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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二 我知道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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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长亭风大,这会儿又飘起了雪,梅长苏望着那抹渐近的浅黄,一脸忧虑地说道:“不知为何,霓凰最近起了疑心,一直在追查我的身份,多方打听,我怕是瞒不住了。”言语中,还有一丝疑惑。(还不知为何→_→)
“霓凰郡主若一直这么纠缠下去的话,只怕是会不妥啊。”黎纲也是一脸担忧。(我去……你还在这才是最大的不妥……)
“霓凰对于我而言,终究是与他人不同的,如果梅长苏瞒不住她,就让林殊来劝她吧。”莫名的,梅长苏心底擦过一丝甜味。
说话间,霓凰已到了亭下。黎纲帮忙牵过马,稍稍走远了些。
霓凰揭开篷帽,扫了扫披风上的雪,错过梅长苏,走到亭前,望向穆青离去的方向。
“既然有穆小王爷送周老先生回去,郡主又何必冒雪赶来呢。”梅长苏以为霓凰担心穆青。
“先生不也是冒雪出门吗?”霓凰笑笑:“寒冬腊月,周老先生都愿意为先生移驾,看来江左盟的实力,实在是深不可测。”说着,霓凰的目光里多了些探寻的意味。
梅长苏别开霓凰的目光:“江左盟中,不过都是些江湖落拓之士,有缘相逢,才结为兄弟,一向以义为先,不问出身,不问来处,方才能有今日。”说起江左盟,梅长苏的笑容里多了些欣慰,在这漫长的十二年里,江左盟之于梅长苏,就如同赤焰军之于林殊,犹如一个家。
“先生是想告诉我,你派来相助于我演练水战的聂先生,也是一个不知身份,不知出处的人吗?”霓凰顿了顿:“聂箭出自江左盟,先生不会不知道他的身份吧?”
“苏某虽是宗主,但也不能每个人都了解得清清楚楚。逍遥与聂箭相熟,郡主不妨问问他。”
你们两口子说就说,扯到我做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李逍遥,借着纷飞的雪,藏在长亭的顶上。也幸好黎纲还有些眼色,没有去看长亭,不然李逍遥早就让人发现了。
“先生的意思是你不知道?”霓凰笑了一声:“如若先生都不知道聂箭的出处,那看来我知道的,比先生还多了。”
“郡主还知道什么?”
“虽然他换了名字,易了容貌,但后来我还是认出了他。”当初霓凰就隐约觉得聂箭的作战风格有点眼熟,可千想万想,一点头绪也没有,直到如今,联系自己的猜测,霓凰才想到,聂箭是谁。
“他是谁?”梅长苏面无表情,就像是个局外之人一般。
“他不叫聂箭,他叫聂铎,是赤焰军的一员大将。”霓凰的情绪突然低落,转过头:“他是一名朝廷钦犯。”霓凰打起精神,又将目光放在了梅长苏身上:“琅琊榜首,江左梅郎,你手握天下第一大帮,而聂铎在你麾下听从命令,要说你不知道他的身份,让我如何相信呢?”
梅长苏不想对霓凰说谎,敷衍道:“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那你告诉我,江左盟内,只有聂铎一个赤焰叛军吗?”霓凰的目光灼灼地看向梅长苏。
“郡主也相信赤焰军是叛军吗?”梅长苏反问。
顶上的李逍遥听了,不禁吐槽,这话题转得好,我给满分。
霓凰一下子没了气势,略微失神:“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很小,但是我相信,我认识的那几个人,不会背君叛国。”霓凰笃定,又渐渐回了气势。
“既然郡主心有此意,又何必多问。”
“现在再来评说叛与不叛有何意义?铁案已定,太子和誉王是不会为赤焰军平反的。因为这桩旧案,原本就是他们最得意的杰作。”霓凰心冷。
“没错,又有谁会指望让太子和誉王来平反此案呢?”梅长苏温润的目光骤然一冷:“想要达到目的,只有一条路可走。”
“靖王!你一直想要扶持的,是靖王!”霓凰像是验证了什么似的,连说话的音调都高了些许。
梅长苏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这也只有靖王能够做到。可是太难了,一个不小心,就踏入死地,永远回不了头。”霓凰皱眉,看着梅长苏。
“谁又曾想过要回头呢?聂铎想过要回头吗?”
“聂铎是赤焰旧人,他要为自己洗脱冤屈,而你呢?你是谁?”霓凰紧了紧拳头,问。
梅长苏别开脸,不去看霓凰: “我以苏哲之名刚到京城时,有许多人问我,我是谁。有当面询问的,有暗中探访的,很快,他们就有了答案。”
“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人问过,梅长苏,又是谁?”霓凰暗暗咬了咬牙。
“我没有想到,第一个这样问的人居然会是你。”
顶上,李逍遥眯了眯眼。长苏哥,不是姐姐,难道你指望萧景琰那头水牛?
“你要如何作答?”霓凰逼问。
梅长苏转过身,逃似的走了几步,才回答:“旧人。和聂铎一样的旧人。”
“呵,你是赤焰旧人,那为何我不认得你?”霓凰抬抬头,不让已充斥眼眶的泪水流出。
“七万赤焰军,你怎可能全都认得?”
“可我认得聂铎。他是赤焰军的大将,他能在你手下听命于你,我不相信你是一般无名之辈。”霓凰的声音有些闷。
“我们如今所做之事,与沙场无关。”梅长苏淡漠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权谋之事,聂铎并不擅长,更何况,他的身份绝不能够暴露。”
见梅长苏如此逃避,霓凰快步走到梅长苏面前,拽着他的袖子,眼睛紧盯着他,问道:“你认识林殊吗?”
感受着霓凰的力道,看着眼前人通红的双眼,梅长苏有了不再瞒下去的念头:“认识。”
“他是真的战死了?”霓凰的泪水已经止不住了。
战死。曾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宁愿我就这样战死在沙场…不,林殊,是战死了……
“是。”
“战死在哪里?”泪水滑落。
“梅岭。”
“尸骨葬于何处?”
“七万英魂,天地为墓。”
“他的尸骨都没人收,一块遗骸也没有找到吗?”
“战事惨烈,堆尸如山,又有谁能认得谁是林殊呢?”
“我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可你是赤焰旧人,为何我刚才提到林殊之时,你不称之为少帅,而直呼其名?”霓凰说话时已带了一丝哭腔。
梅长苏德嘴唇抖了抖:“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不管是林殊还是少帅,或是其他什么都不重要。”说到这,梅长苏这话,就像是在狡辩了。
霓凰已经不能再去等眼前这个人自己承认了,将刚刚紧紧拽着的右手拉到面前,一把将袖子推上了手肘,紧握着梅长苏的手臂,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却什么痕迹也没有。霓凰不信,猛地放下梅长苏的手,又扯开他颈上的围脖,拉开领口,认真查看肩胛骨的部位。仍是苍白一片,无痕无印。
“这明明有一颗痣,我记得这里有一颗痣…”撕心般的低喊,之后却只能颤抖地将手放下,之前已经笃定的事顷刻间被推翻,霓凰仿佛丢了魂。
梅长苏任霓凰摆布,没有遮掩,没有抗拒,只是双眼蒙上了一层凄凉,见霓凰无力地站在自己面前,梅长苏抬手想要安慰,却被一阵夹雪的冷风吹得抖了抖。
霓凰抬头,轻声问道:“你…怕冷?”
“对…很怕。”梅长苏的声音沙哑。
霓凰定睛看着面前冷得打颤的“陌生人”,泪水突然开了闸似的涌出,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就是我的林殊哥哥。”
即便是隔着厚厚裘衣,梅长苏依旧能感觉到,滚烫的泪水浸湿胸前的衣襟。慢慢抬起手,将霓凰揽进怀里,听着怀里人的呜咽声,梅长苏几次张嘴,却发不了声,隐忍了十二年的泪水,就在此刻落了下来。
“霓凰。”
霓凰没有应,只是紧紧抱住梅长苏的腰,手也紧紧抓住梅长苏的衣服,仿佛在害怕抱住的人又骤然消失不见。
止住了自己的泪水,霓凰才开口:“女人的感觉,总是这么不讲道理,越是什么痕迹也没有,我越能知道。”霓凰从梅长苏的怀里出来,捧着那“面目全非”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从那唯一不变的眼睛里流出的泪水,可她自己的泪水又不住地流了出来。霓凰又紧紧地抱住梅长苏:“林殊哥哥,林殊哥哥,你不要再离开我了,你永远都不要再离开我了。呜呜呜…”铁血十年的女帅,却在此刻,哭得像一个孩童。
“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林殊了。”梅长苏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年少时的一幕又一幕情景。
“林殊哥哥~我在这里~”
“林殊哥哥!教我练剑!”
“林殊哥哥,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林殊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
泪水涌出,梅长苏颤着声音道:“我本该一直照顾,我原本以为我可以一直照顾你的…”
李逍遥听着这两个如同铁打的人的呜咽声,突然惊觉自己竟没有一丝伤感,摸摸心口,除了冷,还是冷。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李逍遥扯扯嘴角,露出笑容。看上去在笑,可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喜悦。嘴角又垂了下来…还好吧,还能笑,到时结合情景演演就好,演演就好…
雪已经小了很多,一小片雪花打着旋落在了李逍遥的眼角,瞬间化成一滴水珠,缓缓落下……
李逍遥不知道,他在听别人说话的同时,也有人在看他。
赵灵儿藏在远处的草丛里,李逍遥的内力虽然因为寒骨草的缘故不再增长,却也因此而变得精纯,靠得太近,就会被发现。因此赵灵儿直到梅长苏与霓凰相拥在一起时才赶到,也只藏在远处勉强能看见长亭情况的地方。而此时落在赵灵儿眼里的,也就只有长亭里相拥的两人,和长亭顶上神伤的一人。
怎么,可以这样……一个是逍遥哥哥守了十年的人,一个是逍遥哥哥帮了十年的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而灵儿不知道的是,不远处,还藏着一个人。
言椋萍本来只是担心逍遥一个独自出门会出事,却没想到看见这么一幕。虽然听不到梅长苏和霓凰在说什么,但看得出,梅长苏和霓凰郡主两情相悦,而李逍遥是喜欢赵灵儿无疑的,至于李逍遥那隐约有些牵强的笑容,言椋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看见赵灵儿神伤的样子,言椋萍暗自摇头,不懂,情之一字,难过任何深奥的武功秘籍。
待李逍遥回过神,梅长苏已经准备离开了。
“如果你实在想见我,就来吧。”
实在想见?去你的实在想见……
梅长苏走到马车前,终于忍不住咳了出来。看着手帕上的鲜红,梅长苏不知道今天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霓凰一直望着梅长苏马车离去,突然惊觉身旁多了个人。看着面前满身雪的人,霓凰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担心。
“你就一直在一边看你姐姐的笑话?你从头到尾都知道真相对不对。”
李逍遥一笑,将手里装着雪的手帕递给霓凰:“姐姐,教训我的事以后再说吧,先敷一敷。”
霓凰接过,不再说话,但还是给了李逍遥一记眼刀。李逍遥无奈地挑挑眉。两人等到穆青回来,才一起回了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