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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六 重逢却道似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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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不了这两人煽情的话,但蔺晨却突然一笑,冲着门梁喊道:“飞流!你苏哥哥和遥哥哥就要丢下你去金陵了,你不如跟着晨哥哥去南楚玩吧?”
蔺晨话音刚落,门梁上突然探出半个身子。飞流嘟着嘴,皱着眉头,喊道:“不行!要去!”
“你要去哪儿啊?”
“金陵!”
金陵城外。
萧景睿和言豫津两人骑着马带头,身后跟着一辆卖相普通的双辕马车。马车里,梅长苏忍不住撩起车帘,雄伟的城门,一如十二年前自己出征之时。正愣神时,远处传来士兵的喊声:“郡主驾到,行人避让!”景睿和豫津连忙引着马车靠旁。梅长苏的瞳孔微缩,手里的车帘落了下来。
霓凰,李逍遥,穆青三人一身银甲奔来,两年过去,霓凰越发沉稳,刚刚成年的穆青也隐隐有了王者之气,当然,前提是穆青没有嬉皮笑脸……
来到豫津二人面前,霓凰勒马停下,众人驻马。
“霓凰姐姐!”
“郡主!”
见两人行礼,霓凰微笑,反手抽出挂在马上的剑,飞身而上。豫津二人见了,神色一肃,拔剑迎战。
三人缠斗,李逍遥却悄悄下了马,走到了马车前。
上了马车,正巧看见梅长苏将伸未伸的半个手掌。李逍遥掀开车帘走了进去。马车里也没有什么,但取暖的用具却是齐全,李逍遥一进来,铠甲上便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怎么不看?我帮你。”说着,李逍遥将车帘撩开,霓凰的身影便映入梅长苏的眼帘。
一身银甲,英姿飒爽,全不似当年天真灿烂,招招凌厉,隐有战场杀伐,全不似当年招式生涩,还要自己去引导。我的小姑娘,最终,还是长大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本该护她一生,护她平安喜乐,可如今,她却是那历尽磨难的浴火凤凰。没错,我的小姑娘本来就是翱翔在九天的凤凰,这才是她应有的面貌,绝代风华!这时却有一丝冷风吹过,梅长苏一阵冷颤,指尖泛白。李逍遥将车帘拉低。
梅长苏的心揪着,狠狠地揪着,她已翱翔九天,自己却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满手肮脏,满腹阴诡,他的小姑娘,早已不属于他。突然,梅长苏轻笑一声,只要她好好的,那就足够了,没有林殊,她一样可以很好。
而马车外,霓凰发现在武当时的那种注视感又出现了,心里猛地一跳,手掌心开始因紧张而微微发冷。是他吗?要是,千万要是啊。
“不下去见见?郡主驾到,你一介草民竟然还待在马车里?”
“草民病弱,禁不得寒,想必郡主不会怪罪。”梅长苏声音沙哑。李逍遥下颌轻抬,一副果真如此的样子。
这时,外面的战斗也要结束。霓凰一剑逼退景睿,一脚踹在豫津胸口,翻了个跟头,立在马前。景睿和豫津皆是不住地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景睿显得有些狼狈,豫津更是摔在了地上。
“不错啊,今年能过这些招了,长进很大啊!”霓凰笑着赞道。
刚刚还疼得呲牙咧嘴的豫津顿时笑了起来:“霓凰姐姐,霓凰姐姐,是不是我的长进大些啊?”
“还是景睿的长进大些。”
豫津的笑容又瞬间消失:“那当然了,他家有天泉剑宗指导嘛,我只有夏冬姐姐教我。”
景睿行礼谢过夸奖,又听到豫津这番话,笑着抬手拍了拍豫津的肩。
霓凰笑容更盛,不远处的穆青也是暗笑。豫津见众人都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霓凰说:“霓凰姐姐,以后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试我们身手,这么多人,打不过你很丢人的。”
霓凰宠溺一笑:“好,下次单独试你!让逍遥试!”
“诶别啊!”豫津叫道:“逍遥哥哥可是会打得我们骨头都散架的!”
“豫津!想松骨了?嗯?”李逍遥从马车上下来。
豫津哭丧着脸。
“逍遥,你怎么从马车上下来?”霓凰深深地看了一眼马车,问道。
“没什么,本来只是想看看豫津和景睿接了什么人来金陵,走到马车前,才发现居然认识,就聊了几句,那人还说要见见姐姐,是不是啊?苏先生?”
梅长苏不禁搓起了手指,心里责怪李逍遥擅作主张,却又不住地泛起了一丝雀跃。只是见一面,让我能确定,她真的过得很好。整理好情绪,梅长苏慢慢起身下了马车。
霓凰紧盯着马车,却见一白衣男子慢慢从马车上走下来。这人披着狐裘,文人打扮,面容俊秀,却隐隐透着病弱,神色平淡,眼眸深邃,气质清冷,不染俗尘。
“在下苏哲,见过郡主。”音色清润,不卑不亢。完全不一样。可是,为什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走近了,梅长苏更是真切地感受到霓凰的变化。久经征战,皮肤不再是少女时的嫩白,而是呈小麦色,身材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偏娇小,银色的战甲衬出她历经战火的铁血。微笑回礼,神色姿态落落大方,不失南境女帅的威严气派,她是这般耀眼,比当年的林殊还要光彩夺目。
事实与期盼相违,霓凰的心不禁有些乱:“我们在城外已经逗留太久,霓凰便先行离开,苏先生既是景睿和豫津的朋友,又与逍遥相识,自然是穆府的贵客,他日若是空闲,不妨来穆府一叙。”
“郡主客气。”梅长苏又是一礼。
霓凰点头,翻身上马。离开时,霓凰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原本淡漠的脸上,浮现出温润的笑容。霓凰微愣,来不及细想,便入了城。
宁国侯府。
梅长苏抬头望着侯府门前雕着的“护国柱石”,敬佩的神色里,掩着浓浓的嘲讽。走进侯府,看见了那个夜夜梦里折磨自己的人,脑海里那人挥刀劈下,面色狰狞的场景不断翻滚,可越是这样,梅长苏的神色却越是平静。“在下苏哲,见过侯爷。” 对,侯爷。
谢玉注视着眼前这个人。没由来的,心里一阵忌惮。这个人不简单。
皇宫。霓凰,李逍遥,穆青在大殿见了梁帝。梁帝打发了李逍遥和穆青后,带霓凰来到了迎凤楼。
听着梁帝兴致勃勃地说着招亲的事宜,霓凰心里忍不住嘲讽。又想起小时候,眼前这个和善的长辈,霓凰又是一阵凄凉。
“别枉费了朕的一番苦心。”随着梁帝稍稍妥协的话,霓凰放下了心。
“悬镜使夏冬求见。”本来霓凰想要离开,却被梁帝叫住,一起听了。
两人走出来。听着好友的话,霓凰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说辞。只能默默地听着。
穆府。李逍遥看着眼前这对哼哈二将,不禁挑了挑眉。“你们来做什么?”
唐钰:“长老们叫我们来的。”
刘晋元:“说要看好你,没让你又自…嗯…受伤。”
李逍遥:“……”你刚刚是想说自残吧。
旁边穆青一脸贱笑。
这时,穆棱走了过来。“少将,小王爷,城中四处宣扬着悬镜使夏冬奉密旨前去滨州查案。郡主已经去送行了。”
“密旨怎么会满城皆知?”穆青奇道。
李逍遥却是喝了口茶,轻笑道:“帝皇心思,你别胡乱猜测。眼下更重要的是,我们也该去给冬姐送行。”
“啊?呃…我还要补习功课,我就不去了。”穆青准备开溜。
“躲得过初一,你能躲得过十五?”
“早死不如玩晚死,能躲得过初一,绝对不能死在初一!”
见穆青走了,李逍遥看向杵着的两人。“在金陵我自然不会有事,既然来了,就别闲着。去妙音坊找罂粟,她会给你们安排的。好好做事!”李逍遥拍拍两人的肩,出了门。
两人苦笑。“师兄,我们…”唐钰有些犹豫,长老交待的事,这似乎不太对。刘晋元:“你觉得是落在长老们手里好,还是落在少掌门手里好?”唐钰转头就走。
城门外。
夏冬见霓凰闭口不言,于是换了个话题:“往日奉的都是密旨,如今倒好,搞得好像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霓凰闻言,有些担心:“冬姐,你这次一定要小心。”
夏冬一笑:“我是不惧那些宵小,倒是你,在金陵城内也不见得有多安全。”
霓凰也是一笑:“我穆霓凰铁血十年,早已没有了儿女心肠,那些鼠辈,我也不惧。”
李逍遥刚到,听了这话,一阵心疼。脸上却浮起笑容:“冬姐!”
两人回头,见李逍遥一脸微笑走了过来。夏冬笑道:“你这小子,两年不见,却是越来越沉稳了。不错,不像豫津那小子,整天没个正形,也不像穆青那白眼狼。居然不来送我。”
李逍遥心里一阵庆幸。虽然寒骨草已经影响了自己,但面对这些亲人,自己还没有失去那份温暖。“小青去补习功课了,冬姐就放过他吧。”
霓凰轻笑:“青儿我还不知道?这话有几分真逍遥你不会不清楚吧?就你宠着他。”
夏冬佯怒:“好啊!看来你也是头白眼狼!”
李逍遥笑着,没有回话。夏冬却正了正神色,说道:“穆青刚刚成年,你姐姐一个人不容易。我知道你心思细,凡事多帮衬你姐姐。”
李逍遥也正色道:“我会的。”
霓凰在一旁却是听不下去了:“冬姐,你这说的。”
夏冬道:“你还别不乐意,朝廷那些肮脏手段,不是你一人能应付得过来的。”
“放心吧。”霓凰认真说道。
这时,远远地传来一阵马蹄声。李逍遥又变得冷淡。
“靖王殿下!”霓凰微微拱手。李逍遥只跟着行礼,没有作声。
“靖王风尘仆仆,想必是换防回来了吧。”
“郡主这是要出门吗?”
“不,冬姐要外出去查案,我送送她。”
“哼,不会又是什么谋逆的大案吧!”
“你!”夏冬微怒,霓凰连忙拉了拉夏冬。
一时沉默。萧景琰突然发现,霓凰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一身白衣,神色淡漠。惊疑了一阵,才犹豫地喊了一声:“李寒空?”
“靖王殿下。”李逍遥行礼,又道:“还请靖王殿下恕罪,当年在下年少轻狂,游历江湖便用了假名。在下,李逍遥。”
萧景琰有些惊讶,不过想想也就释然。是啊,这么像,是同一个人也不奇怪。只是…
“想不到,不过几年,你竟像变了个人。”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阅历不同,心境不同,人自然会变。只是有时,不过是形变了,心却没变,殿下切莫被表象迷惑,失了判断,免得以后,追悔莫及。”李逍遥似是话里有话。
萧景琰听了,一头雾水。旁边副将催萧景琰进城,于是萧景琰放下疑惑,拱手道:“我还要进宫,先行一步了。”
“靖王请便。”
三人看着萧景琰一行人离开。霓凰问道:“逍遥,你怎么认识靖王?”
“不过是几年前在东海游历时,凑巧遇上,聊了几句。”
霓凰想起李逍遥几年的模样,便了然了。是啊,当时的逍遥那么像,无怪靖王会对逍遥上心了。转头看向还在生气的夏冬,霓凰无奈:“你和靖王还是不说话。”
“他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
“靖王自有靖王的风骨,不然,以他这些年四处征战的功劳,何至于连个亲王的位置都没有。”
“可那件事情铁证如山…”
“冬姐!”李逍遥忍不住打断:“往事如烟,不必再提,姐姐也说了,靖王自有靖王的风骨,冬姐你也有自己的坚持,罢了。”
夏冬深呼了口气:“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走了。”说完,翻身上马,离开了。
“走吧。”霓凰显得有些低沉。那那桩旧案,始终是深扎这些人肉里的一根刺,尽管看不见,然而就是微微触碰,也是痛彻心扉。
夜晚,霓凰早早睡了。李逍遥房里。
李逍遥没有点灯,沉沉地喊了声“灵儿。”,赵灵儿便从暗处走了出来,刚想询问,李逍遥却猛地闪到赵灵儿身后,点住了赵灵儿的穴。赵灵儿瞪大眼看着李逍遥。
“有些事瞒不住你,所以给你看。怕你看不下去,便点了你的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服用寒骨草吗?看着吧。”李逍遥淡淡地说着。赵灵儿心里涌起浓浓的不安,紧紧盯着李逍遥的动作。
李逍遥慢慢坐到榻上,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个玉盒和一个木盒。脱下上衣,裸露出上身,李逍遥从木盒里取出了一把匕首。说是匕首却又不太妥当,因为匕身比寻常匕首细长,两刃微翘,中间还有一道一指宽的血槽。李逍遥抬眼看了看赵灵儿,接着,身子半仰地靠在墙上,将匕首刺进了心口。
见到这一幕,赵灵儿双眼瞪得滚圆,身子因挣扎不脱而微微颤抖。
李逍遥细细地感受着匕尖的位置,为了不伤及心脏,只能放慢动作,因而痛楚放大了数倍,李逍遥的嘴唇开始泛白。过了一会儿,李逍遥停下来,又打开了玉盒,将手放在玉盒边缘,一只蛊虫从玉盒里爬了出来。李逍遥将蛊虫放在血槽中,那蛊虫循着流出来的血,钻进李逍遥的身体里。李逍遥猛地抓紧了垫被,头上青筋暴起,痛,太痛了。李逍遥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原蛊的尖爪一点点揭开血肉,一点点往心脏的位置爬。
赵灵儿看了,泪水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涌出,落在了地上。
李逍遥看着赵灵儿,微微笑着,只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突然,李逍遥身子一颤,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心血被一点点地抽离,虚弱感一阵一阵地上涌。
不知过了多久,那原蛊终于退了出来。李逍遥勉强抬起手,接过原蛊,放进了玉盒。这时,被点的穴道终于自己解开,赵灵儿急忙跑到床边,小心地抽出了匕首,给李逍遥包扎伤口。一切收拾完毕,李逍遥躺在床上,赵灵儿跪在床边,看着李逍遥。
李逍遥笑着安慰她:“别担心,只是丢了些血而已。这是我找到的能救长苏哥的方法。服下寒骨草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只要用血喂养蛊虫。等蛊虫成熟,就能救长苏哥了。”
赵灵儿惨然一笑:“逍遥哥哥,你不用瞒我了,你忘了?我是精通蛊术的。原蛊在吞下毒引后,会产生异变,再让服用了与毒引有相似药性的异草的人用心头血喂养,待原蛊成熟,便可成为解药。可那出血的人可是要折寿的啊!”赵灵儿哭了出来。
李逍遥抬手抚上赵灵儿的头,笑着说:“我的身体这么好,就是折寿也折不了多少。灵儿,你知道吗?长苏哥的身体,怕是没几年可熬了,但我这样却至少可以让长苏哥活到天命之年,这么划算的买卖,为什么不做呢?”
赵灵儿哭了出来:“你胡说!李逍遥你这个骗子!折寿是这么好说的吗?而且原蛊成熟本身就是个未知之数,有些人就是被吸干了都没能让它成熟,你怎么可以这样乱来!”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我怎么会让灵儿做那个留下来的人呢?不会的,不会的,永远不会。”李逍遥呢喃着,昏睡过去。
赵灵儿擦干眼泪,给李逍遥盖好被子,看向玉盒。赵灵儿打开玉盒,不出所料,原蛊身上已经开始掉落血色的粉末。待原蛊不再释放粉末,陷入沉睡时,赵灵儿将玉盒里的粉末倒进了李逍遥的嘴里。李逍遥的脸色稍好了些。
看着李逍遥,赵灵儿想起平日里他刮自己的鼻子,忍不住抬手轻轻地刮了一下。
逍遥哥哥,你答应我了,不会让我一个人留下,你一定要做到。不然,我就是追到阎王面前,也要狠狠地刮你的鼻子,要把你的鼻子刮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