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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的水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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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自己就是她姑奶奶洗床单的那条河流,镶嵌在她的记忆里并和她的童年合二为一。
《她的》中其他事物都具有反复性,而我却是一种必然的偶然,所以我终究会以某种形式出现在她的梦里。
我浩浩荡荡,一望无垠。她梦里应该会出现各种漫无边际,宛如她自己的恐惧。这种无尽无头一直困扰着她,牙齿一直掉,棺材一直出现,手机一直响,自己一直跑,她生活在无尽里。可能只有我这种依赖别人的存在体才能活得有尽有头。她的世界充满了各种物理式的延伸,连梦境都不得安宁。
她的梦里只有黑白两色,雪白白的水域和黑压压的鸟群,就像她的生活一样灰暗。我觉得她活得过分黑白,只要泼一点彩色上去,一切都会好转,可事实并非如此。
我从未奢望会以文字的形式出现在她和你们的世界。那些猪鱼和天敌鸟其实都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只是她强盗式地将他们和她的某种不安串联在一起。
我让她遇到一个闯入者,正是这个见证她童年的闯入者让她局促不安,她害怕自己编造的那些关于美好童年的谎言会被她拆穿。她觉得那些猪鱼和天敌鸟对她是一种讽刺,他们都是那个闯入者的幻化物,对她是一种威胁。
她看到朋友落水时没及时拉一把,这让她耿耿于怀。她厌恶自己的冷漠,却对冷漠的原因心知肚明。每个梦都是一个真实的她,她想获得阳关,却紧抓黑暗不放,她试图凭借这种麻痹式的阳光走出黑暗。
她不敢触碰本质,所以越记录越背离。我在你们的世界逗留一天,她就要煎熬一天,但她还是留有篇幅给我,这让我倍感意外。她永远不敢赤裸裸地剖析自己,她想隐瞒的事,我们永远无法窥视。你们或许只能通过我们的各种臆测还原一个更真实的她。她纠结于自己在梦中放手不管朋友,但这于我无足轻重。
我和其他梦境一样都源于她的童年和小学,小学对她是一种打击,一种耻辱,一种源于父亲的耻辱。她的文字之间似有似无地透露出这种认可,只是她不愿面对,因为面对童年就意味着面对父亲,她不愿记录哪怕只是关于父亲的只言片语。
她梦里出现的儿时好友曾经和她很要好,只是慢慢疏远了,越来越远,远到她看不到尽头,但即使再远也曾经存在过,不可能完全从记忆中抹去,就像人不可能完全摆脱过去一样。任何会揭穿她伪装的人和事都是她噩梦的现实源,她无处可逃。
我知道她童年不幸,但我以为她已经走出黑云蔽日走进阳光,只是没想到阳光下也有那么大的雾霾。她猜忌一切,又羞于承认,并以折磨自己和意念物为乐。她的猜忌创造了我,但我只能活在意念力,受黑暗之苦。我不愿永远躲在她的梦里,我想看看你们的世界,我想看看森林和大海,我想冲出她的束缚走向阳光雨露。
她想摆脱我,我想逃离她,我们都相互逃离。一个活着的人背着一个死去的人生活,这就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