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会》夙昔

28、安抚 事情算是平

　　事情算是平息下来了。书房门前便只剩下聂煖和聂梵苧。

　　聂梵苧只一昧淡笑着盯着聂煖，神情莫测。

　　聂煖被他盯得耳根发热，却又为他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而微感后背发麻，抬眼讪笑了一下，便想离去。

　　聂梵苧长臂一捞，聂煖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砰砰”两声，仿佛是开关门的声音。等眼前景物再次清晰的时候，聂煖发觉自己正背贴着书房墙壁，被禁锢在聂梵苧的两臂之间，而他正一动不动的俯视着她。

　　“刚才干什么不出声？还想让龚芷帮你？”聂梵苧问道，声音听不出感情波动。

　　聂煖瞥了他一眼，知他定是看了个全套，一切都明白。

　　“你自己就是主子，怎么还指望个奴婢替你出头？若是你不能将事情摆平，她一个奴婢竟能比你更厉害？”

　　“龚芷是你的人。”聂煖小声分辩道，心中补充一句，她可是代表着你的意见呢。

　　“还跟我分你我？” 声音略略提高，微显怒意。

　　聂煖有点心虚的别开眼。

　　聂梵苧微微抬起聂煖的下巴，道：“看着我。”顿了一顿，才继续道，“这‘樊园’上下的人，谁敢不听你的话？但你看看今天，都成什么样子了？若是我不在场呢？你就白白叫人欺了去？我知你不是怯懦怕事的人，我也不是逼着你去争些什么，我只是希望，这园中，你可以随心所欲，不至要看别人的脸色。”

　　聂煖低声道：“我明白。”可聂梵苧却没有要松手放开她的意思。

　　聂煖伸手环抱着聂梵苧的腰身，在他怀中蹭了蹭，颇有讨好的意味。

　　聂梵苧苦笑了一下，这个丫头，谁知道是不是又在玩说一套，做一套的把戏呢。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又舍不得训，舍不得逼。当下只是吻了吻聂煖的额头，便让她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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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傅玉眉正凝神于镜前静静的看着自己，神色间颇有两分戚苦。

　　突然间，便横里伸出一只男子的手，修长洁净，褪掉她头上的金钗，一头瀑发便顿时倾撒于背上。

　　“我倾城倾国的美人儿，何事苦颦双眉？看得人好不心痛。”聂梵苧说着，身子也向前倾着，铜镜中便映出了他的样子。眉梢轻挑，显出两分轻浮。

　　傅玉眉粉着脸啐了他一口，却不言语。

　　聂梵苧也不言语，只是轻轻地把玩着傅玉眉的长发，那么专注，仿佛那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不熟识的人肯定会被他骗了，以为聂大公子闲着无聊呢。

　　“嘿，顺顺溜溜的，好不滑手。”聂梵苧说着，竟动手编起了辫子来。

　　又是这样，不管多大的事情，他总是不急不躁，总让对手忍不住先泄了底牌，这次，也好不意外。傅玉眉心中长叹，这样的把戏，她总是玩不过他的。

　　想着，便敛了容，转过身来，看着聂梵苧道：“白家的小姐，你倒是打算奈何？眼看着人家双十年华渐至，总不能耽误了人家吧？”

　　聂梵苧仿佛一点儿也不上心，仍是无比专注于手中的活计，道：“我道是什么大事呢？这样的事，夫人看着帮办些便好了。只一点，白小姐素与煖儿交好，又有这么几年的情分摆着，‘樊园’出来的人，倒也得办得好看些。”

　　傅玉眉心中有点惊讶，聂梵苧这般无所谓的态度倒是她始料不及的。及一深思，便又明了，不过一个出身贫苦的女子，他又怎会为她和自己闹不愉快呢，当下便是想要越顺着自己越好的。呵，女子，不过一个女子，他心中自有丘壑，一个女子又怎值得他放在心上？

　　傅玉眉脸上一笑，“我还以为你要将她收进房呢？我们聂大公子对着如此娇柔佳人怎么做了柳下惠？”

　　聂梵苧终于停下手中的活计，挑了傅玉眉一眼，道：“怎么吃这有的没的干醋，她怎及得上你十一？”

　　综是难分真假，傅玉眉也不觉心中一甜，不自觉的便想要再进一步，“就你口甜舌滑，她及不上，那煖妹妹呢？”

　　聂梵苧似乎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不禁垂了眼帘，挡住一切被外界窥视的可能。等他双目再对上傅玉眉时，眼内早已无波。

　　“她姓聂。”只淡淡一句，复又笑道：“煖儿还小呢，你这个做姐姐的可得多让让她。”说完，也不等傅玉眉答话，便吹灭了灯。

　　夜寂静，一切回归黑暗，只余下偶尔的蝉鸣蛙叫，扰着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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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中浮着今年的新茶，碧绿色的茶叶，密密的浮在了水面上，很久，终于耐不住的沉了下去。傅玉眉依旧很有耐心的一下一下的拨弄着杯盖，久久才微垂了下巴抿一小口。

　　“夫人的好茶呢，微甘而清新。玉眉不才，倒不曾留意梵苧也喜好这淡淡的茶味。”傅玉眉嘴角一挑，似是没有深意的随口道了句。

　　房婕毫不在意的答了句：“究竟是茶味淡无还是绵延远长，让人齿颊留香，回味无穷呢，一时半会儿倒叫人难以分清。”

　　“有百年普洱、君山银针、沩山毛尖等等的上好茶叶，倒不知道还能让人想起了虚淡的一碗清茶。”傅玉眉不依不饶。

　　房婕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放下手中茶盏，道：“茶不以浓为上，若要厚烈，倒不如灌上几大埕女儿红。我以为以少夫人聪慧，最能明白淡淡的味道让人总不会有‘过’的感觉，只会引着人不断追寻，正如那若有若无的一丝柔弱最能牵动人心。”

　　傅玉眉也放下手中清茶，正色道：“玉眉领教了，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不如就将条件晾开了来说，夫人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少夫人不愧女中豪杰，干爽利落。”房婕不由得赞了一声，方又道：“我给你‘樊园’的消息，助你登上女主人之位；同样的，有什么事，你也要给我通通气。”

　　傅玉眉心中惊疑，“只是不明白夫人要那些何用？”

　　房婕不在意的笑了笑，道：“丞相日子不长了呢，我总得为以后打算打算。”

　　傅玉眉一动不动的审视着房婕，目光犀利，房婕心中暗颤，可也只得硬装出坦然的样子。

　　这个不是结盟的最好理由，她知道，但任何完美的理由总离不开算计利用，这个，她懂得，傅玉眉自然懂得。既然如此，她愿意一赌，赌傅玉眉的高傲自恃。傅玉眉不见得会有多相信她的话，但至少，让她觉得自己不过如此，若是她能因此放下一点戒心，自己便占了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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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玉眉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这不，没几天，便替白楚楚寻了处人家，正七品文林郎修儒的儿子修正麟，还是处好人家呢。

　　的确，是处好人家，白楚楚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姿容卓越的芍药，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假如没有让她听到花园中的一段对话，她或许就真的认命了。来‘樊园’快四年了，聂梵苧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她温文有礼。起居饮食，一直被照顾得无微不至，让她每每刚生了放弃的念头，却又不自主的更为沉溺。

　　那个温文俊朗的男子曾许她幸福呢，假如没有她偷听到的一段话，这修正麟也算是一株上好的梧桐吧。

　　那天，那天，白楚楚脑海中刚一忆起，便不自主的恨恨的掐断了眼前的芍药。

　　“姐姐，没想到这一次倒让西厢的那一位拾了个天大的便宜呢！七品官的儿子，倒让那贱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声音有点陌生。

　　“凤凰？哈哈哈，麻雀还能变了凤凰呢？妹妹你少没心没肺的，咱们小姐还是个让人欺的主儿么？”听声音，倒似是花莹。

　　“姐姐此话何解，妹妹愚笨，还望赐教。”

　　“悄悄告诉你也无妨，那修正麟是个痴傻的！”花莹声音中充满了得意。

　　“啊？”另一个人似是不能相信一般，“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人说起过啊？”

　　“小妮子，这你就不懂了。早一阵子文林郎的公子外出，路上遇到了劫匪，那修正麟不幸头部中了一棍，便成了傻子了。这桩丑事，自是不能对外宣扬的，否则，怎么娶媳妇呢？还是小姐暗地里寻到了治病的郎中，才晓得的。”花莹声音中混进了嘲讽，“可怜西厢那一位，满心欢喜的要嫁如意郎，谁知郎君是痴儿，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

　　后面的话白楚楚听不下去了，她跌跌撞撞的跑回了西厢，倒在床上，却是一滴眼泪也流不出。

　　“白小姐。”聂梵苧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

　　白楚楚眼内闪过一丝惊惶失措，下意识的将手藏在了背后。她不愿，让他看见她折花的一幕，让他认为她是个心肠狠硬的女子，她只愿给他看，她的温婉、柔弱、善良。

　　她低下头，一瞬似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身后的手却不自主的紧握了那朵芍药，仿佛如此，它便会消失了一般。

　　但他什么也没说，更没有鄙夷责备的眼神，只轻轻从她身后抽出了那只手。他随手丢弃了那朵被捏得残破的芍药，仿佛毫不在意，只是拿出了手帕，轻轻的擦拭着她的手。

　　“放心，我总不会让你明珠蒙尘，只是，难免要受些委屈。你可会怪我？”聂梵苧静静的注视着白楚楚。

　　白楚楚心如鹿撞，连手也是颤抖着，勉强压下了激荡的心情，抬眼看着聂梵苧道：“我一切都听你的。”

　　聂梵苧微叹一声，轻轻拢了白楚楚入怀。

　　文林郎家的婚事自然是吹了，白楚楚最后，竟也真的攀上了高枝。

　　那一夜，谚王爷京城在别院里举行了一场颇为繁盛的宴会，献舞的一名白姓女子当晚便被收作了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