《觊觎》秦至臻

1、楔子 我仍记得那

　　我仍记得那个空调很冷的礼堂的舞台。灯光明晃晃得刺眼，打在我身上。我穿着略厚重的西装，紧紧攥着自己的裙角，强挤出笑容。
　　深吸一口气。“舌头抵在上牙关，笑得会更自然。”
　　我反复默念。
　　“来——冠军队伍请看这里！”闪光灯的声音划了几下，之后戛然而止，随即又以各方的寒暄和告别声告一段落——大家屏息照了合照，又一片热闹地庆祝这项地域级高中生最大辩论赛事举办成功云云。
　　又深吸一口气。我微笑，不自在地将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市中的辩论果然厉害……冠军诶！”在赛场上认识的女孩走过来——我依稀记得她是那个被评委赏识的天赋型选手——朝我开朗地笑，“好可惜，没看见你上场打比赛……嘿嘿，市中的西装校服也好好看哦……”
　　“嗯，就是有些太沉了。”我笑笑。待我还想解释她前一句话的缘由之时，她已经被其他参赛队伍拉过去笑闹了。
　　西装外套太沉了，而且穿这校服上场打辩论的机会，不属于我。
　　想到这里，我顿时对校服产生了排斥。我扯了扯领带，想着兴许我能将它扔在一旁——然而它绕了多次，我没办法通过单向的暴力解开。况且，我根本不会系领带。
　　或许早已失了耐心，我气急败坏地扯着领带——极没风度。
　　此时忽地想起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话，不由得自嘲地笑。帮我打上领带的人，约莫在刚刚那张照片的正中央，捧着奖杯，露齿浅笑。
　　他现在又在哪里呢？我转过头，看着逐渐散去的人们离开会场，舞台附近还聚集着一些互留联系方式的辩手们，通过这样的方式交上朋友。他大约是在人群的中央，周身围了一群满脸崇拜的新晋辩手……
　　我已经想象出了这等光景，顿觉得这想象尤其真实——当初的自己，也正是围在他周围的那个新晋辩手之一。
　　那些只是来观摩比赛的新晋辩手们，或学弟或学妹，围着他笑闹着，然后小心翼翼地叫着“季承之学长……”然后用着诸如“请教”和“久仰大名”之类的腔调。这些小粉丝们，或许等到人群散完了才走——晚走，不仅能多看一眼全程最佳辩手的风姿，还能显得自己谦虚又上心。
　　我自嘲地笑笑。
　　这大约是新晋辩手的特权——辩论打不来，也没所谓——而我这种许久没有进步，依旧停留在“新晋辩手”的水准的人，没有这种特权。
　　这种暑假里的比赛，作为开学就要上高二的，已经花了一年时间在辩论上的所谓“前辈”，我在人群中与同年龄的在辩论社认识的好友沈笑走散了。
　　然而被人群包围着的季承之显得尤为醒目。
　　愣了许久，那个人群包围圈离我近了。我也在人潮中看清了季承之的脸。他也看到了我，朝我点了点头。我没有回应，看着他跟那些学弟学妹一一道了再见，而后者们一片欢腾地跑开了之后，他身边终于留出了我能与之并行的空位。
　　我走到他身边，一言不发，忍受着无话可说的尴尬。捧着奖杯的季承之将奖杯伸过来：“你不想看看？冠军毕竟还是有些分量的。”
　　我摇了摇头：“不了…这奖杯也不是我的。”
　　“啧，我说你这孩子。”他顿了顿，“为师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为师拿不动了。”
　　我接过奖杯，不觉有些好笑：一个快一米九的个子，拿这奖杯也要埋怨，况且都是比我大两岁的人了……实在是像他，娇气。
　　不过周围的人群似乎因为太过拥挤的走廊，而不得不听到这段对话，却又对此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为师？承之学长……你不是说不收学妹为徒的吗？”“是啊是啊，学长你明明说……”
　　他微微一笑。是我熟悉的从容的微笑。“我说的是，不‘再’收学妹为徒了。”
　　对，没错，我是季承之收入麾下的唯一一个学妹。
　　所谓“收徒”，大约也只是开开玩笑。一般学长姐会带着学弟妹们打几场比赛，并且如师父般传授给他们一些经验技巧。
　　然而我，明明是跟着那么厉害的学长，看了他那么多场比赛，却毫无长进。
　　想到这里，我似乎也笑不出来了。我不知道季承之不收女孩子的原因是不是就因为我差的让他发指。我不知道。
　　奖杯好沉。
　　我走得却更快了。
　　季承之没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