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衣》苏笑白

3、听课 天刚亮时，

　　天刚亮时，王书宁正起身，便听到门外有人说话声。
　　平安正打了水来给他洗漱，说道：“少爷，刚刚高公子的书童有来过，他们三人待会儿去书院听课问您是否同行，您若是想去，我去替您回复一声？”
　　王书宁点点头，平安放下盆便出了门。
　　一行五人在会馆就着咸菜吃过稀饭馒头便去了城东的东善书院。
　　自成祖时恢复科举以来，每三年全国举子入京赶考时，必去之地便是京师的大小书院，各位有才之士从全国汇聚一起，各种清议，交流学习是不可避免的，书院于是也随之兴起。
　　大小书院中又以东善书院经常有朝中大臣来此客串讲座而闻名。
　　甭管大臣是否是饱学之士，就冲着偶尔能被点拨几句科举经验，又或许能混个脸熟为以后入仕添块砖瓦，各位学子也是趋之若鹜的。
　　而这东善书院每年科举前必有一次大臣不定时来授课，每次讲座都是座无虚席。
　　昨天临走时听到高彦西提醒今天早点起床，没想到便是此事。
　　几人进入书院时，教学大臣尚未到来，书院各个角落三五成群的同年正聚集着交流。
　　王书宁听到今天讲学的竟是袁知行老太傅，莫名觉得激动。
　　先前在府学学习时，便听先生讲过他是宣德年间进士，能文善武，早年官拜礼部、户部、刑部尚书，最差的时候也曾被贬云贵山区，官场生涯几起几落，年逾花甲时被封为太傅教授太子功课。
　　等太子成为了皇帝，他也年近古稀，子孙各自成才，老太傅也便留在了京师。
　　老太傅年轻时，曾在云贵等任职地方修建书院，闲暇时常去书院授业解惑，后来又当太傅授课了几年，积累了满肚子教学经验。
　　如今闲下来，他偶尔也会在身体康泰时去书院授授课。
　　有时候讲自己对四书五经的体会心得，有时候讲讲自己年轻时的经历。
　　在府学时，先生提起他是因为他提出的对待儿童教育的态度，不能拔苗助长，而应该“随人分限所及”，因材施教，先生对此深表赞同。
　　又提起他反对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思想，提出知行合一重视修身养性的心学思想。当然先生只是点到为止。
　　只是王书宁却是上了心，课下到处去查阅资料追问先生。
　　了解的越多，越发对这位袁先生心生仰慕。
　　在这书院里最大的一间教室里，台上是鹤发松姿的袁老太傅，台下坐满了求知若渴的学子。
　　王书宁听的入了迷。老太傅说话不紧不慢，以辩证的态度，妙趣横生而常带机锋的语言回答各位学子的提问。让自己学习四书五经时遇到的很多难点也有所解惑。
　　想起自己考学以来时日已久，常常深感思想拘囿不得自由。听老太傅讲学，方知自己学习时对很多文章很多句子理解的竟是那么浅薄，包括自己对先生教授的一些道理的浅尝辄止在老太傅这里又有了其他更好的理解与领悟。
　　由此越发相信，即使是先贤圣人之言也不可全然囫囵吞枣，而应该用辩证的眼光去看，去思考，尽信书不如无书。
　　用老太傅的话来说是站在圣人肩膀来寻求真理。即使是规矩所限，思想上亦能有更深更接近真理的探索。
　　这场课因为学子的强烈要求和老太傅的意犹未止而拖堂到子时过半方才作罢。
　　五个人在书院用过简单的午餐又与其他学子交流讨论了对刚刚从太傅这里学到的知识的理解，大家各抒己见，有情绪激动的学子甚至上到讲台一通高谈阔论，或一番辩论。
　　老太傅倾向于认为一切道义出自人心，教导学子们应该修身养性，凭借良知和人性本善来约束自己的欲望邪念，而另一派仍认为人的欲望是很难改的，只能从一开始就压印住，不让它们萌发。
　　王书宁和高彦西都赞同老太傅的思想，听到陈生和刘同与其他学子争的面红耳赤，不由得对视一眼，笑得有些惺惺相惜。
　　讨论渐渐接近尾声，大家便出了书院，一路走走停停去往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