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光片羽》皑麋

9、第九章

　　早晨交作业的时候，闵之靖在书包里掏半天，才把昨天和付羽一起写的作业全拿了出来，顾远在一旁都看傻了眼，念叨了一整节课，闵之靖实在是烦的不行，去小卖部买了一包咪咪虾条堵住顾远的嘴。

　　“你真够可以的，”顾远拆开塑料包装纸，朝里闻了闻，“转性了，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了是吧。”闵之靖伸手要抢。

　　“别别别！”顾远立马把虾条拿远了，“我闭嘴行了吧。”

　　闵之靖转回身体，趴在桌上，抬眼看着前排的付羽，各科课代表都忙着收作业，他也不例外，正站在第一组前点着本子的数量，点完摞到一起，再到第二组收。

　　付羽走过来，朝后排张望，闵之靖趴在桌上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付羽微微笑了笑，闵之靖又对他伸手勾了勾食指，示意他过来。他只得把作业本放到讲台上，走了下来。

　　座位到后排就有些七扭八歪的，付羽小心避开脚边的东西，走到闵之靖桌旁。

　　“干嘛？”他问。

　　“没干嘛，就想问你昨天回家怎么样了？”闵之靖侧过身体，一把抢过顾远手里的咪咪虾条，递给付羽。

　　顾远在一旁默默咬着牙，想说闵之靖重色轻友，仔细一想也不对，又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形容词，只能闭了嘴。

　　“没事，”付羽看着递来的虾条，想拒绝，还是伸手拿了几根，往嘴里塞着，“那会儿他还没到家。”

　　“嗯，那就好。”闵之靖皱着眉，“没白枉我一夜腿酸。”

　　“酸吗？可能昨天骑太快了。”付羽拍拍手，闻了闻手指的味道，又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擦了起来。

　　“都是为了你啊！”闵之靖哀嚎起来。

　　“你会带人了？”顾远在一旁有些听不下去了，“就你那水平？没把付羽摔着？”

　　“怎么说话的！昨天我的表现…”闵之靖拍拍付羽的手臂，故意用粗旷的声音说，“付羽，你说，昨天我带你稳不稳！”

　　付羽眼珠一转，轻描淡写地说：“还成吧。”

　　闵之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付羽，露出难过的表情，抓着付羽的手臂，“昨天…难道你都忘了吗…你好绝情……”

　　“不和你说了，我还去收作业。”付羽笑着转身就走了。

　　“你什么时候会带人了？”顾远继续吃着咪咪虾条。

　　“一直会啊，只不过昨天情况紧急，不知怎么的就骑的特快。”

　　“付羽胆子真大。”顾远不由得感叹道。

　　“你别吃了，给我给我。”闵之靖又抢过虾条。

　　天气已经很冷了，又临近期末，体育课多数会被主课老师霸占。体育老师一般都会在这个时间段提前进行期末考试，说是考试，其实也没什么难的，一般都是长跑和一个垫上运动。

　　一说到长跑，女生队伍里就有几声悲鸣，男生也有，不过多数情况都是胖子，他们大多不擅长此类运动。

　　付羽站在前排，被冷风吹得有些头疼，他也不擅长跑步，虽说上次运动会看了闵之靖他们跑步，觉得他们很厉害，自己也燃起了跑步的冲动，可晨跑了几天之后才发现要坚持还是很困难的，想等天气暖和些再继续。

　　“付羽，你几号？”身后有同学拍了拍付羽的肩膀。

　　“23号，我在你后面。”他边说边往后走，跑步根据学号分为四批，他在第三批。

　　两个班一起上的课，难免有些混乱，同学们散成一片，老师顾着安排顺序，也没工夫理纪律了。

　　他回头张望了一下，很远就看见了闵之靖和顾远，正和隔壁三班的几个男生打闹着，闵之靖恶作剧地把顾远的裤子往下拉，顾远连忙抓着裤腰带跳到一边，嘴里不停骂着闵之靖，杜晶晶在一旁也忍不住笑了。

　　他远远的看着闵之靖，他在同年级里算是高的，足足高了自己一个头，不知道为什么，看他的时候总有距离感。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闵之靖像是感觉到了付羽的视线，回过头来和他对视上了，正巧第二组快跑完了，付羽别开目光，转身走去靠近跑道的地方。

　　刚走没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心里猜想或许是闵之靖跑来找他了，突然被人戳了戳肩膀，他转过身，想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跑完了吗？”杜晶晶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还没。”付羽向后退了一步，原来不是闵之靖啊。心猛的一跳，她离自己太近了，杜晶晶的马尾随风微微摇晃，眼睛很亮。

　　“第几组？”她看了看那边队伍，“快到了你了吧？”

　　付羽也回头看了看，他那组的同学都到的差不多了。

　　“就那组。”他的视线看向杜晶晶的后方，顾远拉着闵之靖正往这里走，闵之靖的视线不知为什么让他觉得有些尴尬，他慌忙对她说，“那我过去了。”

　　“哎，今天…”杜晶晶叫住了他。

　　他回头，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闵之靖他们。

　　“我过来看书行吗？”她看着付羽，笑了笑。

　　付羽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和杜家从小就有联系，他的妈妈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因为她俩的妈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又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同时有了孩子，自然会走得近些，所以杜晶晶的爸爸一直说着要让自己的女儿上一高，重点率高，就是付羽爸爸所在的学校，也能多照应。

　　两方的妈妈不止一次开玩笑说要定个娃娃亲，付羽打心底里希望这真的是个玩笑，而她好像没什么反应。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头跑进队伍中。杜晶晶显然挺开心的，用食指卷着马尾，转了个圈。

　　顾远就有些郁闷了，但也说不上来哪儿难受，就觉得看谁都不爽，他只得一下下地锤着闵之靖的肩膀。

　　“再锤就废了。”闵之靖终于受不了了。

　　“他俩关系真好，你看杜晶晶笑的多开心。”顾远锤着自己的掌心，有些咬牙切齿，“我就觉得他俩关系不一般，不然怎么成天说话呢！”

　　闵之靖心想也没有成天吧？就上回运动会看见一次，原本想说顾远夸张了，但看见他这受伤的模样，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不过付羽平时没什么朋友，难道他们关系真不一般？

　　“各就位！”体育老师一声令下，刚放下手，一排人都冲了出去，闵之靖抬头找着付羽，看了半天都没找到，过了会好不容易找到了，他跑得很慢，拖在队伍最后面。

　　总共也就跑操场三圈的功夫，跑完一圈之后付羽还是挂在队伍后边儿，倒是超过了几个平日里就很慢的人。

　　付羽跑得很累，大口喘着气，低着头，脸色苍白，只有脸颊被风吹红，他皱着眉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步伐。

　　闵之靖和顾远他们瞎扯着，眼神偷偷留意着付羽，看他一圈比一圈无力，生怕他倒下了。

　　终于，第三圈刚开始，付羽就就来了一个踉跄，闵之靖一急，顾远在身后喊着上哪去，他没空理，径直朝着付羽跑去。

　　付羽维持好平衡之后继续跑，看见闵之靖来了，头也没抬。

　　“你还好吧？”闵之靖在付羽旁边，和他一起慢慢跑着。

　　付羽没有说话，只是大口喘着气。

　　“你别这么用嘴喘，用鼻子！规律的呼吸！”闵之靖有些着急地喊着。

　　付羽艰难的摇摇头，想用鼻子呼吸，但实在很难做到，反倒被呛了一下，冷风灌进喉咙，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闵之靖更急了，他感觉付羽似乎比刚才更糟糕了，或许刚才不应该乱教他。可他也想不出别的方法，心里着急，只能陪着他跑。

　　付羽渐渐恢复平静了，只剩下半圈多了，他的步伐也越来越慢，几乎是走的了。闵之靖虽然知道付羽的体力很差，但亲眼见到了还是会掉了下巴，他觉得女生的体力都比付羽好。

　　“快到了！”闵之靖跑在付羽前面一点，回头说道。

　　付羽仰起头，刘海被风吹起，露出皱着的眉头，眉毛都快打结了。

　　闵之靖忍不住拉起付羽的手，付羽被吓一跳，想抽回手，可无奈没多余的力气让他这样做，只得让闵之靖拉着跑过了终点。

　　体育老师知道付羽体育一项不好，对于闵之靖拉付羽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最后成绩勉强过关，这让付羽感到很高兴，看到成绩之后，擦了擦汗，立马回过头对闵之靖笑着比了个剪刀手。

　　闵之靖本想说些什么，可看见付羽回头那么一笑，就什么也不想说了，只想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付羽脸颊绯红却笑着的样子，甚至自己内心都有些小雀跃。

　　“傻笑什么呢？”顾远走过来，脸上堆满了嫌弃，“老远就看你一人站这儿和傻子似的…”

　　“说什么呢，说谁傻子，有这么帅的傻子么？”闵之靖捋捋头发，勾住顾远的肩膀。

　　顾远鄙夷地推开闵之靖，“心情这么好…”

　　“嗯？”闵之靖一惊，向后缩了缩，“没有吧？”

　　“毕竟帮你们家小少爷完成了艰难的长跑，”顾远走远了两步，掐尖了嗓子喊到，“我闵公公好欣慰呀～”

　　闵之靖有些无语，自己怎么交了这么个智商为负数的朋友。

　　不过今天能顺利让付羽通过体育考试，着实让他高兴了一把，不是因为他能通过考试，而是是自己也能帮到付羽的那种喜悦。

　　在持续补课两周之后，闵之靖的成绩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数学课堂小测已经能做到保持八十分稳定了。

　　闵之靖拿着数学试卷放在顾远桌上，用手敲了敲分数这块，看着顾远摇了摇头。顾远露出震惊的表情，拿起卷子正反看着。

　　“我怎么看着像假的…”顾远自言自语道。

　　“假什么假，货真价实！”闵之靖从他手里拿回卷子，小心翼翼的卷起来，拿在手里。

　　“希望你能保持。你妈看来今年要自己洗碗了。”

　　“那必须的，我的纤纤玉手怎么用来洗碗。”闵之靖有些做作地甩了甩手。

　　刚说完，手里的卷子被人抽走了，他回头一看，是付羽，看到他的分数，像是满意地舒了口气。

　　“怎么样！”闵之靖连忙看过去，勾住付羽的肩膀，他的肩膀很瘦弱，能一把揽住。

　　“嗯…还可以。”付羽挣了一下，不动了，任由他搭着。

　　“闵之靖这个笨蛋都能被救活了，你怎么教的啊？”顾远往后靠了靠，看了看自己的试卷，“我都只有八十分。”

　　“真是笨蛋也有春天。”顾远慢慢悠悠地说道。

　　闵之靖踢了踢顾远的桌子，把顾远桌上的一沓课本试卷全震掉地上去了，顾远只能弯腰去捡，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呛道，“闵之靖算你狠。”

　　付羽笑了，把卷子还给闵之靖，“今天放学继续。”

　　这几天对于补课倒是没那么排斥了，有时候提前复习完了还能和付羽一起看会儿漫画，其实也挺轻松的。

　　“啊——做完啦！”闵之靖扔下笔，靠向后伸着懒腰，“付老师，来检查检查。”

　　付羽拿着自己的答案一题题对了起来，闵之靖站起身，走到旁边，在书包里掏了几下，回头神秘兮兮地对付羽笑着。

　　“干嘛？”付羽看了一眼他，继续对答案。

　　“我又买了漫画了，要不要看？”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漫画，上面写着幽游白书四个大字，还没拆封，边缘覆盖着塑料膜。

　　“先把今天的题做完。”付羽忍不住看了两眼，又强迫自己把视线放回本子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闵之靖用手擦了擦漫画，随手扔在了床上，继续回到书桌前，用手托着脑袋看着付羽，俩眼睛眨巴眨巴的。

　　“没门儿，想都别想。”付羽目不转睛对着答案，“我这是为你好。”

　　闵之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就蔫儿了，瘫坐椅子上，嘴里不断小声鬼哭狼嚎着。

　　付羽看了想笑，其实他也挺想看漫画的，先把今天的作业做好，复习迟一天应该没关系吧！他想抓紧时间对完最后一道题，把本子递给闵之靖，“错了两道题，你再算算。”

　　闵之靖伸长了脖子，往付羽手里的本子上看，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手拿出来，好好写。”付羽打了一下闵之靖的胳膊。

　　闵之靖突然反手抓住了付羽的手腕，一下站起来把他往床上带，付羽一个不注意差点被椅子绊倒，手里本子和笔哗啦啦地全掉到了地上。好在房间不大，踉跄了两步就能够到床边。

　　付羽挣开闵之靖的手，向后扭了扭身体，一半坐在床上，“你疯了啊！吓死我了！”

　　闵之靖哈哈笑着，拿起床上的漫画，拆了起来，“你怎么像块破布条儿一样。”

　　“回去做题，别闹了。”付羽打算起身，突然又被一股力量卡住了衣服，他回头，无奈的看着闵之靖，这家伙趴在床上，一只手拿着漫画一只手牵着自己的衣服。

　　“先看一会儿，再做下去我脑壳都要炸了。”

　　“脑壳不会炸的。”

　　“就一会儿嘛，好不好。”闵之靖委屈巴巴地看着付羽。

　　这是付羽头一次看见闵之靖装可怜，觉得变扭，心中又痒痒的发热，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书桌旁，把刚刚散落的笔和本子都捡起来放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回头看着闵之靖。

　　“哥哥，怎么啦，你这么看着我我心里发毛。”闵之靖坐起来，合上漫画，往身后一扔。

　　“你要看就看呗。”付羽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闵之靖，“看吧，今天不复习了。”

　　闵之靖听见这话，瞪大了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迅速地坐到付羽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付羽下意识地避开，又没地方可以避，索性站到了椅子后面。

　　“您没事儿吧？居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闵之靖收回手，顺手打开了作业本。

　　“干嘛，我也没说什么吧。”付羽也有些莫名，“我说我们可以看漫画啊，不用复习了。”

　　“别别别，我复习，我现在就做题。”闵之靖回过身趴在桌上，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

　　“这可是你自己要复习的哦。”付羽也坐了下来，拿出英语课课练。

　　“是，我心甘情愿的，您逼我看漫画我却还是要学习，真被自己感动了。”

　　付羽刚想笑，房门被打开了，闵之靖的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削好的梨，招呼付羽，“来，小羽，累了吧，吃个梨。”

　　“我也要吃。”闵之靖边写着题边说。

　　“是人家付羽教你，没你份儿。”

　　“不带这样的啊！”闵之靖吃惊地放下笔，回头看着他们两个。

　　付羽在一旁似乎有些尴尬，站了起来，“没事，阿姨，我还不饿。”

　　“吃吧，就一个梨，不管饱的。”

　　付羽只在道谢后接下梨，默默啃了起来，闵之靖在一旁撑着脑袋看他。

　　“看什么？”付羽在他妈妈走出去之后才小声的问。

　　“看你吃梨。”

　　“废话。”付羽翻了个白眼。

　　“那你先吃着，我看会儿漫画。”闵之靖站起身，往床上一倒，翻起了漫画。

　　付羽看着手中的梨，又看了趴在床上的闵之靖，心里突然一软，去书橱里拿了龙珠第二卷，也往闵之靖身旁一趴。

　　身边有重量的时候，闵之靖显然吓了一跳，脖子往旁边缩了缩，可看见付羽手里的漫画，又靠近看了看，生怕自己看错。

　　“你怎么也堕落啦？”他忍不住打趣道。

　　“突然不想复习了。”付羽啃一口梨，面对他侧躺着。

　　“我妈给你的梨有问题。”闵之靖转过来，也侧躺着，撑着头看付羽，“你中了这梨里的不想学习毒，没救了。”

　　两个人面对面一起笑起来，付羽啃完最后一口，把核和纸巾扔进垃圾桶，翻开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