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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赈灾 和之前无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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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前无数次出游的经历一样,聂煖总是前一晚异常兴奋,然后第二天便是不愿起床。
聂梵苧只得好气又好笑的替聂煖换了一身小厮的衣服。
南边,路途遥远,旅程其实十分沉闷。聂煖很想能够一直沿着南下的路线从北玩到南,可是这是运粮饷的队伍,又怎容她走走停停?她总是懂事的,一路上没有说什么,可是眼睛骗不了人。
一路上,聂煖即使坐在马车里面,十个时辰会有九个半是撩开帘子,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的风景。然而,她始终没有要求过什么。
在你手中的东西从来是不懂得注意的,或许说,人对于他觉得要注意的事情之外的东西往往视而不见。聂煖鲜有要求,聂梵苧便没有想到原来她竟是如此钟爱外面的风景。她其实从来不该是被困在一方院子的人,在“樊园”中,她的气息如此之淡,可是为了不让她身边出现一丝的险情,自己竟然一直将她困在那儿。
这些日子看着聂煖向往的神情,聂梵苧微感心痛,不由得从身后抱住了聂煖,轻轻道:“今晚我们在前面的小镇停下来,明天休息一天,我带你周围转转,再上路,如何?”
聂煖转过脸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很快地摇摇头,道:“这些日子都这样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吧。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等你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我们再游玩好了。”
聂梵苧笑道:“小傻瓜,工作哪有完结的一天呢,大家赶了这么久的路,心里可都盼着能休顿一下呢。”
聂煖只是不依,道:“你是奉命运粮,况且这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哪里是想休息就能休息的呢?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参上一本,可就麻烦了。梵苧,我知你顾念着我,可若是为了一天的欢愉而要承担不可知的后果,我怎能安心游玩?”
聂梵苧一面抚着聂煖的背脊,一面道:“如果你不怕辛苦,我倒有另一个法子。我们就等粮队先行启程,然后我带你周围游玩,晚上再连夜快马赶上,次日再休息。如果隔天游玩一次,那剩下来的十几天,倒也能游历不少地方了。”
“你觉得玩忽职守会比耽误行程好?我倒愿意你将手头上的工作安排好再陪我,免得玩的时候还得时刻惦记着。”
聂梵苧搂紧了聂煖,没有再说什么,却是每天让车队加快脚程,硬是将行走时间缩减了三分之一。
终于来到目的地,当地知府袁岿更是早早率了一众衙役在恭候。
聂梵苧下了马车,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多日的奔波并没有给他带来风沙憔悴的神色,暗紫红的丝绸长袍穿在他身上只觉得有说不尽的雍容华贵。袁岿不尽在心中暗道:看来传闻中御史公子聂梵苧乃是京城最出色的青俊果然所言非虚。
这时,车帘重又撩起,只见聂梵苧的马车里竟走出一名小厮。
袁岿心下不禁十分惊奇,敢于聂梵苧同乘一辆马车,却又不先行下车替主子垫脚,这小厮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让他惊奇的事情还在后头呢,只见聂梵苧轻搂了小厮的腰肢,一用力,便将他抱了下车。这小厮倒像还在睡梦中的样子,歪歪斜斜的倚在聂梵苧身上。聂梵苧只望着这小厮笑了笑,神态温柔无比。看这小厮的容貌,竟比女子还要柔美几分,柳眉红唇,肌肤胜雪。
袁岿心中暗忖:人人都道聂梵苧和傅玉眉金童玉女,最是登对,可看这情形,他竟是喜好男风,还养着如此绝色的娈童。想归想,脸上到底没敢露出一分。
袁岿走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道:“大人,现在天色已晚,不如稍作休息,明天下官再陪大人前往视察河工?”
聂梵苧点了点头,道:“路上我们已经用过晚膳,你直接带我们前往休歇吧。”说着便又抱起了聂煖。
第二天,袁岿自是早早等待。
聂煖这会儿休息好了,神志清醒,自是有了做小厮的自觉,垂手跟于聂梵苧身后。不似昨日竟是让御史公子伺候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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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已经命衙役和城中青壮一起日夜赶工,背运沙包加固河堤。大人请放心,即使再有暴雨,本城的荷叶决不却堤。”袁岿躬身向聂梵苧汇报,一脸谄媚相。
聂梵苧没有答话,却是望着来来往往的衙役壮丁。
突然,他手一指,便道:“叫那个衙役过来!”
那小衙役被聂梵苧凌厉的眼光一扫,脚下不由得有点哆嗦。
袁岿一见,不由得破口大骂:“作死的!没有听见聂大人的话吗?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聂梵苧淡淡一笑,道:“不用急,不过是要问你几句话。”
那小衙役神色缓和了些,忙急急走了过来。
聂梵苧随手便拿了把佩刀来,轻轻一挑,衙役肩头上的沙包便倒在地上,里面的填充物随着裂口露了出来。除了沙子,还有破棉絮,烂布条,谷糠皮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沙子受了水会粘在一起,会增加质量,也就更沉重,更坚固。但是,破棉絮等轻飘飘之物又怎能用来挡水呢。
聂梵苧看着袁岿,微微一笑道:“知府大人,这便是你用来加固堤坝的沙包?”
袁岿心中一惊,仍强自镇定道:“大人明鉴,下官确实按规矩要求下属运来沙巴加固河堤,谁知衙役中竟出了如此不听号令的投机之徒,下官治下不严,求大人责罚。”
“大,大人,明,明明,明明是……”小衙役满脸惊慌,语句也是断断续续。
袁岿却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厉声道:“混账东西,你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么?竟敢用这等次货冒充沙包!想你父母兄弟均在本城中,难道你不怕发了大水来连你家人都卷了去?”
这显然是袁岿用小衙役的家人作要挟了。
聂梵苧心中清楚,却不屑与之纠缠,只缓缓道:“袁大人你看,背着如此沉重的沙巴,衙役和壮丁仍能腰身略弯,健步如飞,想来城中是人人习武,练得力大如牛吧。”说完,颇有深意的看了袁岿一眼。
袁岿背脊冷汗直流,颤声道:“大人,大人真是料事如神,袁某,袁某敬佩……”
“够了!”聂梵苧厉声打断了袁岿的话,道:“你的解释我不想听,明日要是我再看见不合格的沙巴,小心你头顶乌纱!”
袁岿知此事算是揭过,聂梵苧放了自己一马,忙哈腰道:“谢大人恩典,谢大人恩典。”
可是,袁岿的这顶乌纱终究是没能够等到明日。
聂梵苧一行接着便转到了别处巡航。
面前是一片绿油油的麦田,聂梵苧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问道:“袁大人,这里几年前好似是一片湖泊是吧?”
“大人这是折杀下官了,袁大人三字万不敢当,请大人直呼下官陋名袁岿即可。”袁岿顿了一顿,接着道“大人记性真好,回大人的话,的确如此。只是近年来本城人口剧增,原有的农田不够耕种,粮食不足,只好填了湖来种庄稼。”
“怎么不开拓荒田?”聂梵苧又问道。
“大人有所不知,黄田贫瘠,若是开垦,头几年要用大量的肥料,成本高着呢。可若是围湖造田,这湖底的泥土却是十分肥沃,头两年即使不施肥,收成也好得很。如此,自是没有人愿意开垦荒田而要围湖造田了。”袁岿答道。
“此事你可曾上报朝廷?”
袁岿心头不禁一跳,却仍答道:“不曾。嗯……其实,曾向圣上提过粮食增产的事情。”
聂梵苧不禁在心中冷笑,提到粮食增产自然是讨赏的事情,这填湖的事十有八九是只字未提了。脸上却不置可否,却“刷”的一声打开玉骨扇有一下每一下的扇着,淡笑道:“如此说来,这一带的湖泊全都填了是吗?”
袁岿见聂梵苧神情莫测,当下不由得心中惴惴,不知该说什么好。
“嗯?”聂梵苧一扬尾音,斜眯着袁岿。
袁岿只感到一阵压力,后背发麻,不由得啮喏道:“是,是填了不少,但,还有,还有不少,不少,留了下来……”
“袁大人不必惊慌,这到底是填了不少呢,还是留了不少?”声音还是一般的悦耳好听,只是其中胁迫的意味却越发的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袁岿一咬牙,道:“大部分都填作了农田,只还有少部分湖泊留了下来。大人你看,如今四野皆是绿油油的麦田,丰收之时必是米盈满仓,到时本城人人丰衣足食,还能多交赋税,如此,实乃利民利国,望大人明鉴!”
聂梵苧只是微笑,“利民利国?我看是利袁大人的私囊吧?你倒说说,这填了湖之后的地属于谁有?你既不上报,朝廷就不知有这么一块可以收税的地,说得真是好听啊,多交赋税,难道还要我查查你袁大人这些年多交了多少赋税吗?
有了如此肥沃的农田,庄稼人谁不想要呢?然后你袁大人怕就可以吊高来卖了吧?不知道得田者向大人你交了多少买田钱呢?还不是些权钱交易的勾当?”
“冤枉啊,大人,卑职实不敢做出这违纪犯法,天怒人怨之事!”袁岿竟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
聂梵苧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继续道:“袁大人治河患之能,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我看,你不必再管理蓬城的河务了,明日也不必带我巡视河工了,你还是乖乖留在家中等我参本吧!”
最坏的结果被聂梵苧说了出来,袁岿竟感到松了一口气,当下也有点豁出去的念头,便道:“下官治河已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围湖造田之事,未能及时上报,虽有不当,也不至于将卑职一概抹杀吧。”
聂梵苧略带遗憾的看了他一眼,道:“就凭你这句话,也可知你断断不能胜任这治河之要职了。围湖造田,多么愚蠢的饮鸩止渴的做法啊!湖泊是用来调节河流的,若是暴雨连天以至河水丰盈,湖泊便能分担一部分河水,使不致当大水突至时决堤而淹没农田房屋。如今你将湖都填了,还拿什么来调节呢?蓬城水患危矣。
为了那头几年好收成的蝇头小利而置往后数十年、百年、甚至千年的安居乐业于不顾,恕在下不才,竟看不出袁大人这治水安民何功之有了!”
一席话说得袁岿面红耳赤,胆战心惊,只得怏怏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