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四手联弹》衣袂染

1、1-3 那个可怕的少年

　　1
　　奢华绮丽的剧院中，一位面无表情的少女坐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双手灵活地在钢琴上跳跃，随着一段渐弱的尾音，演奏也随之结束。
　　数秒后，在座的聆听者才从美妙的琴音中回过神来，惊叹的视线全部聚集在灯光下的少女身上，毫不吝啬地拍起手来。甚至有些感触至深的人站了起来，不顾音乐会要求的宁静，大声喝彩。
　　收获了全场赞扬的少女淡定地站起身，面瘫着一张美丽的脸，鞠躬谢幕后便退到后场。
　　“真是完美的演奏会！”剧院经理拍手走来，脸上挂着商业性的笑容，“不愧是被称为冰雪奇迹的音乐天才有栖川昼。”
　　有栖川昼没有停下脚步，点了个头便直直走向出场通道，完全没有停下来寒暄的意思。
　　剧院经理也不恼火，毕竟天才都是有个性的，有栖川能被称为冰雪奇迹，便是由于她无论何时都冷着一张脸不露情绪，待人接物也是毫不圆滑，但由于其卓越的才能反倒被认作是难得直爽的性格，所有人都知道，也便不怪她的不礼貌了。
　　而被认作性情冷淡的有栖川昼则在离开众人视线后攥紧双手，低下头轻咬下唇，木讷的眼底流动着欣喜。
　　她虽不懂处事，但不傻，经理的好脸色是由于她出色的演奏带来的利益，可是观众热情的赞美是对她这个人的肯定，她真的真的很开心，只可惜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
　　虽然才能被人肯定很开心，但什么时候才能有人看懂她充盈的内心呢？
　　“诶？还以为冰雪奇迹真的如传闻一般冷淡，结果不还是个普通少女嘛。”
　　有栖川昼猛地抬头，一个卷曲短发眼镜少年靠在墙壁上，一手夹住竖起的立领，歪头盯着自己。
　　有栖川昼双手背后，死死攥紧，指骨微微泛白，开口仍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你是谁？这里是后台，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
　　入江奏多直起身，走到有栖川昼面前，每一步都像踏在有栖川的心上，微疼得颤抖，带着某种渴望。“我叫入江奏多，兴趣是打网球。”
　　入江奏多紧盯着有栖川的眼睛，见其在自己慢悠悠说出网球一词后紧缩的瞳孔，笑了起来：“这么不会演戏，怎么还有人觉得你性情冷淡。”
　　演戏？她才不会演戏。她只是，过于愚笨，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
　　看来，也只是个自作聪明擅于观察的少年罢了。
　　有栖川昼垂眸掩下心头划过的一丝失落，平淡的声调不露半分情绪：“若是入江先生无事，有栖川便先走了。”
　　完全没有等入江回答的意思，话音刚落，有栖川昼便举步离去，即便与这个奇怪的少年擦肩而过也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
　　毫不犹豫离去的少女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果然完全不会隐藏情绪。”待有栖川停下脚步，那个洞悉一切的语气才再度响起，“你会打网球吧。”
　　是陈述句。
　　有栖川昼僵在原地，紧绷的身体微躬，像极了感知到危险气息的小动物。
　　听着有栖川连呼吸都放缓的声音，在网球部有影帝之称的入江奏多愉悦地推了下眼镜。真的是，和他完全相反的人呢。
　　入江奏多再度走到有栖川的身边，突然从一个略神秘的敏锐少年变成一个充满活力的阳光男孩：“我们来比一场吧。”
　　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音乐天才疑惑于入江突然的转变，面上仍不露半分，决然地拒绝甚至有些冷酷：“不可能。我绝不会打网球。”
　　有栖川昼抬头，紧盯着入江奏多的眼睛，语气无半点委婉：“若是这件事，入江先生可以死心了，也请不要再拿这件事来烦扰我。”
　　这回有栖川没有再给入江留下自己的机会，几乎是逃走一样地快步离去了。
　　被拒绝的入江奏多收起阳光少年的表演，看向有栖川离去的方向，脸上没有半分沮丧。
　　“呵。”空中散去一道轻笑。
　　——完全不会质问他演戏的人，找、到、了。

　　2
　　朴素无华的练习室四壁惨白，空旷的室内只有一架钢琴的寂寥渐渐被琴音替代，跳跃着欢快的春之精灵在屋内飞舞，就连涂白的墙壁也像是暖阳下柔和的白雪。室内唯一的女子好似有魔法一般，指尖跃动间春意流淌而出，渐渐弥漫整个屋内。
　　只是随着乐曲的进行，活泼的春之精灵渐渐染上一丝丝烦躁，手中精巧的魔法棒也逐渐化作战场上的画戟。直到窗边传来一声戏谑的“我听过的贝多芬第五小提琴鸣奏曲春天可不是这样的”，屋内一片和煦瞬间破碎。
　　有栖川昼面无表情收回手，抬头看向窗边的卷发男生，语气淡漠：“你来这里做什么。”
　　可爱的少年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托着腮歪头笑笑，说话的内容却不似面容的无害：“你这副样子不会有人知道你生气了哦。”
　　有栖川昼只庆幸及时将手从琴键上收回，规矩地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死死握紧，端庄的坐姿丝毫没变，面部是一如既往的表情：“请你不要打扰我练习。”
　　叫嚷着真是冷漠的可爱男孩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鼓着脸就要不满地转身离去，却在侧身到一半时突然停住。
　　一直关注着入江动作的有栖川也随之一顿，内心止不住的紧张。
　　原本还是阳光大男孩的入江奏多侧后仰头，只能看到的半张侧脸上是洞悉一切的微笑。从其让开半个身子的窗口可以隐约看到远处球场上的对决。
　　裙子下摆被揪得褶皱，面上仍是一派淡漠。
　　入江奏多看着状似很镇定，实则睫毛颤抖剧烈的有栖川，已经绕到嘴边的犀利话语咽了下去，眼底带上莫名的笑意，意味深长地道：“真是个练习的好地方呢。”
　　语毕，不再回头直直走向不远处的网球场，笑意盈盈和球场上的人打过招呼后就拿出球拍加入练习。
　　不可思议的少年。
　　有栖川暗想。
　　没了干扰继续练习春天鸣奏曲，弹了数个音却再也弹不下去。
　　琴音乱了……
　　有栖川昼呆滞地盯了琴键半晌，最后还是气馁地抚平裙摆，坐姿端正地望向窗外球场的方向。
　　那个在她面前几经变脸的奇怪男孩在状似求饶过后突然转变气场，从0-5的局面直接翻盘到7-5。比赛后过去握手的入江心有所感一般，突然转头看向练习室的方向。
　　视线对个正着。
　　猛地低下头看着黑白分明的琴键，烦躁的音乐天才乱弹一通后顿了数秒，倏然起身，锁好门窗疾步离去，如同第一次见面时落荒而逃一样。
　　那个敏锐得可怕的少年。
　　是她的天敌！

　　3
　　再次见面已是三天后，刚巧在有栖川昼演奏的春天鸣奏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窗边适时地响起明明才听过两次便已熟悉的声音：“状态调整的不错。”
　　意外得到夸奖的有栖川转头看向窗边，熟悉的卷发映入眼底，在家整整躲避了三天后并没有想象中见到其人的烦躁：“多谢。”
　　入江奏多也不觉得有关音乐的夸赞少女会道谢很奇怪，撑着下巴又听有栖川练习了两遍后才开口：“你是这周日的演奏吧。”见有栖川将不满意的段落反复重弹、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继续道，“刚好有比赛，我就不去了。”
　　有栖川半点反应也没有，将不满意的段落练得更加完美后，再次从头至尾练习了一遍，才双手置于大腿上，抬头望向不知道神游到何处的卷发少年。
　　“要合奏一曲吗？”
　　只是单纯被琴音中的感情吸引的入江奏多回过神，意外地看着一本正经的有栖川，挑眉，痞痞地一笑：“有栖川小姐是在邀请我吗？”
　　“是的。”
　　完全直来直去的有栖川昼并不能领会入江话语中的深意。
　　看透了有栖川昼性格的入江也不沮丧没有见到正常的反映，仍是一副雅痞的姿态倚着窗框，本是可爱的脸庞摆上坏坏的表情竟完全不觉得违和：“你是想让我和你四手联弹？”
　　四手联弹几个字被他说得意味深长。
　　理解不能的有栖川昼权当他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起身，端庄地走到屋内除了钢琴唯一的物品：储物柜前，从口袋中拿出钥匙打开。
　　看着有栖川一连串动作，尚在演戏的入江奏多发出一声勾人的轻啧，微抬下巴，轻嘲又带点关怀，令人无法抗拒的语气：“一直保持这样的姿态不累么。”
　　开锁，小心取出其中乐器的有栖川随口回道：“习惯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音乐上面的音乐天才转过身，语气平淡，眼眸意外的晶亮，“你会吧？”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中音萨克斯。
　　不觉间收回所有演技的入江奏多站直身，出于真心的有些意外。
　　“怎么那么肯定？”
　　向来平静无波的有栖川昼眼眸发亮，连平淡的语调都比起平时上扬了一点点：“因为我是音乐天才。”
　　定睛看了有栖川数秒，面无表情的入江奏多才重新挂上往常的微笑：“好啊，那就合奏吧。”
　　手一撑就从窗外跳进来，看着入江流畅帅气的动作，有栖川感觉内脏突然一紧，面上无半分波动，脚下却顿了一下才继续走上前将萨克斯交给入江。
　　随意试了下音，入江奏多很绅士地倾身询问：“不知有栖川小姐想演奏什么曲子。”
　　并没有过多思索，有栖川随口报了个世界名曲：“《卡农》。”似是对自己的合奏者一定会这个命题毫无疑问。
　　“卡农。”入江奏多忍不住轻笑，“以这个组合？”中音萨克斯和钢琴合奏的卡农，真是少见呢。
　　有栖川昼头也没抬，冷硬地道：“这里没有小提琴。”
　　随意敲了几个音，发现身后的人没有反应，淡淡询问：“不行？”“怎么可能。”几乎是有栖川话音刚落，入江就以绝对自傲的语气反驳。
　　没有再多说什么，权当合奏者没有疑问了，有栖川昼凝神盯着钢琴，气场瞬间转变。
　　没有磨合，甚至没有示意，坐到钢琴前面，有栖川昼双手置于琴键上深呼一口气，毫无预兆地弹奏起来。
　　而就像是合作了许久一样，在钢琴乐曲第一个音响起的时候，中音萨克斯分毫不差地响起，优美缠绵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倾注于其中的感情在这空荡的练习室内交织纠缠，最后融合到一起，编织出独属于二人的几近完美的乐章。
　　直到最后一个音消散在空中，有栖川昼还迟迟回不过神来。
　　她演奏生涯中最完美的一次。
　　是和这个她认定的天敌的合奏。
　　刚刚只是一瞬的内脏紧缩再次出现，只是这次迟迟不肯平息，尤其是心口，一股难言的情感宛若荆棘纠缠着自己的心脏，越发紧缩。
　　强忍着痛苦的有栖川抬头看向自己的合奏者。另一个当事人则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十指缩紧，放在琴键上忘记收回的手制造出奇怪的声音。
　　心理洞察能力极强的入江奏多敏锐地发现了有栖川的变化，笑容微敛，声音有点冷淡：“你该不会……”
　　“碰——”有栖川过于猛力地站起身，大腿和小腿前后受到撞击，钢琴发出闷重的声响。
　　“多谢入江先生能满足我的愿望。”有栖川昼走到钢琴旁，恭敬地深深鞠躬，“有栖川也预祝入江先生周日比赛能取得优胜。”
　　被打断话语的入江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欲望，深深看了眼弯腰不起身的少女，垂眸瞥了下手中的萨克斯，顺从地转移话题：“既然无事，那我就不打扰你练习了。”随手将乐器放到一旁，“那么，再见。”
　　“嗯。”有栖川应了一声，死死握了握双手，才平静地直起身，目送跳出窗的少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