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心愿 街上行人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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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行人很多，灾期已过，剩下的只是些琐碎的善后工作。
其实聂梵苧这个钦差大臣来到江南之前，水灾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来江南，不过是通过朝堂上的小游戏赢得的结果。又或者，今上真的是年老了，心肠特别的软，惦记着曾受灾的人民。
要真的说有什么灾情的话，那就是粮食。水灾淹没了大片的粮田，眼看着秋天就要到了，结果却是颗粒无收。可是，这运粮的工作又何需御史亲自来做。
朝廷赈灾的粮到了。这消息振奋人心的程度却不容小窥。不过几天，荒凉的城市又重新焕发出繁荣的光彩。老百姓亲眼看着御史大人指挥着河工的建设，罢免了不得力的知府，年富力强的新河工上任，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这比什么都能安定人心。
听说，那位姓聂的御史学富五车；听说，昏官袁岿被他斥责了一通；听说，那位兢兢业业的怀大人就是他任命的呢……
听着这样的言论，聂煖不觉失笑，斜眯了她身边的聂梵苧一眼，心道：这个人，还真的懂的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呢。
聂梵苧稍稍收紧了搭在聂煖腰肢的手，道：“小丫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天下太平，富贵才能长久。”
聂煖又是斜瞥了他一眼，道：“你还真当自己是公正廉洁，流芳百世的好官啊？”
聂梵苧看着聂煖带点认真，带点嘲讽的小脸，不禁微微一笑，玉骨扇轻点她的脑袋，“这世上哪里就有纯粹的好与坏了，不过我做的，总不至让山河飘絮，人民流离。我做的，哪一桩哪一件少了百姓的好处了？”
“更少不了你自己的好处，聂大少爷。”嘴是这样说着，人却不由自主的向聂梵苧身上靠了靠。
聂梵苧的嘴角不禁又弯了弯。
暮秋初冬，阳光不辣，照在身上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可是，聂煖不喜阳光，一丁点也不喜欢。这个随从打的伞，由于顾忌这伞面会碰到聂梵苧，还是让阳光漏了下来。
聂煖不由得朝头顶的伞望了望，还没等她蹙眉，聂梵苧已从随从手中拿过伞，道：“大小姐真难伺候，还是让小的给你打伞好了。”
这伞打得，不得不承认，比她自己撑着还要遮得舒服。聂煖双手环上聂梵苧的右臂，只听得耳边轻道：“能让美人如此投怀送抱，打再久的伞也值了。”
呼出的热气，让聂煖的耳根红了红，暗掐了聂梵苧一把，只惹得他一番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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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寺不愧是名寺，不少虔诚朝圣的人前来一拜，庙中均是香客。可是，这千年古刹却丝毫没有因为人多而显得浮躁，仍是有股奇异的安定气氛。
聂梵苧带着聂煖缓缓步入寺中。
“上香要奉奇数，烧香时要先以左足入户，不能回顾。拈香时要左手在外，右手在内。”聂梵苧在聂煖耳边细细解说。
“哪来那么多规矩，我都不信鬼神的……”聂煖小声嘟囔道。
“难得来一次，样子当然要做足的。如果只是你一人，不在意自是没有什么，但旁人若是看到你不尊，难免会觉得你冲撞了他们心中的神灵，何必引起不必要的争执呢。”聂梵苧淡笑着说道。
聂煖想了想也点头道：“也对，难得来一次，也不妨像模像样些。”
待到他们上完香，捐了香油钱，便有一位小僧模样的人手中拿着绘有万字的本子和笔墨走了过来。
“两位施主，小僧代表鄙寺上下感谢你们的善心，两位施主若有什么心愿不妨写在这祈元簿上，佛祖会庇护你们的。”
唇红齿白的小沙弥，看年纪仿佛要比聂煖还小一点，圆圆的脑袋，脸蛋还透着粉红，让人很有捏一把的冲动。
聂煖玩心大起，挡住聂梵苧想要接祈元簿的手，道：“小师傅，你修佛法多少年了？”
小沙弥道：“小僧自幼生活在南华寺，有十几个年头了。”
聂煖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十几年啊，小师傅想必佛法精深。”
小沙弥脸上一红，道：“师傅说我愚钝，想要得佛法精髓还要多下苦功。”
“哦？”聂煖眼珠一转，道：“这祈元簿是你师傅设置的么？”
小沙弥说起师傅，脸上似是泛了光，满是自豪景仰的神色，“是啊。师傅慈悲为怀，说世人多苦，希望这祈元簿能帮助他们达成一些心愿。最不济，也有个精神寄托，存个念想。”
聂煖笑了笑，道：“如此说来，这祈元簿岂非欺世盗名之物？让人存个念想，却无法助人。”
小沙弥道：“非也，师傅说，若是心诚，自有佛祖庇佑！”
聂煖故作高深的低叹一声，道：“你师傅，不过尔尔。”
“不知贵客远临，贫僧失礼了。”内堂缓缓走出一名身着袈裟的老和尚。
他看似不经意的扫了聂煖一眼，却瞬间让人明白，刚才的话，他是听去了。
聂梵苧淡淡一笑，道：“了无禅师，煖儿年幼，不懂规矩，若有冲撞之处，还请海涵。”
“阿弥陀佛。”了无合掌一笑，正想接话，却被聂煖打断。
只听得她小声叽咕道：“道什么歉，我又没有说错。不得佛祖意思精髓，不是沽名钓誉么？”
了无脸色不变，只静静看向聂煖道：“女施主何出此言？”
聂煖却指着小沙弥手中的祈元簿说，“这是你吩咐的？”
了无点了点头，道：“正是贫僧。”
“如此你便不冤了。”聂煖眨了眨眼道，“敢问禅师，佛祖是如何看待世界的？又是如何看待生命和苦痛的？”
了无答道：“那自是缘起说和三法印所言之事了。”他料想聂煖一个女孩子家断不会对佛法有多深的接触，最多不过看几本佛经，当下也不正面回答，只抛了个书包。
“正是。世间一切存在皆是条件聚合的结果。所谓‘诸行无常’，便是痛苦之源。苦痛来源于生命本身。生命最主要的展现，又在于对自我的执着。”
了无神色略显诧异：“女施主也有钻研佛法么？”
聂煖淡淡一笑，带了点讥诮，道：“我不信的。”
了无待要说些什么，聂煖却又继续道：“生命中之所以有‘苦’，乃因生命永有需求；每一需求构成一压力，即成为生命之‘苦’（摘自《新编中国哲学史》）。既然如此，将心愿写于祈元簿上又有何用？只会衍生更多的贪念。”
“佛祖既认为世间一切均是条计聚合的结果，现世也不过是虚幻，又何必苦苦追寻心愿得偿？如此，岂非动了执念，犯了戒？”
了无微微垂目，嘴角却是带笑，他抬眼略带赞赏的看了看聂煖，缓缓道：“倒不知女施主原是懂得佛法的，这道理说得很通，贫僧失礼了。”
聂煖撇撇嘴，毫不领情道：“我才不稀罕什么佛法呢，骗人的东西。”虽有点无礼，到底声量小，又挽着捏梵苧手臂，只似是对他撒娇。
了无也不以为忤，只问道：“女施主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聂煖微微有点错愕，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间就转了，只下意识答道：“弥陀诞日。”
了无微微颌首，道：“看两位施主鞋面上沾了些新泥，想是一路上尘土沾染的吧？”
聂煖低头看了看，果不其然。
聂梵苧此时依然明了禅师的意思，心下暗叹其心思缜密，于是道：“煖儿，莫要胡闹了，和禅师赔个礼，我们去用饭可好？折腾了半天，也该肚饿了吧。”
聂煖嘟了嘟嘴，显然对这样的安排不甚满意，不服气的瞥了了无一眼。
了无淡淡一笑，道：“弥勒佛保佑人生活富足幸福，想来两位施主特意选了这一天前来拜佛，必是有相似的考量吧。不辞辛苦步行而来，自是为了先诚心。如此一边诚心祈福，一边又信誓旦旦的说不信佛祖，如此……”了无“哈哈”一笑，没有明说，却摇摇头道：“难令人信服啊。”
言中有不尽之意，却更令聂煖脸红耳热。的确，她无法否认了无所言之事。她的确是不信佛祖的，可却又暗暗希冀着诚心祈福，便能心想事成。人便是这般矛盾。
“扑哧”小沙弥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更添尴尬。
聂煖低声道：“我还没见过如此荒诞的学说，从未有人界定言论的权威。新的经书层出不穷，每部都打着佛祖的名号，佛祖一生能留下如此多的言论实在匪夷所思。小女子不才，也听说印佛经可是赚钱的好产业！”
话一出口，聂煖便后悔了。说得太过了。假若之前还可以认为是佛法的争辩，此时，便是在诘难佛教的根源了，兼之又将佛教与世人示之为低下的商联系在一起。
聂煖觉着自己闯祸了，只低了头去扯聂梵苧的衣袖。
了无仍是“哈哈”一笑，道：“想不到女施主对我佛教中事知之甚详啊。否是荒诞学说，世人自由辨别眼光。儒家教人积极入世，却不知，总有人命运坎坷，我等不过在其人生不如意之时给予微不足道的帮助罢了。此等事情，即便没有我佛教，还是会有其它的学术教派来做的。”
聂梵苧拍了拍聂煖的肩头示意她宽心：“禅师得道高僧，岂会为小事怪罪与你？”
聂煖此际方道：“小女子造次了，禅师莫怪。”
了无仍是淡淡一笑道：“女施主颇有慧根，过几年……”话没有说完，却是笑着摇头走开了。只留下站着的人深思：过几年？过几年要如何了？
最后，聂煖还是在祈元簿上写了心愿，只是不许聂梵苧看。可是，凭着聂梵苧的眼线，他想要看到的，又岂是她提笔时匆匆遮掩所能阻止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