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约之时光流转（女娲将臣）》涓涓云叶

6、盘古

　　“没有，”将臣烦躁地捏着酒瓶，一再克制自己“这个很重要吗？我认为天职什么的不会比你重要。如果你认为我做错什么的话，我改。”
　　“将臣，”女娲露出浅淡的笑容，有些无奈，她的声音绵浅温和，“现在没有恢复记忆的你，判断是会存在误差的。你应该清楚吧。”
　　“很抱歉逼你做这样的选择。”女娲闭了闭眼，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亮起光圈，“不过这是必要之事。”
　　将臣合上眼，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他的气质变得深沉浩渺如渊，“我明白了，给我一天时间，我会找回记忆的。”
　　“一天吗？”女娲迟疑，“一天恢复记忆吗？”
　　“女娲，”将臣睁开眼，点着笑容，说：“我从人类身上学了一点东西想告诉你。就算是记忆消失了，有些东西还是会留下来。”
　　“哦？”女娲有些惊讶，飘逸的秀发挡住她的脸，她说：“这一点我不同意，我认为记忆是不会消失的，只是，想不起来而已。”
　　“是吗？”将臣渐渐找回了主动权，“那就更好办了，想不起来的记忆就说明它并不重要。”
　　“无论如何，”他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脸上透着真挚，肯定道：“一天时间足够了。”
　　“那么，”良久，低低的绵软的声音响在将臣内心深处，“我就相信你吧，将臣。”
　　这般绵软轻柔的声音也会从女娲口里传出吗？将臣有些恍惚，银白色的月光打在他身上，凸显出他精致强健的体魄，而他的脸上渐渐出现迷人的笑意和醇厚温暖的气息。
　　这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清澈如洗的蓝天洗刷了许多萦绕在心头的阴霾。
　　将臣养足了精神，心情颇好的让五色使者在一栋双层楼房举行聚会，准备把对影响他命途的几个人和他们的朋友请过来聚一聚。
　　这是临海而建的一栋双层楼房，不，应该说是座落在海面上的一栋楼房。这栋楼房有五芒星状的天窗，一缕阳光闲闲地落下来，阳光下是极净透的，找不到一点灰尘。
　　巨大的落地窗对着波澜壮阔的大海，海水跃起，几点浪花拍到了玻璃上。
　　楼房内部的墙面也是澄净的水蓝色做底，地板选择了亲近的原木。
　　但是整个巨大的屋子只有一套圆木桌具和一架白色的钢琴，钢琴摆在旋转木梯旁边。
　　将臣在二楼，深邃的目光落在窗外，回想自己漫长的一生。
　　“真祖，”白狐进来，恭敬地说：“客人，都到齐了。”
　　“是吗，”将臣一摆手，儒雅睿智的姜真祖又回来了，他流出完美的笑容，“麻烦你了，白狐。”
　　白狐隐身退了下去。
　　将臣打开门，身形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带着笑意，踩着木梯，一步一步走下去，“尊贵的客人们，感谢你们能来这里。”
　　马叮当率先站起身，问道：“将臣，你请我们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嗯，”将臣惯性地想要呡一口冰酒，遗憾的是，他手里没有，“我请你们过来是想听我说故事。”
　　“一个从人类被创造出来前就开始的故事。”被赋予的古老传说的气息让众人静默等待。
　　马叮当坐了下去，她相信将臣不会动手，他请他们来这里真的只是想要听他讲故事。
　　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很快收敛心神听故事。
　　“我还记得当时没有天地，只有我一个人，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孤独。”他这样说着，眉目温和，“只有一片宁静，时间对我来说根本就不存在。我没事干，也不必去干。”他坐到钢琴前，舒缓的乐声轻轻响起，伴随着将臣醇厚的声音，“于是我就开始睡觉，我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
　　一开头就是这样啊，没有人类，没有神明，只有僵尸真祖。
　　琴音声调缓缓悠扬，突然，琴音起了变化，“直到一天，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从我的双耳直射入我脑子的深层。”他的声音变得十分温柔，像是怕惊醒某个不知名的美梦，“愿苍天垂怜，女娲至诚祷告。”他忽的一笑，“今天人们把这种感觉叫做声音。当时我把这种感觉叫做震撼。”
　　将臣有诗人浪漫的情怀与气质，声音尤其醇厚温暖。
　　他放开手，歇了琴音，将椅子转过来，正对客人们，或者说正对况天佑，“我开始寻找震撼的来源，终于我见到了生命中第一个女人，女娲。”
　　他眉毛挑起，脸上绽开笑容，有那么一刻，他的目光落到了叮当身上，叮当身子一颤，“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僵尸的真祖，叫将臣。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名字是个很好的礼物，包含了起名的人的期待和祝愿。”他站起身，双手张开，快步走到况天佑身前，“譬如你，国华，国家的光华，天佑，得到苍天的庇佑。”
　　“十分好的名字，”他转过身，放下手，左手撑在腰上，迈着步子向前，又回到了故事，“当时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女娲那种悲天悯人的眼神，她祈求上天让她创造人类，而上天也准许了她。”
　　“之后我一直跟着女娲，”他轻轻一笑，想到了美好的事，“直到有一天，她回过头问我为什么总跟着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或许从我见到女娲的第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想离开她了。”
　　“她说我们都是受命于天来到这个世界，总有一天我会明白存在的价值，她给我取名为将臣。”
　　“将臣，臣，是臣子，将，是将领。臣子和将领都是一生追随在皇帝身边至死不变的人。当然，当时没有这个概念，不过我一直都想这样做，永远陪在女娲身边。到现在我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寂寞，当时大地苍凉，她不惜耗费元神创造灵魂，也是为大地添一分灵气。”
　　“为什么连神都会有寂寞，寂寞不是人才会有的吗？”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
　　所有人都盯住声音的来源，况天佑浑不在意，他至始至终都沉浸在故事里，沉浸在他的美梦里。
　　“是啊，”将臣脸上出现了疑惑，“寂寞不是人才有的吗。为什么会寂寞，这到底是为什么？”
　　况天佑双手十指相扣，放到嘴唇上，“是不是当你一个人的时候，寂寞根本就不存在，直到对方出现。”
　　将臣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当一个人离开你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寂寞？”
　　“不是，”况天佑否定，“你之所以会觉得寂寞，不是因为没有了一个人，反而是因为多了一个人。”
　　将臣把手指头放在嘴唇上，凝神思考。
　　“要不是因为首先得到，就不会失去。因为失去才会觉得难受。”
　　将臣一拍脑袋，兴奋不已，“应该是这样，我又学会了一点。”
　　见他们旁若无人地聊天，猫妖首先沉不住气，“你们够了，”拽过况天佑，狠狠地瞪了将臣一眼，“不是讲故事吗？怎么聊起天了。”
　　将臣没有怪猫妖的冒犯，五色使者在暗处流冷汗。
　　“你这小妖到有点意思。”将臣微微一笑，“好吧，长话短说，人类出现后在人王的带领下倒也和睦繁荣。直到人王伏羲沉睡，人类开始了罪恶，自相残杀。女娲不忍人间受苦，费尽心力抽取了人类的恶念痴恋，嫉妒，权欲，迷茫，憎恨。”
　　“就这样，人类又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长段时间，但这五种恶念很快又出现了，上天怪罪降下四十天大雨，女娲跪下祈求上天原谅，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流泪。”将臣嘴角带笑，却笑不到眼里，“她再次费心抽取了五种恶念，并创造了五色使者，负责监察人类的五种恶念。”
　　况天佑不是平常人，不顾猫妖的请求再次接话，“我认为女娲错了，她选错了牌。”
　　“选错了牌，”将臣把目光放到况天佑身上，他很欣赏这个人，“什么意思？”
　　“女娲应该抽取的是自私，人类的根本恶念就是自私，有了自私才有权欲等等恶念。”
　　“哦？”将臣思考了一下，逐颜开笑，“好像是这样，”他叹口气，有些自责：“要是女娲当时身边有你在就好了，她就不必那么痛苦。可恨，当时我什么都不懂。”
　　他暂缓片刻，无人说话，顿了顿，他接着讲述，“就这样，女娲亲眼看到两个相爱的人自相残杀后，她的信念终于崩塌了，她流下了第二滴眼泪，并决定不在为人类流泪，并将自我流放于星河，留下五色使者给我，负责监察记录人类的行为。如果千年后她归来的时刻，人类若还不知悔改，她就灭世重生。”
　　“这就是我在女娲身边的一切，之后我就开始了漫长的沉睡，没有了女娲，我找不到我存在的目的。”
　　“再次苏醒，”将臣指向况天佑：“我遇到了你，况天佑。第二个对我影响至深的人。当时我觉得你们会死很痛苦，就咬了你和况复生。”
　　“你说你是为了救我们。”尖锐的声音响起。
　　况复生气鼓鼓地涨开小脸，极为可爱，“可是我宁愿死掉，也不想以吸人血为生。”
　　“我知道，”将臣脸上也出现一抹愧疚之色，“果然我不该插手人世，我站在窗前，不明白我咬的那个人为什么明明活过来了，却那么痛苦。我不了解人，那一刻却想要了解人。”
　　“然后我就像普通人一样学习，进了学校，人类的知识很好学，但感情我不了解。在学校生活中，我遇到了第三个对我影响至深的人，马叮当。她让我明白了感情，我这才真正了解人类。”
　　“不过我和叮当的故事让她来说会更动听一些。”
　　将臣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环绕了一圈，坐到桌前，左手是马叮当，右手是魔星。
　　他一落座，魔星妈妈金未来就紧张地搂过他的儿子。
　　“不用紧张，我说过我只是来让你们听听故事。”将臣安慰道。
　　“不仅仅是听故事吧。”马小玲问道，她是个和马叮当很像的女孩子，但很温柔，没有叮当骨子里的随性。
　　“嗯。我想知道和大地之母一同降临世间的存在会有什么职责，又会因为什么而与大地之母为敌。”
　　“这是在说你自己吗？”马叮当抓住重点。
　　将臣无奈一笑，“是。”他顿了片刻，目光幽深，散着点点破碎的光芒，“我想知道，我最初存在的目的。”
　　“将臣。”魔星尼诺咬着这个名字，感觉空气都变得不同平常起来，“你说过上苍，”眼里突然出现宇宙万物，一种玄妙的归一感染上了尼诺纯净的心灵，“我想会不会是上苍让你出现在这里的。”
　　“而你的职责，”尼诺大胆地推测道：“会不会是监察女娲，如果她犯了错，就阻止她。”
　　这句话一处，尼诺顿时觉得身心舒畅了许多，好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
　　好像什么东西拨开了云雾，将臣心想，他在说什么？破碎凌乱的画面一闪而逝，有什么东西在远方遥遥呼唤。
　　将臣站起身，惊疑不定地盯住一个方向，尼诺被他抓到身前，将臣指向前方，问道：“小魔星，你能感觉到什么吗？那个地方。”
　　“我？”尼诺大着舌头，他的脑袋剧痛起来，整个人的面目狰狞可怕，“盘古……盘古墓。”
　　“是吗。”将臣淡淡回应，一指点在尼诺眉心上，为他止住了疼痛。
　　“我明白了……不过这些事却不是你们可以插手的了。”将臣扶住尼诺让他慢慢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