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金光]药石罔效 默杏》云舟隐鹤

14、第六章 大隐隐于市（上）

　　但是，最后帮了无情葬月一把的还是冥医——冥医把孤鸿寄语的马车卖了。理由是受不了孤鸿寄语“三步一歇，五步一停，恨不得就地扎根”的走法。对，怎么看都是迁怒。
　　当然，孤鸿寄语是不高兴的。然而，没办法。实际操作，“管家”比较有话语权。
　　前往月牙泉龙门客栈，必经龙门荒漠，那是一片很广阔且充满危险的荒漠，黄沙莽莽，不见草木。恶劣的气候，多变的地貌，更为马匹的前行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就是熟知路况的商旅行走起来也并不容易。再加上楼兰等国兵匪骚扰，红衣教作乱，这片区域可说是名副其实的兵荒马乱。
　　龙门峡谷在龙门荒漠的初段，是前往龙门荒漠的必经之地。此处尚有一些唐兵和民兵把守，所以相对安全。因此，此处尚有有不少商旅在此驻扎，或做掉小本买卖，或在此置办前行的装备，商业繁荣，虽非久居之地却俨然一副小镇模样。至于龙门客栈，那在龙门荒漠的深处，是这片荒漠的中心。要前往必须贯穿荒漠，单凭他们两人人生地不熟，要穿越荒漠是不行的。这点恐怕孤鸿寄语早就想过了，只是冥医怎么想也想不透，孤鸿寄语明知不可行却仍屡屡坚持的原因。
　　但是，当为之事还是该为。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嘛。
　　于是，冥医无视孤鸿寄语的抗议，以这马车走太慢为由，把车给卖了，还用换来的钱财备了两头骆驼和少许干粮。有所准备后，在这里想要临时加入一个商队倒并不是难事。横跨荒漠毕竟是不易的事情，多个人多份力，多一份准备则多一份生机。大多数商队都很欢迎有准备的旅人加入队伍。
　　冥医自觉运气很好，找到了一支一半生活玩家一半NPC组成的商队。虽然孤鸿寄语疑心病很重，不希望与其他玩家打交道，但是商队里有“活人”，总归还是要比全是ai好沟通。而且就他看来，孤鸿寄语该是在第一梯队待久了，才会这般看谁都像是哪里派来的卧底或是谁伪装的。要他说，这个游戏这么完善，玩法也多了去了，多的是人不打架、不打本、或专研自己喜欢的技艺，或游历山水间，甚至干脆当这是世外桃源生活在其中，活成NPC的。别的不说，他的师父师娘就算得上宅家一类里的佼佼者，他都怀疑两夫妇自己都忘了这茬。话说回来这个驼队，驼队不大，也就七八个人。带头的是个络腮胡子的汉子，是个常年跑商的生活玩家，真实姓李，所以人称“李老大”，长相粗犷，人却很腼腆，脾气也很好。他自言有个媳妇，也是个生活玩家，喜欢手艺活，两人在东边岩地的一个小村落定居，还养了一个ai的娃，过得挺滋润的。李老大就常年往返于龙门与昆仑之间送一些补给，顺便给媳妇带些材料，龙门客栈也是他们常去之地。其余六七人有跑商途中结识的，也有同个村子的NPC。
　　李老大十分豪爽，也很务实。冥医对他解释说，两人是行医的，跟友人约好在龙门相见，李老大就爽快地邀他们入队了。当然，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也没人会拒绝治疗加入队伍。
　　只是有件事，很难办——孤鸿寄语还在不高兴。
　　“少爷，你就别生气了好吗？”冥医有点苦恼了。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大军师使脾气起来也不遑多让，又难猜又难劝。
　　孤鸿寄语理都不想理冥医，自顾自坐着擦镜。“大少爷，我知道私自卖了你的车是我不好，但是你也考虑下现在的情况呀？你还去不去龙门客栈了？”
　　这句话好像踩到了孤鸿寄语的痛脚一般，孤鸿寄语抬起头冷冷地瞪了冥医一眼。“你就这么急着去龙门客栈？”
　　着急的人不是你吗？冥医一愣。
　　“可是，前些日子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公子与人有约，怕是要来不及了。”
　　浩气盟是怎么让这家伙做他们军师，还带领他们南征北讨的？这家伙约莫一安定下来，绝对是先找个角落窝起来，动都不带动一下，别说出门带兵，日头都不愿意见吧。
　　孤鸿寄语的态度十分冷淡。“这是我该做的决定，与你无关。”
　　来了。雇主论。
　　冥医已经快要被孤鸿寄语磨得没脾气了，只是唯独这两字仿佛是他心头的一道咒。雇主，雇主……他不是一张利嘴吗？就不能说点别的？好像他俩之间除了钱，就毫无关系一样。算了，反正对他而言就是如此吧。“算了，我再跟驼老大去说说，看看有没有舒坦点的走法吧。”
　　“不行。”
　　冥医撇了下嘴，很是无奈。“怎么又不行了？”
　　孤鸿寄语依旧没看他，但是脸色却极差。“未经我允许，你不能与人为伍。你现在的处境，不该如此轻率。”
　　这话说的……冥医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我是受雇于你，不是卖身于你！你真这么在意我的名声，一开始就不该雇佣我！”冥医不由冷笑，“我们的契约是我护送你至龙门客栈。只要一到龙门客栈……我们就分道扬镳，再无瓜葛。”如果可以，他真不想主动说出这话来，但有些话还是忍不住就出口……
　　气恼。
　　冥医恨恨地一甩袖子，愤然走开。
　　孤鸿寄语没看愤愤而去的冥医，只是自顾自地坐在凉棚里擦镜，宛若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不该如此气他的。”不知何时出现的无情葬月，四仰八叉地坐靠在孤鸿寄语身边的墙上。“不想跟他分开，就坦率地说呀。看到他去找别人不高兴，又要乱撒气。你很麻烦哦军师大人。”
　　“这里是集市。”
　　无情葬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嘲讽的是自己，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没事，这里可偏了，没人在看。”笑话，孤鸿寄语比谁都受不了人多的地。孤鸿寄语能待得下去，他怎么会有事。
　　“我说了，不要再来。”
　　无情葬月依旧嬉皮笑脸，半点没把孤鸿寄语的冷拒放在心上。“此一时彼一时。军师大人现在需要我。”
　　“自作聪明。”
　　无情葬月一脸痞笑。
　　孤鸿寄语冷哼一声，没再说话，仿佛跟无情葬月再多说一句他能被噎死一样。
　　无情葬月却聊有兴趣地靠着墙偷瞄孤鸿寄语。擦镜擦镜，心上人都跑了，还在擦镜。
　　只是孤鸿寄语这人究竟怎么回事？这几日观察，无情葬月怎么看都觉得孤鸿寄语对冥医有情，但是偏生冷淡得可以，宛若故意逼冥医走一般。而冥医也很奇怪，脸上一副厌恶的样子，行动可说无微不至。明明孤鸿寄语对谁都是一副扑克脸，是出了名的恩威难测，冥医却好像早就认识孤鸿寄语了一般，能猜到八九不离十——哈哈，就是猜不中这军师公主对他的心思，怪哉。
　　无情葬月待着无聊，跳起来，蹲在孤鸿寄语身边，十分游手好闲地四处乱瞄。
　　恩？这铜镜。他好像见过。
　　无情葬月猛然靠近孤鸿寄语，伸头去看他手中的铜镜。“军师大人总是在擦这面铜镜呢，在浩气盟的时候也这样。是有什么妙处？”
　　孤鸿寄语一把把无情葬月的头撑开，无情葬月则依旧不依不饶地把脸凑过去。“给我看看嘛~不要这么小气！”
　　我去，这万花的力气有点大呀。无情葬月心一横，咬着牙就把手往孤鸿寄语怀里够。
　　冥医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就是这样——闹市一无人小角落，一明教一万花推推攘攘、咬牙切齿安静地扭作一团。
　　“……你们在干什么？”
　　孤鸿寄语和无情葬月齐齐抬头，对上同样一脸呆愣的冥医。一时间，这闹市一无人小角落，一明教两万花仿佛凝固了一样。
　　孤鸿寄语猛然抽走铜镜，蹿起来顺势就给无情葬月狠狠来了一脚。无情葬月这才缓过神来，背后一凉，不由喊道：“驸马！不要误会！我没有……”
　　冥医嘴角抽了抽，拽起孤鸿寄语半拖半拽地就走。“没有误会。你……你离我们远点！”妈呀，装的疯病也能传染！？算了，不管怎样，先拖走再说。行为跟小孩子一样不可理喻的人的意见不需要考虑！
　　——于是，孤鸿寄语就很委屈又有点冤枉地被拖入了驼队。

　　一旦行为开始变得幼稚的人，只会恶化。幼稚的下一个阶段就是任性。
　　冥医觉得正是如此。具体表现就跟是这娇贵的浩气大军师一样。也不知道孤鸿寄语是对冥医卖了他的车这件事还在气头上，还是本来就对他们这些凡人没好感，总之孤鸿寄语的心情一直很糟。这糟糕的坏心情，在冥医强行将人拖进驼队后到达了低谷。
　　但是，冥医劝不出口——让他哄孩子可能可以，但是哄孤鸿寄语……这就有点尴尬了。
　　这种消极的负情绪很快又反射回了孤鸿寄语。于是，孤鸿寄语的心情继续走低，渐渐愈演愈烈。不是一言不发，就是冷言冷语三番两次针对李老大。冥医搞不明白，有什么气冲着他这个始作俑者来就好，迁怒无辜实在不是孤鸿寄语该为。
　　冥医觉得孤鸿寄语这种故意撒气的行为十分幼稚，可出言相劝却每每碰了一鼻子灰。一来二去，冥医也有点上火气了。结果就变成了两人僵持着不说话。

　　暮色将至，荒漠的夜晚十分寒冷，商队多将驼队围成一圈，既起到了防御作用也有保暖避风的效果。
　　李老大选了一处孤岩作为今夜的落脚，一面跟两个伙计把骆驼赶成圈，一面偷偷张望，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地跑了过来。
　　“闵先生，你是不是和顾公子哪里不爽快？”李老大安顿好驼群靠近冥医，小心翼翼地问。
　　冥医哑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李老大却明白了，安慰道：“很少有玩家到这一带来，公子哥娇气难以习惯这一带的环境，我们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不高兴难免。更何况顾公子看着就贵气，免不了不习惯上点火，你别往心里去。在大漠中行走，最忌讳同伴怄气了。我见你也不是真的生他气，一看就是把他当兄弟的。”李老大拍了拍冥医的肩。“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呀，忍一忍就过去了。”
　　没错，为了隐匿行踪，冥医为两人安排了假身份——万花谷出身的闵伊和顾鸿语。
　　冥医有点无奈了。他原本是为了李老大抱不平，但是人家根本没往心里去反倒来安慰自己。如此再跟孤鸿寄语怄气，倒显得自己小气了，但要让他主动服软，冥医又觉得拉不下这脸。这么对他也就算了，这算是他欠下的，反正相处的时日也不多了，但迁怒他人，这就是他孤鸿寄语的不应该。其实，可以的话，冥医是不想再跟孤鸿寄语有什么不愉快的。但是，堂堂浩气军师的孤鸿寄语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三番两次不知原由地迁怒无辜路人，而且还是对他们颇为照顾的人，冥医实在难以认同。
　　“哎呀~驸马，你别想那么多嘛~公主哪有可能生你的气呀！”突然一个轻佻疯癫的笑声从他耳后传来。
　　冥医背后一毛，捂着耳朵跳出了一大步。“卧槽，你怎么还在啊月！”
　　无情葬月无辜地摊摊手，笑得颠三倒四。“驸马~你好敏感哦！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反应这么大~”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问你怎么跟上来的！”
　　李老大对于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也是十分好奇。“闵先生，这位是？啊，原来你是驸马呀！？”
　　冥医十分无语。他知道李老大耿直，但没想到这般疯言疯语竟然还有人信。“别听他胡言乱语，你见过这么寒碜的驸马吗？这人，是我之前的一个病人，这里不好。”冥医对着李老大比了比脑袋，无奈地笑了笑，“人不是坏人，也不知为啥，之前就一直跟着，赶他也不走。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跟到大漠里来了。”
　　无情葬月笑得一脸天真无邪。“驸马言重！驸马救命之恩，末将永生难忘！不管刀山火海，末将都愿意追随驸马和公主，誓死护公主与驸马周全~！~”
　　冥医白了一眼无情葬月。这人最近是越玩越上瘾，马屁拍得一个比一个响。
　　李老大想了想，驸马指的闵先生，公主势必指顾公子。只是这顾公子俊俏归俊俏，怎么看都是男的吧？势必指顾公子。只是这顾公子俊俏归俊俏，怎么看都是男的吧？哎，果真是脑子有点病。可惜好好一个男儿就这么傻了。想是这么想，嘴上还是打圆场：“没想到一个疯子也知道知恩图报，这么仗义。真是可惜了。”
　　李老大注意到无情葬月的佩刀，一看品相就不俗，脸色一难。冥医听说过商队其实颇为忌讳这些所谓的江湖“高手”。其实也不难理解，盗匪、红衣教或者乱军什么的好解决，打不过绕道就是，可这些“高手”心思难料，若是惹上什么恩怨情仇就更糟了。别的不说，这不眼前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冥医）嘛。“李老大别误会，月虽不是生活玩家，但你瞧他这样，也算脱离江湖了。”
　　李老大尴尬地笑了笑。也是呀，他怎么就跟一疯子较上劲了。
　　“哪里哪里，我只是想这下安心多了。”李老大指了指远处，“再往前走一些就到马匪的地盘了，虽然说我们会先转向东去，从我媳妇那绕过去，但是多少有些不安全。我们这些三脚猫功夫，对付普通游荡土匪还好说，若是对上玩家（还有打劫为生的缺德玩家的，只是这些人也被别的玩家所不齿）或是精英怪，就我们这些人还是有些不安。有位能打的大哥在，多少安心一些。”
　　只可惜这大哥看起来很疯癫，不怎么靠谱是吧？
　　冥医苦笑着谢过李老大的周到安排，望了一眼独自坐在不远处方岩之上的人。
　　兄弟间没有隔夜仇吗？他也想呀。
　　可惜。对方没有把他当做兄弟。他不配
　　冥医知道孤鸿寄语是因为他自作主张的行为在生气，但是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孤鸿寄语不要生自己的气。
　　至少这最后的时间里，他们能够相安无事地度过。
　　已经，没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