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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始·哭灵(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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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汐望去,看着身着素色丧服,却不减温润风华,被众人围住眼含关切模样的俊雅男子,倒是心中暗笑起来了:她虽表面上和狄太后是祖孙和乐,但那狄太后深恨流有叶氏血脉的她,哪里会真心想念她?怕是念着她尽早去死才对,好让虞瑾上位吧!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色却是越发悲戚,垂泪道:“旁人不知,二哥难道会不知?皇妹于七日前得父皇下旨于一月之前回京同庆新春,便已是马不停蹄直往雒陵,未料途中接到祖母病重消息,名凰亦是伤心欲绝,情难自已,虽加快行程,想见祖母最后一眼,却仍是慢了一步,还让祖母病逝前心心念叨,未能使我二人相见,名凰心中已是悲痛万分,自责不已……”虞汐说完已是哽咽不语,一副说不下去的模样。
美人垂泪总是容易令人心疼的,在座的官员要么正是年轻的时候,要么已是有儿有女的,对虞汐这般姿容艳美的少女总归带有些偏爱。
“哎,公主莫要自责了,漓州与雒陵毕竟相隔千里,您的孝心太后娘娘定是知晓的。”
“是啊,从漓州到雒陵少说要十来日的脚程,公主用了七日到达已是至诚至孝了,太后娘娘在天之灵定是深感欣慰啊。”
叶乔看着虞瑾状似无意的向虞汐身上泼脏水,心中早已怒火上涨,但他毕竟是混迹官场二十余年的老狐狸了,且望着脸色越发隐忍,手却已成握紧之势的虞瑾,心中暗爽。遂只背手说道:“公主孝顺,众臣皆知,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岂会不明白”
纯睿亲王也笑道:“这孝心不在谁来得早,而在心中,本王来迟了,是本王一向身体不适,难道就能说本王对太后没有孝心吗。”纯睿亲王用目光扫着群臣,众臣皆避开目光,不敢对视。
二人说完这话,又有谁还敢不识时务的揪着华宣公主来迟一事不放呢。没见当朝丞相和纯睿亲王都发话了吗?
虞瑾听着众人的话,也不愿失了颜面,只说道:“名凰莫怪,二哥实在不知我的关心之语竟触到你的伤心处,还请名凰莫要怪罪,原谅二哥……”说完还向名凰一作长揖到底,好似刚刚果真是关心之语。
虞汐内心虽深恨他,却也不愿在此时和他撕破了脸,遂只婀娜婉约的向虞瑾俯下身,权当还了他刚才的作揖,又擦干硬逼出来的眼泪,说道:“你我是亲兄妹,哪有怪罪之说,二哥真是太当真了。”
虞瑾干笑道:“是吗?哎!也是二哥真怕名凰生气,内心慌张,哈哈……”
虞璋也是笑拍着虞汐的肩:“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妹妹回来,咱们做哥哥的哪个不高兴?”虞瑱是个粗人,没那么多弯弯肠子,但也认同的点着头。
此时屋内倒是一副哥哥好妹妹好的样子,但暗地里怎样可就只有自个儿知道了。
说来虞瑾乃现今狄氏家主狄润楠的外甥,后宫四妃之首---狄贵妃之子,狄贵妃又是太后的嫡亲侄女,狄太后虽不是景泰帝生母,但却是魏桓帝时的皇后,在景泰帝登基上出了不少力,因此地位颇为尊崇。
但太后和狄贵妃一向视叶家出身的元孝皇后为仇敌,连带着对元孝皇后所出的端华太子和虞汐也是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想着让身为自家人的虞瑾成为太子才好。况且自元孝皇后去后,狄氏和叶氏在前朝可说是针锋相对,虞瑾作为狄贵妃之子,若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真心待虞汐,那可真的说是光风霁月,雅量君子了。
虞汐也不把他们的话当回事,只是环顾四周都未看到虞瑢和虞琪两人,倒是好奇二人去哪儿了。纯睿亲王被众人围住脱不了身,独叶乔坐在虞汐身旁,显是看到虞汐心有疑问,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着三哥和六哥怎么不在?”
“愉王和怡王?他们二人被陛下喊去准备入殓仪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在皇子皇女中就属他们二人处理最合适了。”
虞汐是知晓的,虞瑢和虞琪的生母是言淑妃,言淑妃是戚国派来和亲的公主,在公主中是最受戚皇宠爱的。不过当时的魏桓帝,也就是虞汐的皇祖父已不惑之年,自不会将这位戚国公主再纳入后宫了,遂将其赐给当时尚是洵王的父皇为侧妃,按制非本国女子产下的子嗣是不能继承家产的,皇室亦是如此,所以虞瑢和虞琪刚出生就注定无法继承皇位。
而且为了树立皇太子威严,有关仪式的事仪一向由皇太子接收举办,但魏国尚无皇太子,所以让他二人来办的确最为合适。
因为言淑妃在王府时就和身为正妃的元孝皇后交好,所以虞汐同虞瑢和虞琪的感情一直就比其他皇子好很多。若说虞瑾,虞瑱,虞璋是一党,那虞汐,虞瑢,虞琪也算是一党了。
不过……“我不在的这两年,父皇册封了不少亲王?”虞汐这两年虽远在漓州,但京中不是没有人,只是总得知道的再清楚些才好。
“是啊,陛下去年49岁寿诞,虽非整寿,但一时高兴就下旨封了四位亲王。二皇子早在八年前同尚是郡王的端华太子一起封了亲王,倒是未曾再加封,三皇子虞瑢封了愉王,四皇子虞瑱封了穆王,五皇子虞璋封了顺王,六皇子虞琪封了怡王。可都是大手笔,不过……”叶乔说到此处略压低了声音,拿着茶盏掩住嘴唇,“听闻……陛下这次让你赶在年前进京,似是想要加封你为镇国公主,这样你倒是皇子中最尊贵的了。”
虽是叶乔猜测,但若不是十拿九稳的事以他的性子是断不会说的,可谁知虞汐却只有点惊讶,并无太多惊喜的样子,她只漫不经心地笑道:“我早就料到啦。”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棍模样。
叶乔倒是惊讶了,“咦?你怎么料到的?若不是我常在陛下面前晃悠,他也愿意让我知晓,否则你舅舅我还真猜不到。”虽知虞汐这些年成长了不少,却不想远在漓州也能猜到陛下心思。
“舅舅难道忘了,且不说我从十八岁到二十岁这两年与南戎大大小小打了不下五十仗,次次胜利,只说我身为父皇皇子女中唯一敢在外领兵的,他都得给些封赏让其他人看看,本来想着父皇可能会增加几百食邑,封个定国公主,辅国公主什么的,没想到父皇一出手就这么大方,直接就镇国公主了,真是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啊,不过我想怕也是他偏疼我,否则这镇国公主哪里就这般不值钱了?”
魏国素有规制,若是公主立了大功,可封定国,辅国,安国,护国,镇国五等。如今景泰帝一出手就是镇国公主,除了是虞汐有功外,也的确是偏疼她了。
说到这儿,叶乔忍不住侧过身笑道:“可不就是偏疼你吗,当初你第一次与南戎作战取胜,你父皇在早朝时向群臣炫耀了三次!直呼你是虞家最名贵的凤凰,当时端王早朝过后,那个的脸色哦,啧啧……”叶乔摇着头,一想到端王当时隐忍不下的铁青脸色,喝了一口茶也止不住笑意。
虞汐也能想象出景泰帝一脸骄傲的在早朝上过一会儿就提这件事的场景,朝臣无奈至极却又不得不听的场景了,想来那天的早朝怕是成为赞美她的朝会了吧。想到这儿,虞汐忍不住暗笑摇头,父皇还真是……
******************************************************************************* 丧庐内众人俱在轻声谈话,忽有内侍跑来,皇上下旨请各位王公大臣移步慈安宫。
诸人听到内侍传话不敢怠慢,忙整理仪容迈向慈安宫。此时的慈安宫一片肃穆,白幡高扬,宫乐者齐鸣乐,黄纸漫天,里面的命妇宫女再以哭泣声哀哀。虞汐等人一进去连忙按次序跪好,一干人等均着白衣麻布,九步一扣,以儆孝之。景泰帝身为九五之尊无需哭灵,为不损国君威严,遂跪于太庙,以显孝心。
虞汐等人身为皇子皇女,位置于众臣之前,肃王,简王,纯睿亲王之后。因这三位王爷是皇弟,诸皇子的皇叔,位置靠前不足为奇。
皇子女为嫡系,位置按着年龄排,虞汐便跪于虞瑾等五王之下,她后面跪着皇子,最大的的虞瑨不过才十四。
其余的妃嫔宗妇命妇以及一干郡主县主等都跪于慈安宫偏殿。
虞瑢和虞琪又考虑到如今尚是寒冬,遂求得景泰帝同意,在每人的跪垫下加了厚厚的垫子,好歹舒服些。又因要哭灵二十七日,定有身体弱的或年纪大的受不住,二人又在言淑妃的暗示下,每日让御膳房添加姜汤暖胃,又嘱托太医院配置御寒药物,安排的果真妥帖,赢得满朝赞誉。
其实哭灵是个形式,不可能从早跪到晚,有就在规定的时辰跪几个时辰,饶是如此,也足够令人脱层皮。
更何况,满天下除了狄氏一族和虞瑾,还真没几个是真心哭的,就拿虞瑱和虞璋来说,他们二人虽是明晃晃的端王党,但他们与狄太后却不见得有多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