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诞会》沈欲

18、替身

　　“菁菁，东西收拾好了吗”韩东的声音从浴室传来
　　“马上了”我说。
　　韩东是个画家，小有名气，我们交往了三个月，他喜欢去恐怖圣地旅行，此次我们受邀前往一个海岛，据说那个岛上无故失踪了许多人，幸存者的描述千差万别，但无一不是恐怖至极。
　　邀请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撮合我和韩东的长生，长生跟我一样是个作家，最初以写恐怖故事崭露头角，往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长生是他的笔名，他不喜欢我们叫他的名字，执意要所有人叫他长生。

　　前往海岛的路上，韩东不像往常那样不停地说话，他很沉默，我也无心闲聊，两人看着窗外茫茫的大海，各自心怀鬼胎
　　其实韩东平日里不叫我菁菁，他叫我小栗子，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喜欢吃栗子啊”然后露出坏笑，一把揉乱我的头发。

　　到了岛上，长生来接我们，阳光下他的眼眸微微眯起来，那家伙有个眯眼睛的小习惯，当初我就觉得很可爱。
　　韩东有些心不在焉，我几次和他说话他都没有听见
　　“你怎么了”我问他
　　“菁菁，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来”他说，眼睛却并不看我
　　我没做声，盯着前面长生在风中飘荡的衣角，不紧不慢地走着

　　晚上的时候，我们在海边支起篝火，其实说是我们，也就只有我和韩东，长生三个人而已。
　　坐了一会，韩东丢下一句“我先去休息了”就起身离开了
　　海风腥咸地吹着，长生站起了身，来到我身边，他注视着我，然后吻了过来，我没有拒绝。

　　第二天的下午，我们开始往海岛的南面走，也就是那一片曾经失踪了许多人的树林里，没人知道那林子里有什么。
　　不过我们并不是去一探究竟的，韩东背着他的画板，他总是声称这种充斥着冤魂的地方会给他灵感。长生则背着他的摄影设备。
　　林子里很潮湿，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喝口水吧”韩东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已经帮我拧开了，他一直这么贴心。

　　那瓶水显然下了很大剂量的药，没过多久我就昏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我被绑在一个十字架上，周围的地上是奇怪的符号，树上绑着许多铃铛。
　　“菁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出现了，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韩东一脸激动地看着我说。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放我下去”
　　“柯柯，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都怪那个贱女人”
　　“柯柯，我一定救活你”他说。
　　“韩东”我温柔地说，“我原谅你了”
　　“你懂什么”他额头上的青筋突起，“你才不是我的柯柯，你只不过恰好长了一张和她一样的脸”
　　“我说，我原谅你了”我盯着他说
　　“柯柯？”他愣了一下，“不，你别想骗我”
　　“我没死，我回来了，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已经原谅你了”
　　“那种情况，你怎么可能没死，更何况，我亲手埋葬了你的尸体”
　　这时，树上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没有风，一丝风也没有。
　　“长生？长生！”韩东慌了
　　我也慌了，“韩东，我真是柯柯，既然我没死，那你招来的魂魄是谁的”
　　韩东愣了一下，“等等，我从来没告诉过你这是招魂祭，你怎么知道？”
　　我噗嗤笑了
　　“你是那个贱女人对不对，你整容成了柯柯的样子，就是要来找我报仇”他还没等到我的答复，就被一棒子敲晕了
　　“跟他废什么话”长生一脸厌恶地看着倒在地上那个男人。

　　这一切要从三年前的那场火灾说起，那时候韩东还是我的同事，昕昕是我交往了一年的同性恋人，那时候韩东在知道我有女朋友的前提下仍然追求我，他说两个女孩子能成什么事，等你正常了我就娶你，这种胡言乱语我只当听不到，后来他不知怎么开窍了，为了表示歉意，他邀请我和昕昕去登山，就是在山下的度假村，发生了那件火灾，可是那一天死的不是我，是我最心爱的女人。

　　但是现在，她又死而复生了。
　　我知道招魂祭，因为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上一次，是长生。

　　她有眯眼的小习惯
　　所以我知道，招魂祭成功了

　　长生给我松了绑，问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什么好说的”我反问他
　　“杀了他”长生递给我一把匕首
　　我假装没看到草丛里反光的镜头，毫不犹豫地把匕首插进了韩东的脖子，血液喷溅而出，我的身上被溅满了血，像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魔
　　“长生”我背对着他慢慢说，“你想念昕昕吗”
　　“你在说什么”他后退了一步，地上的树枝被踩得发出嘎吱一声
　　“哪有什么招魂祭”我无奈地笑了，“女朋友被一个女人抢走，很不好受吧”
　　在他挥起棒子之前，我先把匕首插进了他的腹部
　　“你到底是谁...”
　　“黎柯，刘昕，你猜我是谁”我补了一刀，然后我看着他断气
　　“都是，都不是”我扔下匕首，朝树林外走去，血液渐渐干涸成一个茧，将我包裹在其中，我破茧而出，宛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