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说好的有钱呢? ...
-
秦玉雒控制着本能不能在水底呼吸,忍着鼻腔进水的酸麻呛咳感,常年高度耐受力这时候发挥了作用,直憋的眼底通红她也保持速度着前游,避开身后噗通噗通入水的打捞救人的人群。
幸而这河还有提供沿岸日常生活取用水的功能,不多远就有青石嵌于淤泥中充作小小渡口也能当成取水洗衣的平台,正好和岸上形成一个凹下的空间。
秦玉雒扑腾出水面,大声的呛咳起来。此处距离画舫大概三十来米,大量人群都还嗡嗡嗡的聚集在了那边,幸而人群嘈杂光影幽暗没有发现不远处她。加上此时另四艘较小的画舫正在划桨逆水撤离,好腾出空间寻人,浆声哗哗也盖去了许多动静。
人工运河,河底不深,大约也就四五米,且平整,有水性好的大叫“捞到了!捞到了!”举起了一把沉甸甸的乌木筝。
画舫上王嬷嬷和管事的几个都出来了,正立在船头搓手顿脚的焦躁着,一见那筝出水,赶忙说,拿过来看看!
一群人就着举到面前的灯笼翻来覆去的看着那筝,王嬷嬷摸到筝底一道七八寸长的裂纹:“可不就是这个嘛,说是她老秦家带来的,日日不肯离身!哎哟我的儿哟,那泼天大的富贵正等着你干嘛想不开啊!”说着跌坐在甲板上捶胸顿足哭了起来。
人们当时眼看着秦玉罗一言不发一心求死,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水底换了个会水的芯子悄悄游走。
“嬷嬷,您也别急,这河就这么点儿地方,兴许人是被一时呛水冲到下游去了,咱这河里也没甚茂密水草,极好寻的”又有人安慰道,一时人群倒是渐渐寻摸着往秦玉雒方向找来。
秦玉雒好容易喘匀一口气,眼见得人群离她越来越近,这被抓回去,说不得就不是什么美好的生活经历了——有得选的话,还是先避一避比较好——也只能强撑起一口气来,继续打算向前游。不过这累赘的宫装长裙,还是先脱了。黑灯瞎火的,秦玉雒理所当然的仅着一件肚兜和丝绸灯笼裤,原先以为的底裤居然是件开档绑腿,刷新了她对古代服装的认知……把轻薄的宫装抹胸裙团了团,用腰带绑了,带着走。
寒浸浸的早春天气,剧烈运动中不觉得冷,一停下来喘气就不由自主的发抖。
说起来,这具身体还是略弱啊,也许因为长年弹琴写字的关系,小臂肌肉群还不错比较有力量感,其他的部位完全弱鸡啊,比如现在,才游了四十来米就全身发软的,实在不妙。
不过幸好,岸边有一只不知哪家遗落的木盆,想是洗衣舀水之用,秦玉雒缓缓靠过去,轻轻拿下来,又紧靠着堤岸边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借着木盆的浮力,双脚一蹬一蹬的,顺着水流,漂出了千把米。
……
远处打捞的人群,又要摸河底,又要检查看岸边渡口,还要去找渔网来细细兜查的,一时落后许多。终于,他们在距离落水点三十多米的岸边发现了一条女士底裤——这要是原主秦玉罗在,即使不投江也要羞愤的自挂东南枝一把,女孩子贴身衣物(还是那么暧昧的地方)被围观可谓奇耻大辱——然而却是魂穿的秦玉雒毫无心理负担,亲自脱下扔在那里的,主要是嫌弃束手束脚那些绑带,而且很不齿这种设计,另也可以为疑兵计之一。
果然,人群剧烈的讨论了一番,个个面目通红,更加干劲十足,人人脑补了一番找到果体花魁(或果体女尸)的香艳画面,几乎不能自持。
而那天香楼的王嬷嬷,在确认那条底裤(城里最高级的成衣坊订制,全素白暗桃花细纹杭绸,贴身顺滑,一件就要二两!只有天香楼的顶级姑娘可以供应)属于秦花魁后,更是哭的老泪纵横——天晓得,她严防死守,贴心教导了许多年,推拒了多少明示暗示,只等牡丹花儿开的最艳时候卖个好价的摇钱树,就这样没的不明不白!一件花魁的贴身小裤,看看皱成什么样子,在递到她手里时候不知道被多少乡野蛮汉暗搓搓的摸了多少把啊!!!!!——要以往,你没个十两八两,敢摸他们天香楼任何一个姑娘身上的衣服么??!!!
……
眼看着灯笼火把又离她远了一点,秦玉雒找了个连岸的沙洲浅滩慢慢趴了上去。又把手里一直拎着的衣服平铺在木桶上,放于下游任它漂走放飞自我。
从沙洲上岸可以掩饰一些水渍,她绞了把灯笼裤腿的水,被夜风一吹,瑟瑟发抖。这身体是不能再跑了,只能冒险躲一晚,于是打量着周边月色下的屋舍,找了一间隐约晾晒着许多妇女衣物的宅院轻轻翻了进去——技巧再好,架不住身体底子差,差点儿在围墙在脚软滑一跤功亏一篑——幸好她及时拽住了晾衣杆,然后顺着晾衣杆滑到了疑似厨房的外面,胡乱套了件晾衣杆上的褂衣,撑着小窗翻进这家黑咕隆咚的厨房,蹲在灶台下就着未烬的木炭慢慢取暖。
灶台上恰还炖了一壶温水。
“你妹的辉煌人生,说好的有钱呢?!”秦玉雒咕咚咕咚就着壶口喝了些水,才算找到点回魂的感觉。
这间普通人家小院掌灯时分却静悄悄,隔着墙壁能听到堂屋里男女主人低声说话的声音,暖暖的灯火透出一种平静安和,就冲着沸反盈天的花朝节不去凑看花魁的热闹,就是一种稳重自持的生活态度。
过了一会儿,画舫那边寻人打捞的大量闲人队伍吵吵嚷嚷的来到近前,火把灯笼印的夜空红彤彤的。堂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男人说:“你在家早些睡,莫等我,门栓紧些,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说着披衣而出。
秦玉雒闪身在厨房门后,男主人不疑有他,直出小院而去,并从外面伸手把柴门扣了起来。
男人出门后,堂屋里响起细细索索的脚步声,栓门的声音,然后灯火渐移,不一会儿就吹熄了。
厨房里的秦玉雒边晾干自己的灯笼裤和肚兜边综合整理原身记忆及目前情况。
目前情况很糟糕,以天香楼的重视程度,肯定会找她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毕竟之前王嬷嬷收了两千两的定金,众目睽睽下莫名其妙丢了个人生死不知的,也不好给恩客交代——那秦玉罗十二岁以清倌人的身份“出道”应酬举止都是很会逢迎的,言语行为即使高傲了些,也不像一时想不开不声不响寻死的贞烈小姐——所以那王嬷嬷一干人放松了警惕,只想着给她搏个好彩头,炒个高价,哪儿想到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肯定十分不甘愿。
按说要蛰伏隐藏起来,换个衣服发型,再把脸抹黑点,何况她本人和原主的行为举止许多不尽相同,想要在这城里灯下黑掩人耳目避过风头躲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那秦玉罗天生眉间有块稍微凸出来的红色胎记,说是朱砂痣又不够红,偏生像片花瓣样,多厚的脂粉也盖不住,这就成了一个非常显眼醒目的标志——见过的人基本印象深刻。
……
打捞寻人的队伍闹了一夜,凌晨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男主人小心的晃动了几下院门,柴扉嗒嗒作响,惊醒了厨房灶台下打盹的秦玉雒。不知怎么开门进院的男人打着哈欠转身关起门来,却不急着进屋,先往厨房走了过来。秦玉雒轻轻扒拉着门框把自己吊到了梁上,猫一样蹲着。忙了一宿的男人显然没注意到她,拿着灶台上的水壶就去井口处取水。
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拢着头发就走了出来,
“怎么才回来,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怎么就起来了,也不多穿点儿,快进屋继续睡着去。”男人打了水又取了柴火扔进灶台,勾腰伸火钳拢了拢。
“你知道我这时节觉浅,再说大半夜的你不在家实在睡不踏实。”女人说着就要蹲下去扇火。
被男人一把扶住:“我在家就不要你做这些活儿了,你要是睡不着我这儿到有个奇事儿可以说与你听听,就怕你不经吓。”
女人横了他一眼:“有多吓人?是马贼下山了,还是胡子进城了?”
男人呵呵一笑:“都不是,只不过是昨儿天香楼新进那花魁,花朝节坐画舫亮相的时候,突然就投河了!”
“哎哟喂,”女人也真被吓了一跳,拍着胸口直念阿弥陀佛“也是苦命人。”
“更奇的是百把号人沿河捞了一晚,渔网都下了,就是没捞着。先说是捞着了亵裤,后又有守城的军爷在金锁桥见着那花魁的衣服,说是漂漂荡荡的顺流而下,都快出城了,咋一看以为是个人,谁知捞起来只有一个木盆和空衣服!只那花魁本身,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就这样大伙儿眼睁睁瞅着没影儿了!你说奇不奇。”
秦玉雒心道,你两现在要是抬个头,还有更更奇的呢——天爷,花魁在我家梁上!!
那女人惊的目瞪口呆:“衣服亵裤都找着了,只是人没有?哎哟,该,该不会被强人掳了去罢?那的无端端受多少苦啊!”
“府衙那边也这么说,”男人想是嫌火小,又丢了两根柴,扇了扇火才说:“衙里请吴先生连夜赶制了许多花魁画像,又要咱们去贴四处城墙,见过的人都说吴先生丹青圣手,再没有更像的了;又忙着排班,天亮以后要开始严查进出人等,你一个双身子的人,这几天就不要去凑热闹往城门口挤了,过了这风头我歇下来再陪你回娘家。”说完却没有得到妻子的回应,抬头一看,他媳妇正瞅着他眼神让人发毛。
“咋了这是”,男人登时觉得后颈上汗毛倒竖,不由摸了摸。
“那你觉得像不像?”女人斜挑着细长的眉毛问他。
“啥,啥像不像?”某种直觉让他一阵发虚。
“花魁画像啊,像不像?”女人步步紧逼着说。
“……我哪儿知道啊,”男人打了个哈哈“我就一衙门小捕快,哪儿有什么闲钱去看花魁……”
说着飞快拎起开水壶闪过他媳妇,自去房里冲茶、兑水洗漱,对跟在后面不停拿他打趣的媳妇充耳不闻。
——他还真看过,两三年前陪同府衙师爷在天香楼宴请京城一个王爷的管家,请的秦玉罗随席弹唱,远远见了一眼,只记得是个身条瘦小的女孩子,白的反光的脸蛋儿,被乌沉沉的眉眼压着,礼数周到却不太爱笑;听说虽是个清倌人,弹唱一局宴席也要一百两,饭后抄了师爷随口吟的两首诗,还被京城来的大管家附庸风雅的五十两一副字买了去——在当时未婚每月俸禄仅两吊钱的他眼里,那就是个银子塑的人,需要无穷无尽银子养着!怎么可能还会起别的心思!!
猫在梁上的秦玉雒,被强行喂了波狗粮的同时却也打听到了重要情报,她若有所思的摸摸自己的头发,只好随机应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