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消雨霁》nuoya

12、十一 甜蜜生活

　　为了保护伤口，慕雨最近一段时间必须吃流食。深云给她做了八年饭，煲粥这种事情自然不在话下。不过越是简单的食物越见功力，所以深云不到七点就起来准备食材。
　　煲了一蛊桑椹果粥，用来益血明目；一蛊糯米桂圆粥，用来养心安神。糯米粘锅，煮的时候需要不停地搅拌，深云一心一意地泡在厨房里，没有听见手机响动。慕雨被铃声吵醒，寻着声音摸索到手机，没多想就接了起来。
　　她喂了一声，那边迟疑了半晌才响起一个女声：“是小雨吧，我是方影姐姐。我听说你出院了，今天和任天任海心去看你好吗？”
　　慕雨闻到了从楼下飘来的香味，挑起眉梢说：“你先等一下。”拿开手机，好像故意让方影听见似的，向门外唤道：“哥，我醒了，扶我下床。”然后才接到：“好啊，谢谢你。方影姐，现在几点了？”方影没反应过来似的“嗯？”了一声，才说道：“八点多，抱歉，打扰到你了么？我没注意到时间。”慕雨笑笑，语气客客气气地说：“没有。你们晚些来，我还没吃东西呢！要不让你们看到我的邋遢样子了。”
　　“那，要不我们给你带早餐过去？”慕雨侧耳听到深云上楼的声音，淡淡接到：“不用，我哥给我做了粥。”说完，也不等方影说话就挂断了。
　　深云走进来，见她握着自己手机，问道：“昨天把手机忘到你这里了啊。有谁来电话了么？”
　　慕雨甜甜地笑起来，说：“任哥打来的，他说要来看我。”
　　“这样啊，你看你这个小麻烦，让多少人跟在后面操心。”说着上前给她穿拖鞋。刚穿好一只，慕雨就轻轻晃腿甩掉了。深云抬头看她一眼，站起来，扶正她的眼罩，笑道：“皮又痒了？”
　　慕雨歪着头，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拖着腔调说道：“哥，你抱我去洗漱吧，反正看不见，走起来怪麻烦的。”
　　深云定定地看她，觉不出异样，只好无奈地敲她一记，俯身将她抱起来。他故意将手一沉，抱怨到：“喝，好重！宝贝儿，快些好起来吧，你都养胖了。”
　　慕雨勾住他的脖子咯咯笑着，说：“是哥做的饭太好吃了，老是引诱我吃多！”
　　深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不由轻松起来，不说话抱着没什么重量的慕雨往浴室走。让她坐到池台上，挤好牙膏，拿来杯子接满漱口水递给她：“乖，自己刷牙。”说完又调着水温往池里灌水。
　　慕雨猫着腰，一边刷牙一边凝神听深云忙碌的声音，隔了一会含着满嘴的泡沫说：“哥，要是一辈子这样多好。我还是瞎了吧。”深云没有听请，关住水龙头，起身转向她，问：“什么？”
　　慕雨咬着牙刷，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说完立刻凭感觉向深云伸出手，却没有摸到。
　　深云握住她的手，她顺着又抚上他的额头，来回轻揉着他眉间的皱纹说：“哥，我以后听话，好不好？”他一时间有些难受，沉默着拉下她的手指，用毛巾粘了池水给她擦脸。
　　她还是不正常的苍白，颧骨部位的皮肤稍稍起皮。手术不算大，但她依然受了折磨。深云用指腹轻轻磨挲着她干燥的皮肤，有些心疼地说：“慕雨，你想要哥哥做什么就说出来，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尽全力的。听不听话的都无所谓了，只是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了。”
　　慕雨有些固执地别过脸去，低声说：“你做不到。”
　　深云一怔，随即又缓过脸色。他把她抱下来，柔声说：“好了好了，吃饭吧。”
　　他把两种粥各盛一份摆在慕雨面前，见她又要开口，笑着按住她的头说：“不喂你，自己吃。”慕雨赌气地撇撇嘴，一勺一勺慢慢地往嘴里送。
　　她听到深云搬来椅子坐到他身边，漫不经心似的问道：“哥，任哥追到方影姐了么？”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你又打什么歪注意呢！”
　　“哪有，我是听任哥说他会和方影一块来，还以为他们已经恋爱了呢。”
　　深云若有所思地望着慕雨，静静地说：“那样最好。”闻言，慕雨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满满舀了一勺桑葚递到嘴里，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真好吃。”
　　深云笑笑，抬手把她垂下来的鬓发别到耳后。
　　慕雨很聪明，学习只需稍微用心就能拿到好成绩，为人处事更是让人惊异地老道。但深云太了解她，即使是那么一句毫无痕迹的试探，他都能立刻领会。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慕雨有些可怕。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被慕雨毫无征兆地挂了电话，方影心底有些愤然。她脑子里一直响着慕雨那声甜腻的“哥”，以至于和任家兄妹碰头后脸色依然不大好。
　　走到小区时，任天一眼就看见了徘徊在门口的韩冰，不由勾起了嘴角——这下人都到齐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韩冰看见他们，先是有些脸热，继而风度翩翩地走过来，向任天笑道：“真是巧，都是去看小雨么？”任天心想，有的是有的不是，嘴上却也笑出来，道：“那可不是，佟家的小公主可是我们大家的宝贝。”
　　互相介绍了以后，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小区里走。任天和韩冰晃在后面，彼此心照不宣地客气着。任天瞥了眼心神不定的方影和谈笑风生的韩冰，觉得有点头疼。几个人各怀心思，气氛却还融洽，他不禁感叹人是多么会伪装的动物。
　　纵是深云再沉稳，开门时看到这么一小群人，还是愣了一下。又见几个人都提着满满的礼物，更不禁皱紧了眉头。
　　任海心两步蹿了进来，喊着“小雨我的心肝”就奔进屋里。剩下的人相视一笑，这才招呼着走进屋去。
　　佟慕雨静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把玩着一颗深紫色的水晶苹果。两个女生坐到她旁边，韩冰靠在装饰壁炉前颇有些纵容意味地看着他们。任天一进屋就嗅到了弥漫的香气，便勾起深云的肩膀说道：“小云，我还没吃早餐就被海心揪起来了，你得补偿我。”“事先说好，只有粥。”“小云你的手艺我还信不过吗！”.......
　　慕雨听他们说着往厨房走去，转头向方影说：“方影姐姐，早上正接着电话手机就没电了，我想等你来了再解释不迟，就没打回去，抱歉。”声音软软的，透着乖巧。方影说道：“没什么。”，脸上却带着狐疑。慕雨笑笑，又偏着头对任海心说：“海心姐，你不生我气了？”任海心来时见她戴着眼罩，露出来的皮肤毫无血色，早就心疼不已。听她这么说，一把拥住慕雨道：“小雨，我正在外地实习，突然听说你要做手术，可吓坏了。还有什么心思去生气。”慕雨柔顺地依在她怀里，轻轻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手术而已。”
　　韩冰眼神片刻不离慕雨，见她这么八面玲珑地把两个大女孩哄得服服帖帖，心下难免感慨：当初那个锋芒毕露的犀利孩子毕竟还是长大了。他对这种形式的成熟并不厌恶，反而愈加觉得慕雨聪慧可爱。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心思，韩冰不禁吓了一跳，继而无可奈何地浮上自嘲一笑——自己不知不觉已经陷了这么深，韩冰啊韩冰，没想到你还像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一样青涩！
　　“韩老师，你站着么？”慕雨突然问他，韩冰这才回过神来，温言道：“是啊，这一屋子的小孩，我这个老朽哪还好意思和你们坐一块！”他这话虽是玩笑，却也不经意地带了被否定的期待。果然，慕雨孩子气地笑道：“小韩，快坐道我们面前来，咱们好说话。”
　　韩冰心中一荡，上去揉揉慕雨的头，坐到三人对面的沙发上。
　　深云从厨房走出来，正看到这一幕，脸色不自觉地一阴，转而又是满眼的自我厌恶。任天看在眼里，也只能揽紧他的肩头。深云觉到他抚慰的意思，转头和他对视一眼，释然地摇摇头。
　　“大家要喝点什么？现在还好，过一会就要热了。”
　　“哥，我要柠檬水。”
　　任海心眼睛一亮，嚷道：“小云，还有那种竹叶茶吗？好久没喝到，想得慌！”任天哭笑不得地说：“海心，你都把小云的存货喝完了，还好意思要！”
　　不等海心回嘴，深云便道：“那给大家都泡茶吧，正好降火。”说着转身又往厨房走。方影望着他犹豫再三，还是站起来说：“部长，我来帮你。”
　　慕雨听见了，加深了笑意却装作不在意地继续和海心聊天。
　　深云沉默着，方影也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闷闷地站在一旁洗茶具。竹叶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方影望着腾腾的热雾，说道：“部长，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
　　“方影，我退出新闻部了，别叫我部长了。”
　　“哦，那个，深云，以后见面的机会要少很多。我...”
　　深云听她口气，已是猜出个七七八八，便笑着说：“小方啊，和任天同志确定关系了没有？”
　　方影一听立刻又气又急，放下手中的杯子转向他，声音有丝颤抖：“深云，我们认识三年了...你应该明白，我对你...”
　　“方影，对不起。”他回答得很快，声音却是少见的真挚。闻言，方影急道：“你不能...佟深云，你不能...你知道那是不对的！”
　　深云轻按她肩膀，示意她平静下来。他发现，自己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这个女孩。无疑，她是漂亮的。和佟慕雨清丽明晰的外貌不同，她的五官含蓄端丽，有一种安静内敛的温婉美感。“谢谢你没有用‘龌龊’，但方影，事情并没有到你想象的那个地步，而且我拒绝你和那件事没有直接关系，”
　　她紧咬着嘴唇，显然已经失去了方才的勇气，并且因为被这样不留余地地拒绝而异常耻辱。“佟深云，你撒谎。”她深吸一口气仰起脸来，脸上竟有一丝绝决：“答应我，我可以帮你...忘了过去。”
　　佟深云看着她一副献祭者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荒谬——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需要别人来无私地拯救？“方影...”他还没说完，就听慕雨唤道：“哥，还没好么？”只好低头把茶具摆上托盘，低声说了一句“以后再说吧”，就率先走了出去。
　　“啊，好清爽！”任海心啜一小口，陶醉地闭上眼睛，“生活真美好！”
　　“对于你这种头脑简单的生物，生活的确很容易美好。”任天端着杯子吹气，凉凉地说道。
　　任海心白了他一眼，把身体陷进沙发里：“这样不好吗？我这样反而过得很快乐。”说完，屋里的人都是一震。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的确是这样”的感叹。
　　不知不觉间时间到了中午，外面的热浪把庭树都困得有些打蔫。任天把半个身子探出去，立刻触电似的缩回来，说：“小云，要不这样吧。呵呵，外面这么热。我们还是等傍晚再回去。”
　　“嗯，是啊，小云，给我们做午餐吧。”
　　深云望了慕雨一眼，她仿佛有感应似的，立刻笑着说：“好啊，大家都留下来，好好玩一天。”说完又装出严厉的口气，道：“不过你们要给哥打下手，他一个人怎么做的了这么多！”
　　韩冰眼神扫过后来神色一直阴郁的方影，撸起袖子说：“你们小鬼玩就好了，让我这个老朽去帮忙。”任天想他是有话要和深云说，便自然地接到：“好，那我们就坐享其成了。”任海心一听，也不多想，没心没肺地说：“万岁！小影，咱们到楼上小雨的房间看杂志。小雨，我扶着你走可以么？”
　　她这一说，几个人才注意到慕雨原来光着脚，旁边也没有拖鞋的影子。韩冰和方影同时想到什么一样，立刻变了脸色。任天暗自瞪了任海心一眼，挂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小雨，任哥背你上去好不好？你小时候可是经常缠着让我背着你跑的。”
　　慕雨笑意盈盈地神色不变，感觉十分纯真。她握着那颗紫色的水晶苹果，声音脆脆地说：“那可不行，小时候不懂事，现在会害羞的。哥，你给我把拖鞋拿下来吧。”
　　韩冰走上一步，似要说什么。深云看着慕雨皱起眉，疾步走过去把她抱起来，说；“小麻烦。”韩冰面色一沉，转身进了厨房。
　　任海心见方影煞白了一张脸，拉起她的手，悄声道：“走吧。”
　　深云把慕雨放到床边，敲她额头一下，寒着脸说道：“满意了？”慕雨拉住他的胳膊，小孩子一样点点头，说：“嗯！”然后伸出手，笑道：“给我你的手机。”
　　深云掏出手机放到她手心里，慕雨摸索着按了关机键。听后面脚步声近了，飞快地倾身在深云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你的任务完成了，下去吧。”深云不由浮上笑意，拍拍她走了出去。
　　和方影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似乎听见她低低叫了他一声，再回头时，几个人都进到慕雨房间去了。
　　他下得楼来，看到韩冰抱着手靠在流理台上，眼神直视着他，深云又习惯性地皱起眉来——怎么今天都想和他“谈一谈”。没有躲开视线，径直走进厨房。韩冰把手插在兜里，表情严肃：“小云，我们谈一谈。”
　　深云心想“又来了”，神色不变地说：“好，说吧。”

作者有话说

某亲，很久没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