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七章 岁月长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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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岁月长留
多少人渴望一世无忧，多少人渴望岁月不偷。有人成长，有人故去，回忆是时间给我们留下唯一是宝贵遗物。
要么说叶景行是个神人呢，虽然人懒散，但脑子确实极好使。或许是家庭背景的缘故，又或者是曾经的经历带来的历练，使得她总给人一种逼人的气魄。亲近的人几乎没见她发过火，但有几次见她心平气和地怼人怼到对方差点气的梗死。
或者说，她对张佳乐这种态度很不满——毕竟她只是有些闲散慵懒，这可不不代表消极。亲近的人几乎没见她发过火，但有几次见她心平气和地怼人怼到对方差点气的梗死。
“你不该是这样的。”叶景行叹了口气，“当年老孙决定去打荣耀的时候跟我们谈起过很多次，他认识的那个少年有多么优秀，我也看到过繁花血景有多么意气风发。”
她抬眼看了看张佳乐：
“绝不应该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张佳乐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子，明明是同龄人，却有着清晰到透彻的眼光，宛如一把尖刀，能够直接剖开人心底的感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说，“虽然是受人所托，但还是谢谢你。”
这倒是不难理解，这姑娘虽然把他说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表情，顶多在提起孙哲平时表情丰富了些——大约也是受人所托，尽人之事罢了。
两人都是通透的人，事情说开了张佳乐也就不避讳些什么。他本来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也是个心思细的，大体也能看出来叶景行大概是心地不错的。再者两人在游戏里用的都是枪系的角色，一来一去两人便聊开了。
叶景行的号在第一区，还是荣耀刚出那两年孙哲平曲诗霖非要叫她一起建的号。是个已经被折腾进神之领域的女神枪，身份证扫描脸，ID“非鱼”，就是庄子那个“子非鱼”的非鱼。对此张佳乐表示不可与学霸友好相处。
对方回敬说那请大神不要和我讨论手法问题。
“……”张佳乐失语，于是挑起了另一个话头——关于去年全明星时那个神奇的战术。
按照他们这些老一辈大神们对周泽楷的评价，这个晚辈显然是个相当难对付的对手，难得连叶秋和韩文清对他也是赞誉有加。
所以张佳乐是很好奇的，叶景行确实手法在普通玩家里算得上还不错，但拿到职业选手面前简直摆不上台面。那她是凭什么在周泽楷手里坚持了那么长时间的？
“目的性。”叶景行回答，“我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是让他专注于我，而无暇顾及你，所以输出不是目的，吸引注意力是最关键的。其次，敌在明我在暗，这是优势，要充分利用。再次，大家都对地图不熟悉，但城市废墟无非就那些东西，要充分利用。最后，周泽楷的比赛我看过录像学手法，后来放弃了，但他的思路大体能总结出来，然而交流很成问题，所以他没办法指导队友，所以选择逐个击破就好了。”
听完这段话的张佳乐瞠目结舌，连连惊叹。原以为只是个头脑不错的妹子而已，居然考虑了这么多吗？
女孩挥挥手不以为意：“这才哪跟哪。”
百花式打法的创始人表示，这种头脑派的打法我们搞不懂啊搞不懂。
于是这顿饭就这么结束了，啥准备都没做的百花副队长，哦不，如今已经是队长了的张佳乐被问起对酒店的要求时表示“差不多就行，住哪都无所谓。”
当时就看见提问的人身上散发出了怨气——两个不爱做决定的撞一起，疯了。
于是她黑着脸说，你不自己决定，就把你发配给王杰希解决。
张佳乐想了想微草队长站在冠军领奖台上时那双看上去得意至极的大小眼，狠狠地磨了磨牙，凑到女孩手机上挑了个看着顺眼的酒店。
在北京晃悠了两天，找了几个夏天去不那么热的室内景点逛了一遍，顺便对新晋好友叶景行表示了感谢。然后在B市快要被热疯的张佳乐忙不迭地跑回现在看上去很温度很令人幸福K市。
送走张佳乐，叶景行惊喜地的发现自己离开学还远，于是寝室群里几个姑娘一合计，约到北方草原避暑骑马去了。
蓝天绿水，一望无际的碧色草浪。
啊，人生莫过于此。
策马于原流连忘返的时光太过美好，也流逝的太快。传说中曹操的绝影马快到连影子都追不上他，多少人脑补白色的骏马驰骋于光与影的瞬间，黑色的影子与白色的光在马蹄下参差出金色的分界线。
但骏马跑不过时光，也跑不过生命的流逝。
傅深死了。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在这样的噩耗传入耳朵时，仿佛感觉到电话那头房主任的声音好像失真了一样，带着刺耳可怕的共鸣传入叶景行耳中。
然后她平静地收拾东西，返回，没再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接到消息赶去墓园时，王杰希站在一排排墓碑的最下面，远远望见石碑掩映后身材高挑的女孩从墓前起身，为身边那位中年妇女让开地方。
那位妇女一身与B市这种大都市格格不入的土气打扮，肤色黢黑带着不健康的焦黄，形容憔悴，眼噙泪水。
王杰希何等通透的人，就没有走上去，而是站在下面安安静静的看着。
那女人似乎说了两句什么，叶景行答了，女人扑上来抓着她衣服，声音大到安静的墓园里回荡着她那喊破音的嘶吼声：“你们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
“我们是医生，不是神，只能尽最大努力。”
“那你们尽了吗？尽了他为什么还是走了？”
“容我提醒您，先放弃的明明是您和您的家人。”叶景行向冲上来的王杰希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神色是令人惊讶的平静。可王杰希觉得，她大概也处于隐忍的极限，悲伤也好愤怒也罢，大概也是隐藏在医德和礼仪这层窗户纸下面一捅即破的。
女人张了张嘴，喉间传出两声呜咽，突然松开她蹲下嚎啕大哭起来。
叶景行微微屈膝拍拍她的后背，绕过去安安静静走下台阶。见状，王杰希把手中那一小束浅色雏菊摆到墓碑前，然后快步跟上。
她今天穿了身黑色的正装，显得高挑肃穆，黑色漆皮哑光的低高跟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十五六岁的少年应该在做些什么呢？为学习烦恼？为喜欢的女孩子写人生中第一份情书？或是为自己的理想努力？
王杰希忽然回想起那时一边学习一边打荣耀的自己，虽然辛苦些，但却是实实在在为梦想努力的时光。无论如何，那是最美好的青春时光即将起步的时候。
这一块块四方的石碑背后，是多少人生命的终点，是多少人对所爱之人的诀别，再也握不到的手，感受不到的温度，再也说不出口那一句话。
没有人能陪伴另一个人一生，在时光流逝的同时，某个人也在离开你。
叶景行在路边的台子上坐下，精致的西装沾上尘土也毫不在意。她从外套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一支来叼着，拿打火机点上。迷蒙而缭绕的烟雾从猩红的火光中腾空而起，在灰蒙蒙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
咬着烟的女孩呆滞地坐在那里，平日里明亮的双眼有些失神。半晌王杰希听她叹了一口气，口气有些自嘲：
“我本来以为自己一个医生这辈子不会碰烟的，啧，谁想得到呢。”
她点烟的手法很是纯熟，王杰希有些惊讶也有些好奇，但他清楚这不是提问的好时机。
傅深他庙会那次见过，是个讨喜的、很早熟、很聪明剔透的孩子。今天看见叶景行与那妇人的争执他也能看出来些端倪——多半家里条件不好，又赶上个大病。穷人家的孩子大多被迫早慧，可越是这样的孩子越令人心疼。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当兵吗？”身边突然冒出来这么句话。
王杰希一愣，摇了摇头。他对叶景行的了解也仅来源于于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当兵这事更是翻过之前她的微博才知道的。这位微草的年轻队长虽然在联盟里有流传着“慧眼识人”的评价，但也仅限于在联盟里，社会上的人远比联盟里的这群宅男心思复杂的多。
就好比眼前这位：王杰希能一眼看穿嘉世那位新副队长心里打的小九九，也能评价比自己小一届的蓝雨新队长“是个可怕的敌人”，但他不知道，同样是几面之缘，他能看出同仁们的性格特点，却摸不清叶景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她言辞凌厉，但偏偏对身边人态度温和；说她性格沉稳，有些时候又总是插科打诨。
漂亮姑娘纤长的手指在石阶上按灭了烟，长长地吐出肺里最后一口烟。
“你真好啊。”她又忽然说到，前言不搭后语，目光望向渺远的天际。
阳光被掩在乌云的背后，挣扎着想要给大地带来温度，却只能为乌云勾勒出金色的裂隙，天空顿时美得如同骨灰瓷上勾勒出的金线画一般。
突如其来的赞扬令王杰希有些无措，思想上的，但他脑子还是很清醒的。于是他靠在一旁的台子上，歪歪脑袋。
“嗤——”见他少有的这番呆愣模样，叶景行忽然笑出声来，修长的食指一弹，将熄灭的烟头弹进草丛里。然后极其温柔的笑容在她脸上晕开了。
王杰希从未见过她这样笑，或者说，几乎没人见她这样笑过。在他人眼中，叶景行的笑应该是是强势的冷笑，或者是爽朗的大笑，又或许是礼节性的微笑。
所以面上摆出发自肺腑的温和笑意盯着人看的叶景行真的是——看着有点吓人。
“你……”叶景行欲言又止，摇了摇头，“算了，理由不重要。”
她站起来，掸了掸衣服后摆和裤子上的尘土，将烟盒和打火机揣进衣兜说：“我能蹭个车吗。”
“去哪？”王杰希被她今天这番听上去语无伦次的言语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认真回答，“我送你啊？”
“不用了，给我扔地铁站就行。我回学校，那种地方你不方便去的吧。”
这种叶景行式的贴心看上去似乎有些直白，她就是这种在尽量照顾着别人心情的前提下爱用最简单的方式避开麻烦解决问题的人，目的永远大于过程。
过程与结果孰轻孰重，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取舍 ，但对于叶景行而言很明显她更注重结果。
“好吧。”王杰希回答，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绅士地为女士拉开副驾驶的门。女士却站在车门前没动。
王杰希寻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片叶子颤巍巍地断开和枝干连结的梗蒂，飘落下来。
一叶知秋，秋天来了。
“今年秋天来的真早。”女孩叹了口气，长腿一迈坐上车。
这个秋天来的太早。
突如其来的冷意冷到令人心寒。
已经能够绰约地看见地铁站标致时叶景行突然开口了，说的话让微草小队长愣在原地，差点没让交警过来直接给他的车贴上一张亲切的罚单。
“想要了解一个人，你就要掌握话题的主动权。另外，有些话你不说对方可不一定能领会你的意思啊！”
于是王杰希就愣住了。
原来她知道。也许早就知道，也许最近突然福至心灵，但这不重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王杰希想。他对自己有信心，确信自己不是那种因为女孩子漂亮就会滋生征服欲的人。但异性相吸这点是肯定的，视觉又似乎是五感里最为直接的一种，这就是为什么人人都爱帅哥美女。
但喜欢和欣赏这样更深一层的感情却不是那么容易来的。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呢？拍宣传片时萦绕在身侧的奶糖香？或者是全明星赛上震惊四座的发挥？抑或是庙会上熟稔拨弄玩具步/枪时的英姿？
王杰希也不知道，但对他来说这都不重要了，因为他早就真正确定了自己的感情，只是缺少一让他捅破这层窗户纸的触发点。
原先他担心的是假如自己戳不破这层窗户纸，或者说戳破了对方却直接给他加扇玻璃窗怎么办，但现在已经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
现在这个点已经有了，对方先一步揭掉了自己那边那层纸，就差他这一步。这要是再不有所行动，那他就是蠢了，微草队长他就不用做魔术师他也就不用当了。
于是王杰希暗搓搓下定了决心，整了整领子，拨了自己家太后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七章 岁月长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