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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六 复仇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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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回到雪庐,果然,李逍遥就坐在自己房中的榻上。
“看样子,谢玉耐不住了。要不要我给你添几个人手?”
“有黎纲他们在…好了,不要一副不屑的样子,黎纲他们还是很好的,只要不和你手下那群怪物比。果然是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手下。”梅长苏无奈道。
“这一次,黎纲他们还真不够看。”
“?”
“我知道,你清楚卓鼎风父子今晚只是试探,但你知道他们是为谁的行动做铺垫吗?本来不打算告诉你,陨星阁,和太子勾搭上了。”
“勾搭…”
“不是吗?”
“好像是有点道理…”梅长苏哭笑不得。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冥灵和龙脩调给你,一柱香内他们便到,我先走了。”
第二日。兰园枯井案传遍整个金陵,而与此同时,苏哲要买宅院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金陵。
客栈里,人多嘴杂,众人聚在一起,总是要谈论些什么,有时,你甚至只需坐在那里,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情报。当然,很多时候,这些情报并不准确,但也足够你推出个大致出来。
“你听说了没?那个兰园啊,枯井翻出上百具女尸骸骨呢!”
“怎么会没听说啊!我就说,我每次经过那个荒宅的时候就直哆嗦,原来是亡魂未散啊!”
“诶,不说了,说得我也直哆嗦。”
“好好,那我们就说说那个苏哲,诶呦,人家真是,要买宅院的消息一传出去,那些个皇子啊,大官啊,都给他选宅子,那个誉王啊,听说就送了好几个宅子呢!可你猜怎么着,他一个没要!”
人们都是趋喜避忧的,当命案撞上八卦,更多的人都愿意撇开命案,即便,心里对此惊恐不已。
众人谈论得起劲,都没发现,不同的角落里,一个惊慌失措,另一个看着那惊慌失措的,一脸阴恻。
蒙挚邀梅长苏去看宅子。
“这个院子啊,一共三进院落,通透,敞亮!怎么样,对我给你选的这个地方,还算满意吗?”
梅长苏听着蒙挚那得意的笑声,没回答。不然难道要直说这里的景致实在是太…
“嘿,自从你翻出那个枯井案后啊,整个金陵谁不知道,你要换个住处,我可听说,誉王选了好几处院子,想要白送给你,你都没要,居然肯花钱买我给你选的院子,你可真给我面子。”
“你蒙大统领是何等的分量,谁敢不给你面子?我初来京城的那点名气,还不是靠你跟飞流那一仗打出来的?”
毕竟,苏哲就是梅长苏,也只是一小部分人知道。
蒙挚听了,正想说什么,却发现飞流站在一旁,面对着柱子,皱着眉,嘟着嘴,食指扣着柱子,一脸不开心。
“飞流,飞流?”蒙挚叫了几声,飞流都不搭理,于是问梅长苏:“你家飞流怎么了?”
梅长苏心知肚明,回答道:“他不想看见你。”
“为什么?”蒙大统领一脸懵逼。
梅长苏笑笑:“飞流,你喜欢蒙大叔吗?”
飞流就盯着柱子,答道:“不喜欢!”
“为什么啊?”
“飞流打不过。”
蒙挚听了,顿时大笑:“你小小年纪能有这般修为,已经很了不起了!”转而又对梅长苏说:“我听说,前段时间他居然把夏冬给打败了。”接着又冲飞流喊:“你这进步也太神速了吧!”
梅长苏惊讶,问道:“你怎么知道飞流把夏冬给打败了?”
“夏冬自己说得呀。夏冬在悬镜司训练新人手段之严厉,那是无人不晓啊!有人受不了了,她就说啊,你们要是像飞流一样把我给打败了,就可以不用训练了。半天的时间,传遍了京城。你不知道啊?”
飞流一旁听着,小脸上渐渐出现笑容。梅长苏一笑,对飞流调侃道:“飞流,小心有人找你挑战啊。”
飞流兴奋道:“来啊。”
两人大笑,接着逛起了院子。可走了半天,梅长苏也不说这好不好,蒙挚急了:“这逛了半天,宅子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一说啊。”
“一看就是你选的。”
“你别以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讽刺我。”
梅长苏偷笑。
“没错,这的景致是差了点。但我可是最了解你心思的,我费尽周折给你找了这么个地方,你怎么没有半点感激呢?” (连蒙大统领都觉得差的景致,那是有多差-_-||)
“我谢了又谢,这还不算感激啊?不过,这院子我还要修整一番,不然,别人一定会觉得很奇怪,我千挑万选,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
“嗯…嗯?!”
“不过。就那么一点好处,远远胜过十处美景。蒙大哥,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
“嘿嘿,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我就说,这个院子的后墙,怎么和靖王府的后墙隔的那么近。这中间是地沟阴渠,周围树林环植,最重要的,是这两个院子的正门,分别对着不同的街口,要是不跳到半空中,你根本不会发现,原来这两个院子,在同一个街区。”
“蒙大哥,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跳上去发现的啊。”
面对蒙挚的理所当然,梅长苏表示很无语。
“真是让你费心了。”
“没事,我经常跳。”蒙挚大手一挥,丝毫没察觉梅长苏的异样。
“我跟你说,到时候,你就在府上找一个擅长纵地术的人,挖一条密道,直通靖王府,这样,就算靖王平常不和你见面,他也可以通过这条密道,来和你私会!”
梅长苏嘴角抽了抽:“你能换个词吗?”
“幽会?”
“……”
“约会?”
“…………”
“………”
“够了,别说了。”
两人最后在庭前站定。
“你让我向陛下建议,让靖王主审庆国公一案,这事虽然成了,可我这心总觉得不踏实。”
“有我在,你还不踏实吗?”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可这件案子,不论靖王怎么做,都会得罪人的。”
“踏进这个圈子,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就看这个案子,办得值不值得。若这件案子办好了,一来可以得民心,二来,可以树立威望,三来,可以显示他的才干和能力。如果总是站在远处,便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你做事,一定有你的道理,说起来也神了,我就按你告诉我的话,一字不差地和陛下说了,他真的就想到靖王殿下了,这是为什么?”
“因为皇上没有更好的人选。而且,他没那么疼爱景琰。”
“啊?”
“因为不疼爱,所以他不会在乎,景琰办这件案子,会受到多少阻碍,得罪多少人。因为不把他放在心上,所以才会想到选择他。”
“既然这么难办,你还要他去做?”
“这第一步,他总是要踏出去的,只是,一旦踏出去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入夜。
已是隆冬时节,夜里总是冷得要命,只有几家的残烛未熄,透出一股暖意。人们早已睡在了暖和的床上,进入了梦乡。对平常人家来说,吃饱穿暖,居有定所,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夜,宁静而安祥。
但,也总有无眠之人。
一群死士靠近了雪庐,他们的刺杀计划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虽然大多数人都被飞流和萧景睿挡在外面,可依旧有人闯进了屋内。
梅长苏睡在床上,门被猛地推开,梅长苏睁眼,不急不缓地起身,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人。
死士冲上去,可刚迈开步子,便倒在了地上,颈上一道细长的伤口,却没有血渗出。
“幸苦了,冥灵。”
“他不是。”暗处,一个低沉的女声回话。
梅长苏苦笑,这姑娘从未与自己这边的人说过话,如今开口,却是嫌弃黎纲他们能力太差。是啊,不是陨星阁的杀手,只是一群死士,居然让人闯了进来,真的挺差劲的。
这时,飞流,萧景睿,黎纲三人才走进来。飞流急忙跑到梅长苏身边,确定梅长苏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宗主…”黎纲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梅长苏打断。
“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
一旁的萧景睿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一阵出神,接着蹲下,想要揭开这人的面罩。梅长苏见了,开口阻止。
“景睿。算了,你还是别看了。”
“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
景睿颓然,但心底还抱有一丝希望,于是伸手拉开了面罩,看清死士的样貌,景睿一脸不可置信。
黎纲说道:“萧公子认识他吧。”
“是我爹身边的一个侍卫。”
走过景睿身旁,梅长苏对景睿说道:“没想到这么晚了,你还会过来看我。”
“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安,所以过来看看。”景睿回答,声音有些颤。
怕是,并非心有不安,而是早有察觉吧。梅长苏有些担心景睿,可这也只是一个开始。梅长苏继续走,站在了门口。
门外,万籁俱寂,若不是倒在地上的尸体,恐怕没人会想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刺杀。
“现在外面倒是静下来了。”
“偌大的侯府,半夜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竟然好像没有一个人能听见。”黎纲看向萧景睿。
这时,天上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盖住了大地,也盖住了大地上发生的丑恶与肮脏。
“下雪了。”梅长苏喃喃道。
“如此雪夜,最适合杀人了。一整夜的雪,什么都能盖住,不会留下半丝血腥味。”
梅长苏让黎纲退下,与萧景睿坐在了榻上。梅长苏倒了两杯茶,往日,萧景睿定是要好好细品一番,如今,却只是坐着。
“我今日去看了一处园子,是蒙大统领推荐的,虽然景致差了些,但也正好让我重新修整一番。”梅长苏喝了口茶,接着道:“我也该搬走了。”
“搬走?是,是该搬走了。这雪庐,苏兄是住不下去了。”景睿怔怔地说道。
“景睿,今夜,你就当没来过雪庐,一切还像从前一样,回去后别胡思乱想,免得让你母亲担忧。”
“一切真的能回到从前那样吗?”景睿忽然激动起来:“我不想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要杀你,可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卷进金陵这个漩涡里来,你本是,你本是我最羡慕的江湖中人,无拘无束,自游自在,可你…”
“景睿。在这个世上本就没有自由自在的人,只要你有情感,有欲望,就不可能自由自在。”
“可我知道,你可以避开,你有这个能力,你可以…”
“景睿!”梅长苏冷着脸:“你不是我,不要替我做判断。”
景睿颓然。梅长苏稍稍缓了缓:“我明天一早就走。这些日子来,谢谢你对我的照顾。等新居安顿好了,只要你愿意,我随时欢迎你来,就像那个时候我们在廊州一样。”
“像那个时候的廊州…”景睿眼里泛出泪水。收了收眼泪,景睿接着道:“我作为两姓之子,以往总是游历在外,清闲自在。可是如今,我父亲为了夺嫡之争,竟在府中暗夜杀人,我作为谢家一员,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谢家未来…”
“景睿。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你又何必自扰。只要你守住本心,看得出得对错,辨得清真假,又有什么熬不过去?就像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越下越猛,但你我都知道,它终究是会停的。”
景睿离开了。
“宗主,萧公子走了。”
“对景睿来说,这只是个开端,希望到最后,他能挺过来。”
“宗主,十三先生来了。”
“好多年没见过十三叔。正好,这里难得如此清静,请进来吧。”
“十三叔。”
十三走了进来,看见眼前这陌生的脸孔,十三悲从心来。
“上天垂怜。让十三今日还能见到小主人。只是,看见小主人毫无往日音容,十三心里,实在是难受。 ”说着,十三不禁老泪纵横。
梅长苏走过去扶住十三,安慰道:“十三叔,我来京城,就是为了龙争虎斗,搏一方天地,你不必过哀。虽然我音容大改,但我的心志未改,十三叔当知我心。”
两人坐下。
“十三叔,这些年,你和罂素还有宫羽经营妙音坊,帮我把秦般若看得死死的,那可是帮了我的大忙。母亲泉下有知,也必当有所感念。”
“禀告小主人,秦般若的身份,十三已经查明。她是璇玑公主的徒弟。红袖招原本是三十年前滑族璇玑公主所建,璇玑公主临死前,将她的衣钵传给了她的徒弟秦般若。秦般若这个女人处事老练毒辣,颇有当年璇玑公主的风采。”
“璇玑公主素来擅长用内门闱控制朝臣,秦般若也是如此十三叔可有查出有哪些朝臣受到她的控制?”
“如今共有十五位朝臣的姬妾是她的手下,她遍布在全国的情报网络也甚是严密,但罂素和宫羽已经在她的情报网络中安插了我们的人,只要小主人下令,十三有信心,彻底摧毁她的势力。”
“不用。秦般若是一枚很有用的棋子,有许多我不便直接告诉誉王的消息,都可以由她来传达。天泉山庄的秘密就是她告诉誉王的。秦般若这个人聪明伶俐,心思缜密,只因为我在暗,她在明,我才有机会。你们向她透露消息时,一定要小心。”
“十三明白。”
“好了,夜深了,您早点回去。既然我在京城,我们总有机会见面的。”
而另一个地方。
一个黑影出现在一家客栈的后院。黑影走得很慢,仿佛一点也不担心有人发现。没过多久,黑影停在了一间被上锁的门前。黑影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里一片漆黑,而黑影却没有点灯,过了一会儿,只听见屋里一阵细微声响,随即,重归寂静。
暗道里,黑影点了灯,昏暗光线也仅仅照亮了几步路远,而黑影的脸依旧藏在阴影之中。
往里走了约莫二十几步,出现了一间暗室。暗室里,墙上挂着各种兵器,在幽暗的烛光下,隐隐反射着寒芒。右边的墙角,被凿出了一个凹槽,堆放着许多的陶罐,时不时有“嘶嘶”的响声传出,让人胆颤。
黑影没有去摆弄墙上的兵器,也没有去查看凹槽里的陶罐,而是径直走向正前方,那里,放着一个香案。
黑影走过去,跪在案前,静静地凝视着案上的灵牌。借着微弱的烛光,隐约能够看清上面的字。
“吾妹杜香兰之位”
“妹妹,机会终于来了,哥哥隐姓埋名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你放心,哥哥一定亲手将他们的心挖出来,祭奠你!”黑影几乎是在嘶吼,泪水映着烛光,连串地滴落……
又是新的一日。
客栈里,临近午时,小二给各房间的客人送午餐,突然发现有一间房的客人到此时依旧没有动静。小二敲了半天门,却没人答应。小二便将此事告诉掌柜,掌柜是个暴脾气,听说这事,便觉得那客人一定是要赖账,在大堂请了几个壮实的客人,就上楼把门撞开,可眼前的场景却让众人胆寒不已。
屋内,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被吊在房梁上,心口被挖空,鲜血流了一地,尸体背后的墙上,红色的字体歪歪扭扭。
“还我们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