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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静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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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1 江宅卧室 夜 内
姜金生两腿发抖。他捏着匕首的手心直冒冷汗,只好不断地朝裤子上蹭。
手电筒的光一点点逼近了。很巧,他们先进这间屋。进来一个,罗兴发没动。又进来一个。罗兴发朝前面一个猛扑过去,同时匕首狠狠地从背后插进了他的心窝。
姜金生也同时扑向第二个人,并且连刺了三刀,才放心地站了起来。罗兴发开亮手电看了看他刺倒的人,“死了。你那个呢?”
“也,也死了。”姜金生浑身大汗淋漓,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罗兴发以为他在检查尸体,也没在意。他从死人身上搜出一把手枪,十几元钱,没发现其他东西。
罗兴发:“过来,先把这个抬出去。上头交代过了,这里什么也不能留下。”
姜金生勉强站起身来,帮罗兴发一道搬起了尸体。死尸很重,他的腿肚子直发抖,步子迈得非常艰难。
2 江宅院内 夜 外
路灯都不亮,那棵梧桐在黑暗中悄然挺立,随着风声张牙舞爪。罗兴发和姜金生搬着尸体出来,打开大门。
3 江宅屋外弄堂 夜 外
深夜,一个行人也没有。罗兴发和姜金生把尸体连搬带拖地移过了一条弄堂,到第二条弄堂口上,罗兴发说:“就放在这里。”他们把那具无名尸体一半放在马路上,一半放在弄堂里。
罗兴发:“这样一放,警察和巡捕就都不管了。好了,再去搬第二个。”
他们急急忙忙走进大门。
4 江宅卧室 夜 内
罗兴发和姜金生回到房间,大惊失色。
原来躺着第二具尸体的地方是空的,只留下一滩血迹。
姜金生失声低呼:“跑了!”他浑身发抖,牙齿得得地碰得山响。
罗兴发:“跑?死人会跑?你到底杀死了没有?”
姜金生:“我……我戳了三刀……"
罗兴发:“三刀?不刺中要害,再戳三刀也没有用!见鬼,要被警察发现就糟了,还不快去追!”
姜金生:“朝……朝哪里追?”
手电筒照出一串鲜红的血迹。
罗兴发:“喏,跟着血迹追。他的枪你下了没有?”
姜金生:“枪?什么枪?"
“饭桶!真不该带你来!”罗兴发骂着,拔出了自己身上的枪,也不理姜金生,只顾打着手电追出去了。姜金生只得也拔出枪,拼命赶上去。
5 街上 夜 外
罗兴发和姜金生顺着血迹穿出弄堂,追到百乐门舞厅门口,就看见一个黑影正在交叉路口的开阔地面上艰难地奔跑。
罗兴发:“见鬼,他已经跑到公共租界了。”
罗兴发犹豫了一下,黑影乘机朝他开了一枪,没打中。黑影又继续朝大街上逃,只是他已经受了重伤,跑不快。
6 胶州路巡捕房 夜 内
一名华捕和一名印捕正在值班,听见了枪声。他们摘下墙上挂着的枪,跑了出去。
7 街上 夜 外
罗兴发和姜金生继续向黑影追去。
黑影又开了一枪,姜金生唉哟一声,抱住了自己的腿。
罗兴发看见巡捕正向黑影靠拢,便不顾一切地朝黑影连开三枪,黑影倒地。
两名巡捕赶到黑影旁,一个蹲下察看,一个朝罗兴发追来。
罗兴发一边射击一边拖着姜金生就跑。
罗兴发:“忍着点,只要穿过海格路,就到了华界,巡捕就不能追我们了。”
海格路的标牌隐约可见。
两个人刚穿过海格路,踏上人行道,一名沪西的警察赶来了。
罗兴发躲在暗处,朝东面的巡捕和西面的警察各开了一枪,然后拖着姜金生钻进了弄堂。
警察对着巡捕大骂:“你眼睛瞎了,朝啥地方开枪!”
巡捕也不示弱,“你才瞎了。凶手朝那边跑,你朝这边开枪,找死啊!”
警察:“我找死?你不要狠!"说着摸出警笛就狂吹起来。
巡捕:“你会吹,我不会吹呀!”巡捕的警笛声一阵高似一阵。
8 李士群住卧室夜 内
李士群从床上惊醒,“不对,出事了!”他迅速跳下床来。
叶吉卿还没完全醒过来,“怎么啦?”
李士群:“你听,在吹警笛。我刚才好像还听见了枪声。”
叶吉卿:“我怎么听不见?”
李士群:“我的耳朵特别灵,不会错的。”
9 街上 夜 外
租界的巡捕和沪西的警察呼啦啦上来了一批,各有十来个人,隔着一条海格路互相破口大骂。
一辆意大利防军的巡逻车开过,车上的人听见了吵闹声。
一名军官:“(意大利语)好像在吵架?走,开过去看看。”
巡逻车开到路口。巡捕看见自己人来了,就高声求援:“快,帮帮忙,给这班人一点厉害瞧瞧。”
沪西的警察有点发慌,一个头目忙吩咐:“快去搬救兵。”
但这些巡逻车上的意大利士兵却并不下车,只是站在车上看热闹。
一个英籍巡官问:(英语)“你们怎么还不下来帮忙?”
意大利军官笑嘻嘻地做着手势,表示自己听不懂。士兵们则高兴得哈哈大笑。
警察们奇怪了,一人问:“这些意大利人怎么回事?怎么不去帮他们自己人?”
一个当官的回答:“这还不懂?墨索里尼政府刚向英法宣战,他们当然不愿起劲地帮英国佬。正好,我们可以看热闹。哈哈!”
10 “76号”主楼外的草坪上 夜 外
李士群从楼里出来了。一名卫兵急急忙忙跑进院子,看见李士群,便向他跑来。
李士群:“出什么事了?”
卫兵:“沪西警署来人求救,他们和巡捕干上了。”
李士群:“知道为什么吗?”
卫兵:“不清楚。”
李士群:“警署来的人呢?”
卫兵:“他又急着去找日本人了。”
李士群大惊失色。“日本人?什么日本人?”
卫兵:“就是驻在沪西的日本宪兵分队呀。”
李士群:“见鬼!到底还是惊动了日本人。麻烦大了。”
副官跑来对李士群说:“我刚刚看见日本人出动了,我们怎么办?”
李士群略一思索,便说:“我们也去吧,帮帮警察弟兄们的忙。不过,做做样子就可以了,也不要真和巡捕房闹僵,尤其不要得罪意大利人,我们这里的防务还要靠他们。你亲自去,留心日本人的动静,”
副官答应了一声“是!”急忙跑去招呼人。不一会儿,十多个特务上了卡车。
李士群双眉紧锁。
11 街上 夜 外
两辆卡车风驰电掣、歪歪倒倒地开过来,一辆乘着76号的特工,一辆站满了沪西警署的警察和日本兵,哗啦啦涌下来几十个人,对着东面用上海话、苏北话、日本话哇啦哇啦地大叫大骂大笑,日本兵的车上还架着两挺机枪。
租界的巡捕一看对方的阵势,都紧张起来。
一个华捕说:“你们看看,这完全是来寻衅闹事的嘛。”
英籍巡官:“快,派人到捕房去打电话向营房求救。”
12 英军营房 夜 外
响起了紧急集合号声,一间间营房都亮起了灯。
13 美军营房 夜 外
响起了紧急集合号声,一间间营房都亮起了灯。
14 弄堂内一栋洋房的门洞里 夜 外
姜金生已经痛昏了。
罗兴发听见外面的声响 ,露出绝望的神情。他望着姜金生蜡黄的脸色,流着泪小声地喃喃说道:“兄弟,不是我狠心,你这个样子是肯定逃不出去的了,落到日本宪兵队的手里,生不如死。你要是吃不住招出来,全家都得死。我,我只能这样了。”
他咬咬牙,拔出手枪顶着姜金生的脸部连开三枪,又把姜金生的手枪、匕首都搜出来,放到自己身上。
这三声沉闷的枪响被集合号声、汽车的引擎声和叫骂声、关门关窗的乒乓声掩盖了。
15 街上 夜 外
英军的一辆卡车和一辆装甲车开来,堵住了西南的通道。
美军的一辆卡车和两辆装甲车开来,堵住了南面的通道。
租界工部局的两辆红色警车载来十多名探捕,把住东向的路口。
沪西方面的人则守住了西北方向。
静安寺地区围成了一个铁桶。
16 法租界入口处 夜 外
法租界的巡捕和法国驻军大批出动,关上了铁丝网,把守住路口,一个个荷枪实弹,如临大敌,同时隔着马路大声向美军喊话:“(法语)出什么事啦?”
一时间,华语、英语、日语、法语、意大利语,还时而插进几句印度语和越南语,在静安寺上空响成一片。
17 一户居民室内 夜 内
一对老夫妻吓得缩在床上瑟瑟直抖。
18 另一户居民室内 夜 内
一对年轻夫妻跳起来关上窗,挤在窗前看热闹。
妻子紧缩在丈夫的身边,“打仗了?”
男人:“好像是。”
女人:“谁和谁打?”
男人:“奇怪了,看不出呀,好像是在打世界大战嘛。”
19 “76号”主楼外的草坪上 夜 外
李士群在焦急地来回走动,顾茂昌跑来了。
顾茂昌:“李部长,你找我?”
李士群:“你派出去的人可能出事了。快去看一下,能带回来最好,实在不行就只好灭口。不管他落在谁的手里,我们都会有麻烦,知道吗?”
顾茂昌:“是,我这就去办。”
李士群:“亲自去!”
顾茂昌:“当然当然。”他转身便走。
李士群想了想,又叫住了他,“哎,记住,不能蛮来,实在不行就算了,他会到善钟路去接头的。”
“知道了。”顾茂昌一路小跑着去了。
20 那对年轻夫妇的家里 夜 内
女人:“哎哎哎,他们好像不吵了。”
男人:“对呀,好像在谈判了。”
21 街上 夜 外
沪西警察、公共租界巡捕房、英美驻军各派出一人,在包围圈的中央交涉。不一会,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阵营,示意自己人撤退。一时间,所有的车辆同时发动,又同时朝各自驶来的方向撤走了,但巡捕房和警署都留下了巡逻的人。
英籍巡官指着马路当中的那具尸体说:“尸体拖回胶州路捕房,马路上加强巡逻!”
22 街上 夜 外
顾茂昌走在路上东张西望,一名巡捕叫住了他,“什么人?”
顾茂昌:“我,我的小孩走丢了,我在找他。”
巡捕:“回去回去,今天晚上不准乱走,找人明天再找。”
顾茂昌还想争辩,“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呀,我……”
巡捕:“回去!再往前走我要开枪啦!”
顾茂昌正要往回走,忽然指着前面不远处说:“你来你来,我好像看见有两条腿,是个死人吧?”
巡捕和顾茂昌一道走过去,果然看见一具尸体趴在马路和弄堂之间。
巡捕:“你没看见吗,一大半都在弄堂里,不归我管。”
顾茂昌:“让我翻过来看一看,会不会是我儿子。”
巡捕:“开什么玩笑,你会有这么大的儿子?”
顾茂昌:“我儿子长得长呀,看看又没有关系的咯。”
巡捕:“好好好,你看你看。自己动手哟。”
顾茂昌:“那当然,那当然。”
顾茂昌吃力地将尸体翻过来。
尸体是一个大胡子。
巡捕哈哈大笑,“是你儿子?”
顾茂昌故意做出尴尬的样子,“嘿嘿,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儿子。”
23 弄堂内 夜 外
罗兴发躲在一栋洋房的门洞里倾听了一会,见没有动静,便连忙站起身,拍干净身上的灰尘,穿出了弄堂。刚沿马路跑了一段路,便看见有巡捕在巡逻。
他又朝相反的方向跑,到法租界入口处,看见法租界的铁丝网拉上了,禁止通行。
他折回弄堂,看看周围没人,便把三支手枪、两把匕首和刚才从江宅搜来的零碎纸片全扔进了身边一座大院的围墙,然后找了一个墙角,缩成一团倒在地上。远看只像一个普通的难民。
24 李士群办公室 夜 内
房间里只有李士群和顾茂昌两个人。
顾茂昌:“那具尸体一定是蓝衣社的人。听刚才回来的弟兄们说,静安寺路口上还有一个尸体,不知道是哪边的。”
李士群:“只要是死人,不会开口,不管是哪边的都不怕。让我担心的是,顺着这两具尸体的血迹,肯定都会找到姓江的家里,一搜查,万一罗兴发他们留下了什么把柄,被他们捅出来,那就惨了。我们要想个办法,不让他们进去。”
顾茂昌:“这倒难了。”
李士群狡诈地一笑,“这就要好好利用越界筑路的特别好处了。这样,你回去找几个人,叫他们……”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顾茂昌边听边点头,“好好,我马上去办。”
李士群:“这样的话,即使发现有人进去过,也不会有大麻烦。”
顾茂昌连连点头,“李部长,难怪大家都佩服你,实在是聪明。”
李士群:“少废话,快去!”
25 法租界入口处 日 外
天亮了。
铁丝网已打开一个口子,巡捕正在一个个检查身份证。罗兴发穿过马路,排进了等待检查的队伍。
26 “76号”旁边的白铁铺 日 内
顾茂昌召集了四个小特务甲、乙、丙、丁,对他们指点着交代任务,四个人都不断点头。
27 法租界入口处 日 外
快轮到罗兴发了,他想最后检查一下自己,一低头,吓得面无人色。
罗兴发的衣服下摆和裤管上沾着一滩滩的血迹!
巡捕对他大喝:“站住!举起手来!”
28 宝建路捕房 日 内
冯冶强正在值班,一个巡捕将罗兴发带进来,“报告,刚才抓到一个嫌疑犯。”
冯冶强:“知道了,交给我吧。”
29 沪西警署 日 内
小特务甲匆匆忙忙跑进来,对值班的警察说:“哎,那边弄堂口有一个死人。”
值班警察:“知道了知道了,那个死人的头在马路上,不归我们管。”
特务甲:“不对呀,我刚刚看见有好几个人在抢死人呢,好像听见他们说,昨天晚上响了一夜的枪,是两伙人在抢财宝。”
值班警察:“啊?财宝?”
特务甲:“我也没听清,好像……”
他话还没说完,值班警察已经跑进了警署里面,敲一间房间的门。“长官,长官!”
丁警官开门出来,“吵什么吵,闹了一夜,还没闹够!”
值班警察对着丁警官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丁警官:“哎,有道理呀!要不然怎么会死这么多人。走,看看去!”
30 街上,大胡子尸体旁 日 外
小特务乙和丙正在抢夺尸体,边上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乙:“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为什么要给你?”
丙:“这是我娘舅,我当然要抬回去。”
乙:“娘舅?谁能证明?”
丙:“这还要啥证明呀?”
乙:“当然……”
两人正在争执,丁警官带着一群警察来了。
丁警官:“让开让开,吵什么?”
几个围观的人:“他们两个在枪死人。好笑吧,现在抢什么的都有,连死人都有人抢。”
乙:“这明明是我娘舅……”
丙急红了眼,“什么娘舅,谁不知道你是想要那张图…….”他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止住不说了。
乙:“什么图不图的,你根本就不晓得。”
丙:“我怎么不晓得,就是前面那栋洋房里的,藏宝图,好多人在找,昨天晚上两边打起来,死了好多人。”
乙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晓得什么呀,根本就不是找图!”
丙:“那你说是找什么?”
乙:“懒得跟你说。”
丁警官:“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抢死人,像什么话!好了好了,我们先抬回去,你要真是家属,带好证明,到警署来领尸。”
一群警察不由分说,把尸体放上担架抬走了。
31 胶州路捕房门口 日 外
特务丁问一名巡捕:“昨天路口上那个死人,查清楚是在哪里死的了吧?”
巡捕:“急什么?死了你家里的人哪?昨天晚上闹了一夜,我们不要休息的?”
特务丁忙陪笑脸,“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打听一下,宝贝找到没有。”
巡捕:“什么宝贝?你昏头了?”
特务丁故做惊讶,“啊,你们还不晓得呀?沪西的警察把弄堂口的那个死人都抢回去了!”
巡捕:“嗯?怎么回事?”
32 江煦之住宅的弄堂口 日 外
一名巡官带着一群巡捕故作认真地沿着血迹顺着马路查到弄堂口,丁警官带着一群警察挡住了路。
丁警官:“你们要干什么?”
巡官:“我们在查案子,怎么了?”
丁警官:“查案到此为止,里面不归你管了。”
巡官:“你看,血迹一直滴到了那栋房子前面,我们要进屋去看看。我们怀疑,房子里是第一犯罪现场。”
丁警官:“我们会进去看的,你们请回吧。”
巡官显然早有准备,“你进去?你看看清楚,那门上钉的可是租界的门牌,你们有什么资格进去?”
丁警官决心蛮到底,“好,我就不进屋子,你也不要想进弄堂,有本事你就飞过去。嘿,看谁狠得过谁。”
33 报纸的叠印镜头
大标题:
“静安寺彻夜枪战……”
“伪警与巡捕大打出手……”
“日意与英美在上海滩交锋……”
34 李士群的办公室 日 内
李士群和顾茂昌一起在收听广播:
“……静安寺地区共发现三具不明身份之男尸。租界一具,年龄三十多岁,身中四枪,其中两枪击中要害。华界一具,也是身中四枪,腿部一枪,其余三枪均击中面部,面貌已全然无法看清,显然是凶手刻意所为。第三具尸体被扔在越界筑路的弄堂和马路之间,捕房与伪警署先是互相推诿,后又互相争夺,现仍在争执之中。另外,法租界华捕拘留嫌疑犯一名,工部局与伪警署争相要求引渡……”
李士群关掉收音机,对顾茂昌说:“罗兴发已经是尽力了,他做得很不错,我真的非常不愿意他去死,可是,没有办法,真的是没有办法。”他的眼中闪着泪花。
35 俞克敏的工作间 日 内
俞克敏对着走廊上大叫:“阿龙!”
阿龙急忙跑进来,“组长。”
俞克敏指着桌上堆满的报纸,“你看看,怎么搞成这样?东西没找到,白白死了两个人不算,还闹得满城风雨。怎么搞的嘛?”
阿龙只静静地看着俞克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自己一声不响。
俞克敏:“头一天不是你还去过吗?”
阿龙:“是呀,我是去过。没找到东西,可也没出什么事。”
俞克敏:“就是嘛,怎么偏偏到他们就出事了呢?”
阿龙不响。
俞克敏:“这个被抓住的,肯定是‘76号’的,他要是供出来,事情就公开了,我们也就完了。”
阿龙:“如果真是‘76号’的,他们肯定比我们还要害怕,一定会杀他灭口,倒省得我们动手了。”
俞克敏:“道理我当然也懂,可我不敢冒这个险哪。”
阿龙:“你已经派人去杀他了?”
俞克敏不置可否,只是恨恨地低声骂道:“混账!”
36 外滩33号 英国总领事馆 日 外
37 吉尔伯特办公室 日 内
斯蒂文• 吉尔伯特正在看一张报纸。稍许,他扔下报纸,冷笑了几声,看了看表,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拿着报纸走了出去。
38 某写字楼中的一间 日 内
门上挂着中英文合书的牌子:“太平洋进出口贸易公司”
办公室非常杂乱,艾伦•卡森敞开衣扣,对着电风扇猛吹了一阵,然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穿上衣服出了门。
39 四海茶楼 日 内
茶楼里人声喧哗,一群人围着一个身边放着鸟笼的人,那人正在口沫横飞地边比划边说,“你们知道吧?愚园路那幢洋房里藏着好大一堆财宝,够你吃几辈子的了。前天晚上,出动了好几万人,坦克、装甲车、大炮、机关枪,乖乖,不得了,死了好几十个人呢,就为了抢这堆财宝。
可惜你们没看见。”
一个小胡子不相信地说:“你看见了?”
养鸟人:“那当然了,我当时就站在静安寺门口,亲眼看见……”
吉尔伯特走进茶楼,领班阿玮立刻迎上去,“请,楼上请。”
40 一间小单间 日 内
阿玮将吉尔伯特带进来,吉尔伯特用熟练的中国话问:“阿玮,有什么消息?楼下的人好像说得很热闹嘛。”
阿玮:“他们知道什么。我告诉你,杀人的地方肯定是在愚园路的那幢房子里,所有的血迹都是从那里出来的,那栋房子的主人就是在会乐宫被杀的那个江煦之。而且,我打听过了,那房子接连几天晚上都有人在里面搜查,手电筒的光一直闪来闪去。”
吉尔伯特:“不出所料。那么,找到什么没有?”
阿玮:“就是没听说找到东西呀。现在一出事,平常人是进不去了,警署和巡捕房又谁也不让谁,也没进去。现在他们决定,双方各派一个人守在大门口,要进去,等商量好了具体办法,一道进。”
吉尔伯特不解地问:“查案子怎么搞得这么复杂?”
阿玮笑了,“什么查案子,他们是要商量,找到财宝怎么分。还有,他们都在抢关在法租界的那个嫌疑犯,把他抓在手里,不就知道到底找的是什么了吗?有人说是财宝,也有人说是藏宝图。嘿嘿,好玩儿。”
吉尔伯特: “我估计,这种消息多半是李士群散布出来的。不是他就是蓝衣社。警方怎么也会相信这种鬼话?”
阿玮:“大概相信总比不相信保险点吧。谁不想要钱呢。”
吉尔伯特笑了,“那倒是。你去看看,卡森来了没有。”
阿玮刚要答应,卡森已经站在门口,笑着说:“卡森来了。”
阿玮连忙招呼,“快请坐,我去泡一壶最好的茶来。”
卡森一坐下,吉尔伯特便直截了当地说:“他们在静安寺争夺的正是和知密件。”
卡森:“落到谁的手里了?”
吉尔伯特: “好像都没有找到。”
卡森:“哦?这可奇怪了。”
吉尔伯特: “这件事,蒋对山姆大叔怎么说?”
卡森耸了耸肩,“还不是继续要钱。”
吉尔伯特: “不承认香港和谈吗?”
卡森:“在重庆,我们的人听到各种各样和谈的消息,有些好像是故意漏出来的口风。可是一追问到官方,他们就一面矢口否认和谈,一面大叫钱不够用。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中国人惯用的一套。"
吉尔伯特:“看来,和谈也是要钱的手段?”
卡森:“对呀,一边谈判,一边严密封锁消息,谈得成就谈,谈不成就赖;或者从日本人手中要停战,或者向山姆大叔要美元。我想,这正是蒋的打算。”
吉尔伯特:“决不能让他们谈成!现在,中国的战场上牵制着日本几百万的兵力,如果中日停战,让这几百万人腾出手来,会是什么后果?希特勒已经一再催促日本去进攻俄国,日本国内有人主张去打印度,这可都是要命的事。可是,你一跟他们交涉,他就极力抵赖,”说着他摊开报纸,指着一条消息说:“你看,重庆方面又在辟谣了,说是日本人打了败仗在造谣。”
“他妈的,等找到和知密件,看我怎么教训这狗娘养的!"卡森的粗话终于忍不住了。
吉尔伯特:“可是,这份密件到底会在什么地方呢?江煦之身上没有,应该就在房子里呀,怎么会找不到呢?”
卡森:“你们在香港的特工就搞不到一份和谈的详细情报?”
吉尔伯特:“试过许多次,不成功。蒋的人和日本人都防守得极严。和知密件是唯一的机会了。” .
“他妈的!”卡森又咒了一句。
41 宝建路巡捕房接待室 日 内
记者们把冯冶强围了个密不透风,各种问题同时提出,弄得他应接不暇。不过他显得很专业,即使在重围之中仍然很有风度。
冯冶强:“请各位就座,一个个地提问题。我将尽量满足大家。”
记者问:“请问,昨天凌晨抓获的嫌疑犯究竟是不是静安寺三起枪杀案的凶手?”
冯冶强:“此人身上有血迹,神色可疑,所以我们拘留了他,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他就是凶手。他本人矢口否认,在他身上也没有查到凶器。”
记者问:“能介绍一下嫌疑犯的供词吗?”
冯冶强:“他说经过弄堂时看见尸体,出于好奇心去看了一下,碰到了血迹。”
记者问:“此人有身份证吗?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冯冶强:“他叫张发兴,持有山东济南的身份证,暂住法租界环龙路雅林旅舍。”
记者问:“他说山东话?”
冯冶强:“是的。唔,准确地说,是山东口音的上海话。据他自己说,他经常来往于上海和济南之间,是个跑单帮的。"
记者问:“那他深更半夜跑到静安寺的弄堂里来干什么?寻找死尸吗?” ’
冯冶强笑笑,“他说,这关系到某女士的名誉,他不能回答。”
记者群顿时炸响。“桃色新闻!”
立刻是一片埋头速写的沙沙声。
记者问:“你们有没有问他关于财宝的事?”
冯冶强故作惊讶地问:“有财宝吗?我怎么没听说?”
记者们发出一阵哄笑。
只有钱苇洲和郑秋筠两个人,对这种景观只鄙夷地一笑,不屑置理。钱苇洲站起来,大声说:“请问,照常理分析,在杀人的当时溅在身上的血,和因为接触尸体而碰到的血,痕迹应该是不一样的,对吗?”
冯冶强:“是这样的。”
钱苇洲:“那么,你认为这名嫌疑犯身上的血属于哪一种?”
冯冶强露出了欣赏的笑容,“先生是……”
冯冶强:“申江日报记者钱苇洲。”
冯冶强:“钱先生很内行。按理说,血迹要由专家鉴定,我无权回答这个问题。”
钱苇洲:“只请你谈谈个人的看法。”
冯冶强:“那好。我个人认为,血迹是溅上去的。”
“轰”的一下,会场上又一次炸开了锅,接着又是一片沙沙声。
郑秋筠站了起来,“请问,可以采访嫌疑犯吗?”
冯冶强:“不行。他本人再三声明,拒绝任何记者采访,也不准备请律师。”
另一名记者问:“你们准备引渡这名嫌疑犯吗?”
冯冶强:“现在沪西方面和工部局都要求引渡……”
他的话没说完,便有一名记者大叫:“他们是想打听藏宝图的下落吧!”
记者们又是一阵哄笑。
冯冶强故意不理睬他,只顾说下去,“我们很为难。要等他们双方达成协议,我们才好作出回答。就在今天下午,将会召开一个会议,由法租界警务处作东,邀请公共租界和伪市府双方的警务当局来协商解决嫌疑犯引渡问题。好了,女士们,先生们,今天的会见就到这里,等有了新情况再通知大家。再见。”不容分说,他已经站起身来离开了会场。
42 冯冶强的办公室 日 内
冯冶强正在整理桌上的东西,一名巡捕进来,对冯冶强说:“冯巡官,刚才你在接待记者的时候,总捕房来过电话,提醒你不要忘了下午的会。”
冯冶强:“知道了,谢谢你。”他看了一下表,“哎哟,十二点一刻了,一点钟的会,我得马上走。就你一个人值班?还有别人吗?”
巡捕:“都去吃饭了。”
冯冶强:“我也走了,你忙得过来吗?”
巡捕:“没事儿,他们马上就会回来。”
冯冶强:“那我就走了。”说罢,他戴上帽子急急地走了。巡捕跟在他后面。
43 巡捕房前厅 日 内
冯冶强走出去,值班巡捕坐下。不久,一群人扭打着吵吵闹闹地进来了,围着值班巡捕大声叫嚷着要他评理,值班巡捕被围在人丛中,只能看见一个头。人丛外,两个年轻力壮的人偷偷进了屋后。又过了一会儿,两人出来,向人群做了一个手势,这群人叫嚷着又退出了巡捕房。
值班巡捕惊诧地摸着头。
44 法租界总捕房会议室 日 内
副总巡赛罗在主持会议。
(定格 字幕:上海法租界警务处副总巡赛罗)
沪西警方和公共租界的警方代表分坐在两旁。
赛罗:“……只要在座的双方能够达成谅解,我们随时可以引渡嫌疑犯。现在,我要请我们负责初审的冯副巡官向大家介绍一下情况。”
冯冶强站了起来。“下面我来介绍一下初审的情况……”
一名巡捕匆匆进来,附在赛罗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赛罗神色大变,起身走了出去。满屋子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45 隔壁的小会客室 日 内
赛罗进来拿起电话,“我是赛罗……”他默默地听着,神情十分紧张,最后只说了一句:“一切维持原状,我就过来。”放下电话后,他坐下思考了一会儿,起身快步回到会议室。
46 法租界总捕房会议室 日 内
冯冶强“……情况就是这样,我说完了。”
争夺的双方几乎同时站起一个人来,但赛罗及时打断了他们。“先生们,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各位,情况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你们要求引渡的人已经不存在了,他刚才突然死亡。”
所有与会者都惊呼起来,“什么,死了?”
“怎么死的?”
“你们是故意推托!”
“是自杀还是他杀?”
“你们是怎么看管的?”
刚才准备大吵一场的双方,一下子把矛头都转向了东道方。
赛罗:“据我所知,他是心脏病突发。我现在马上到现场去,有了新的发现一定及时通知各位。好,散会。冯巡官,你和我一起走。”
不管其他人如何反应激烈,赛罗拉着冯冶强快步走了出去。冯冶强的神情十分慌乱。
47 宝建路捕房拘留室 日 内
赛罗带着一批人无奈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看守被一群人围着,满头是血,钥匙扔在他身边。牢门大开着,罗兴发的尸体倒在牢房中央。
赛罗恼怒地看着冯冶强,冯冶强惶恐无助,汗流满面。
第七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