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消雨霁》nuoya

1、缘起和楔子

　　写在前面－－挣扎在灰暗背景上的亮色和暖意
　　有个问题一直在困惑着我。
　　在属于宏观世俗规范和最广泛道德准则面前，来自自然人性的其实无关是非的渴望，是不是该俯首称臣，以满足社会“有序”前进和“健康”发展的要求？
　　也许，对于这个问题的党同伐异，只是为了满足沉默的大多数施展正义的心理需求。
　　承认自己找了一个极端的角度。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与错，不想纠缠。我只希望，能在漫长的写作中，找一条比较光明的出路。
　　于是有了此文。

　　楔子 八年前
　　初秋的早晨，天气却阴阴的，天边闷着隐隐的雷声。深云迷迷蒙蒙地睡着，隐约听到楼下有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模糊的交谈声。过了一会，佟母轻轻推开他的房门，坐在他床边凝视着他的睡颜，气息不稳。他终于摆脱睡意睁开眼来，有些吃惊——佟母红者眼圈，脸色苍白。看到他醒来，先是愣了一下，既而轻按着他的额头说：“小云，你还记不记得妹妹？”
　　佟深云睁大眼睛，脑中出现那个穿着月白色小背心的女孩子，扯着他的衣角叫“哥哥”，声音脆脆的，惹人怜爱。他坐起身来，说：“记得，妈，我记得。”
　　佟母的笑容有些悲凉，深云很少能看到她软弱的样子。她转头望向外面阴沉的天空，轻声说：“小云，妹妹回来了，现在和爸爸在楼下。你现在要不要下去见她？”
　　深云一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悸动地期待，却又害怕着。慕雨离开时他闹了很久，还躲在被窝里哭过很多次。可那时毕竟孩子心性，半年过后，有关妹妹的印象就变得稀薄了。上初中以后，繁重的学业和新鲜的生活很快充斥了他的大脑，有关妹妹的念头仅仅在某些恍惚的间隙闪过，又瞬间消失了。
　　何况，听说父亲也在，他少不得忐忑起来。
　　下得楼来，深云站在楼梯口没有动。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立在门外抽烟，深云熟悉他拿烟的姿势，却又不敢相信他就是爸爸。他看起来是那么陌生。
　　沙发一角，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穿者一件湖蓝色外套，下面是条浅紫色绉纱短裙，裸露的肢体洁白柔软。她侧对着他，漆黑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鼻尖上一点微弱的亮光印在深云眼里，像阴天里暗淡的星光。他简直无法移动脚步，妹妹两个字梗在喉咙里，淹没在狂乱的心跳声中。
　　男人掐灭烟头，转身看到他。深云恍惚中觉得他神色变了一下，再看时已和刚才无异。他朝他走过来，伸手要摸他的头，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抬起又放下。他仔细端详了他一阵，笑容苦涩地说：“小云，你长大了。”
　　深云张了张口，“爸爸”两字还是没叫出来。男人拍拍他的肩膀，对他摆手道：“没关系...去见见你妹妹吧，以后她要回来和你们一起住了。”
　　佟母这时才从楼上下来，她没有看男人，拉起深云的手径直向慕雨走过去。
　　慕雨从沙发上起来，温声叫妈，然后偏过头，迟疑了一会，轻轻的问“哥哥？”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崩塌了。妹妹的回忆，她的声音、味道以及触感，从某个被强行封闭的幽暗洞穴里奔涌出来，让他瞬间要哭出来——她走的时候还那么小，他从不曾期望她能记得他。但就在她回来的这个清晨，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的湿气，她变了个样子出现在他面前，迟疑却没有怀疑地，叫他哥哥。
　　许久，他才愣怔过来，低低地“恩”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