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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书房 “楚楚姑娘 ...

  •   “楚楚姑娘,少夫人有事相请。”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婢女,眼生得很,样子十分普通,就是那种若不是成天在你面前晃悠,你决不会想起她的样子的人。

      婢女见白楚楚没有作声,又道:“夫人等着呢。”

      白楚楚心中疑惑,自己与傅玉眉总是避免着碰面,她更是不待见自己,这会儿怎么又想起相请呢。她抬眼看向阿睌,阿睌也正好面带疑色的看向自己。

      白楚楚心思一转,便向婢女道:“知道了,这就请姐姐带路吧。”趁婢女转身的当儿,轻轻对阿睌说了句:“请煖姑娘。”

      阿睌点点头,待二人走远后,便向“樊园”东面走去。

      白楚楚跟着婢女,一路抄着小路来到一间装修得颇为考究的房间面前,并不是它的外表有多么金碧辉煌,而是它的一切用料仿佛都恰到好处,雕花的窗棱,白楚楚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木,但从隐隐发出的雅致的木材气味可以推测,这比不是普通的用料。上面的祥云图案,说不上十分精致,却让人感到十分舒服。仿佛多一分精细就流于造作,少一分用心便失于雅致。

      白楚楚暗暗生疑,傅玉眉约她到这样一间房中,不知是何用意,而一路上也仿佛没有碰到什么人,这不能不让人警惕。

      婢女轻推开门,“楚楚姑娘请,少夫人稍后便到。”

      白楚楚踏进房中,看着里面整齐而不显呆板肃穆的布置,不禁更是暗暗称奇。

      白楚楚还在环视,却不知婢女早已不动声色地退下了,还带上了门。

      鼻端隐隐传来熟悉的味道,很奇怪,是一种柔和的味道,夹杂了梵香,却没有脂粉气。白楚楚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笺,苍劲有力,潇洒不羁的字体便映入眼帘。是聂梵苧的字!

      白楚楚心头一瞬涌起惊喜的心情,接着便是满心惶恐而至:这里是聂梵苧的书房!这里并不是自己可以踏足的地方!那股熟悉的味道,正是聂梵苧平日用的香,只是太淡,又混了别的味道,自己一时竟没有想起。

      白楚楚暗骂自己愚笨,这样的一间房间,除了书房,还能是什么?亏自己还在四处打量呢。书房最是藏有秘密的地方,自己是不想要命了才会在这儿呆着,想着便急急推门要离开。

      脚尚未踏出书房,便听到一声厉响:“什么人?竟敢私闯姑爷书房,不想要命了么?”乃是花莹。

      接着便是另一把声音,威严而清冷:“给我拿下。”正是傅玉眉。

      白楚楚还没看清面前的人,便被家丁缚手于背后,接着膝盖一软,便“扑通”一声跪下了。

      白楚楚心中一阵冷笑,都来了呀,自己一介民女,竟劳动了傅相千金设局!

      她想到了那个婢女,想到了要辩解,可旋即又嘲笑自己天真。以傅玉眉的犀利,既要设计自己,自会做得干净利落。婢女是不需要找的了,即便找到了,恐怕只会让自己罪加一等啊。

      她抬头,嘲讽的看着傅玉眉,道:“少夫人的戏可是唱得真好啊!”

      傅玉眉还没说什么,花莹便一步冲上前去,“噼啪”的打了白楚楚两巴掌,道:“私闯姑爷书房,你这贱人可真是居心叵测啊!说,可是受了人的指使?”

      白楚楚“嘻嘻”一笑,道:“花莹姑娘还真是义正言辞,秉公无私啊,说得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呢!”暗暗嘲讽花莹不忿被自己打了一记耳光,公报私仇来了。

      “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呢,我看你还嘴硬,少不了多给你点苦头吃!”花莹扬手,便又要向白楚楚脸上扇去。

      “住手!”话音没落,花莹只觉眼前人影一闪,自己的手便被格开了,生生退后了几步。

      “你们还不放开?”聂煖看着白楚楚身后的几个家丁,厉声说道。

      那几个家丁见是聂煖,忙松手肃立,恭敬叫道:“姑娘。”

      聂煖扶起白楚楚,看见她脸上的掌印,脸色不由得一变。她抬眼看向花莹,一字一顿道:“谁准你打她了?好大的胆子!”声音严厉,狠狠盯着花莹,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可侵犯的气质。

      花莹被聂煖看得心中一惊,又退后了两步,啮喏道:“她,她……”

      “我叫的。”傅玉眉接口道,“白楚楚擅闯姑爷的书房,总是该罚的吧!”

      “不过是进去看看,哪里这么多事?”聂煖看向傅玉眉,毫不相让。

      傅玉眉淡淡一笑,道:“煖妹妹,话不是这样说的。姑爷房中若是有军要机密,被她看去了,这怎么是小事?再说吧,谁知道这白楚楚安的是什么心呢?就连她的身份也是个问题。她若是奸细什么的,泄露了机密,这可是于国不利的大事啊,说不定还会为我们聂家带来麻烦呢。”傅玉眉定定看向两人,“若真是如此,只怕罚都是小事呵。”神色一派好整以暇。

      “啪啪啪啪”聂煖连续拍了几下手掌,眼帘微垂,“说得真好。”却不看向傅玉眉,而是扫向周围的人,道:“还柱在这儿干什么,都散了,‘樊园’是让你们看热闹的吗?”

      围观的人神色微动,便欲离去。傅玉眉自是不肯让人离去的,她要的就是舆论,她要将白楚楚的行为无限夸大,恐吓人心,然后通过众人的压力逼迫她们屈服。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驳回聂煖的决定,她要做‘樊园’真正的女主人。人散了,戏还怎能继续?

      傅玉眉延伸凌厉的扫了周围一眼,急急扬声道:“都给我站在这儿!”复又看向聂煖道:“事无不可对人言。煖妹妹,此事关系甚大,姐姐不才,却也觉得应该让众人一起来听听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该怎么处置。也让府里的人跟着学着点规矩。要不,今天抓出了一个白楚楚,谁知道明天会出个什么呢?”言下之意,便是要严惩白楚楚以戒众人了。

      傅玉眉是个犀利的,句句不离大道理,即便今天不能如愿,她也要埋下一个隐患:她是个讲道理的呢,而且处处为大局着想,今天,她若不能如愿,便是被强权压了下去的。只是,这世间,又有多少事是讲道理,多少事是讲强权的呢。

      聂煖咬着下唇,看了看白楚楚,心中掂量着聂梵苧给她的权力,便向龚芷使了个眼色。她从没想过会有要摆架子的一天,也没有想到聂梵苧给她的宠爱终于有一天要用在了和傅玉眉的对抗上,心中不禁苦涩。

      可是,傅玉眉就是那么气势凌厉的站在那儿,她是堂堂正正的少夫人,是当朝傅相的宝贝女儿,聂煖心中仍是胆怯,怕与傅玉眉撕破脸皮,怕即使撕破脸皮,自己仍是保不住白楚楚,更怕聂梵苧会站在傅玉眉那一边,然后又哄着自己放弃。

      所以,她将眼光投向了龚芷,希望由这个聂梵苧的心腹说出遏制傅玉眉的话,胁迫众人离开。这样,不论成毁,她总不至于一败涂地。然而,她不知道,龚芷这时早已看见了在一旁的聂梵苧,他谁也没有惊动,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场戏。

      龚芷不知道聂梵苧是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若不是刚才聂煖脸色苍白的看向自己时,她感到了周围一丝莫名的气场浮动,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聂梵苧的存在。她有点明了聂梵苧故意不现身的理由,自然也明白聂梵苧不希望自己来替聂煖出这个头。所以,她沉默。

      聂煖垂下了眼帘,睫毛一颤一颤,心中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她也想退缩啊,她并不愿意与傅玉眉针锋相对,尤其是这种耍尽心机的针锋相对。可是,今天她不保下白楚楚,她与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保下她,保下自己了。

      傅玉眉怎会看不出聂煖的挣扎和害怕,她怎么会让聂煖有机会反击,她要在她豁出去之前,将她打败。

      “煖妹妹,姐姐都知道你素来和白小姐交好,出了这样的事,我心中也不好过。可是我们既生在这样的大户人家,就自然要为夫为父为君分忧的,怎能因为一点儿交情而罔顾是非黑白呢?你这样,只怕到头来会害了姑爷,害了聂家啊。白小姐不如就交我审问吧,我傅玉眉定会给一个清楚明白,能让人信服的决断!”

      聂煖猛地抬头,定定的看着傅玉眉。好,真是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俨然成了只顾私情不分黑白甚至会连累聂梵苧的人了。呵,这下用不着再犹豫了。聂煖不由得自嘲,心却如被重锤狠狠的戳了一下。

      可是,即便此时,她仍是不想让,不肯走,也不言语。她在盼望着什么,尽管渺茫。或者,她能这么一直耗着,耗着,耗着……然后,人就散了;然后,傅玉眉也等不下去了,然后,一切就可以不了了之?她在心中暗暗嘲笑自己的天真。

      聂梵苧在心中叹息了一声,终于开口道:“‘樊园’十几年没有这般热闹了!”

      众人一惊,忙躬身行礼。

      聂煖抬眼看向聂梵苧,只一瞬,就淡淡的移开了眼。他是要来劝自己离开吗?她宁愿他此时不在,看不见她的可怜,也不会亲自宣判她的死刑,更不会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尝透心伤的滋味,避无可避。

      只一眼,聂梵苧就知道聂煖心中想的是什么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小丫头,居然将自己算到敌人那一边了。

      “看来我‘樊园’里头的人不是没长记性,就是脑子出了问题,这样的人我还留下来干什么?”聂梵苧冷冷的扫了周围一眼,神色阴鹫。

      众人只觉背上一寒,心中惊疑不定,忙“扑通”一声跪下,却是一句分辩也不敢说。

      “姑娘的话没有听见吗?还围在这儿干什么?你们当这里是马戏团吗?‘樊园’什么时候允许人聚众看热闹了?还不滚下去?”众人这才醒悟,合着主子是为自己没有听煖姑娘的话发怒来的,当下忙四散了去。

      聂煖这时总算是明白了,聂梵苧原是给自己收拾摊子来了,他选的是自己,他仍是那个将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的聂梵苧,心下不禁有点甜蜜,却又有点悲哀。看,聂煖,还以为你自己有多清高呢,你难道可以否认刚才没有一丝想要和傅玉眉争的念头?

      “煖儿,你有话说?”聂梵苧温言问道。

      其实聂煖一再坚持要众人离开,不过是想耍赖却又顾忌聂梵苧的面子。书房中有没有重要物件,她心中又怎会不清楚。她想要撒泼,任意翻查书房中的物件,即使不能逼着傅玉眉的人看文书,也能念出来逼着他们听。如此一来,众人皆窥视了书房,岂不应同罪?只是,这样的行为怎能当着“樊园”众人做呢?她总不能如此任意妄为,无法无天,让聂梵苧下不了台吧?而此时,她不需要这样做。

      她瞥了一眼聂梵苧,甜甜的一笑,打算将沉默贯彻到底。她此时就是吃定了聂梵苧会帮她收拾这个烂摊子。

      看着聂煖如花的笑靥,聂梵苧不禁心中一荡,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见她如此开心的向自己展颜了?天知道他的煖儿笑起来是多么的甜美,总能触动他心中最柔软的一角。心头不禁升起一阵就为了这一笑,一切都值了的感觉,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向上扬起。

      聂梵苧笑着对傅玉眉说:“夫人如此替苧着想,实在让为夫心中不胜欣喜。确实是为夫请了白小姐到书房的,想来是一时疏忽,没让传话的人说清楚,才令白小姐还没等苧回来,就进了书房。此事不过一番误会,苧的过失,断无反求责于他人之理,更何况白小姐是客呢?今日得见夫人事事为苧操心,不胜欣慰。近日天气闷热,想来夫人长站于此,定感劳累,还是回房稍作休息是好,万莫伤了身子。”

      聂梵苧话中句句是对傅玉眉的赞赏关怀,又将责任揽上,傅玉眉虽明知其中不少假话,却也发作不得。难道她能说,白楚楚人是她自己请来的吗?当下不禁脸色发青。

      想她一个明媒正娶的夫人,动不了白楚楚,也动不了聂煖,不禁又生气,又心酸。她输了,输得如此彻底,只因她爱着眼前的人,而他却并不如自己这般深情。他当众驳回了自己的话,维护着他的宝贝养女。可是自己却再说不出犀利的话语。

      本来这一场赌,她即便赢不了,也不至于输掉,可是,他的出现,让她认清了事实,而事实,总是伤人。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爱着面前的人,她如此一个高傲的女子爱得卑微,不惜倾尽所有嫁给他。即使现在,她有怨,却不怨他,只独自悲伤。

      傅玉眉点点头,低声道:“夫君过奖了。”便不再言语,垂低了灰败的脸,转身离去,瘦削的身影略显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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