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交易 “少爷,秦 ...
-
“少爷,秦丰戟没有任何表示。”龚铭清冷的声音在聂梵苧的书房中响起。
聂梵苧头也不抬,仍专心致志地在案上作画,一笔一划细腻的描绘着,神情温和,眼神宠溺,仿佛根本不曾听到什么声音,仿佛没有什么比起这一张画更重要。要不是龚铭看到聂梵苧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几乎要以为聂梵苧真的一点儿也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既然知晓主子心中已有了计较,龚铭便不再多言,只垂手站立一旁。
聂梵苧忽然抬起头,嘴角微弯,神情有点自嘲的说:“龚铭,你察言观色的本领倒是没少长进。”
龚铭应了一句:“不敢。未知少爷有何打算?”
聂梵苧继续作画,过了良久,才说道:“连青霜烈焰也不动心,看来我们的大将军胃口不小呢。鄙人江郎才尽,倒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拉拢我们的秦大将军了。”话是这样说,聂梵苧嘴角嘲弄得神色却更浓了,身子略微向书桌拉远了些,斜斜地朝案上睨了一眼,邪佞气质尽显。
龚铭接道:“听回报,事实也并非如此,秦丰戟看来是对青霜宝剑和烈焰马颇为喜爱的,只是从赠者言谈间猜测出是少爷的意思,所以拒绝了,看来他中立的立场还是站得颇稳的。”
聂梵苧一声轻笑。
龚铭又道:“还请少爷指示,此人是杀是留。东宫也和我们一样想要拉拢他,他手中三分之一的兵力实在不容小窥。只是他一直不表态,软硬不吃,只一味隔岸观火。”
“这倒也未必,这潭浑水,他想不沾衣是不可能的,只是老奸巨滑的紧,想花最小的力气得到最大的回报。哼,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顿了一顿,才慢悠悠的又说道,“你道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青霜烈焰是我聂梵苧送的么,却偏是装神弄鬼的扮糊涂。”
沉吟良久,聂梵苧才道:“除掉他是下下策,时候未到,何苦用这吃力不讨好的法子。”说完,聂梵苧放笔,抬起头,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案上的画,轻喃了一句:“终于好了。”脸上有一刹那动人的温柔。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少爷,傅小姐来访。”
聂梵苧对龚铭道:“一个月后秦丰戟便要回京述职,你们准备下,退下吧。”
“是。”龚铭躬身离去。
“未知贵客光临陋舍,梵苧有失远迎,还请傅大小姐海涵。”伴随着低回悦耳的声音,聂梵苧人已随风而至。
傅玉眉眼中惊喜一闪而过,起身迎道:“此言差矣,小女子从来难以海涵,梵苧哥哥还是有点实际行动的好。”
聂梵苧轻笑,眼眸斜睨,“如此说来,梵苧可是自找麻烦了。”
傅玉眉似是十分讶异,瞪圆了眼睛,望着聂梵苧道:“恕小妹孤陋寡闻,竟不知谁吃了熊心豹胆,居然能让聂公子自找麻烦。”
聂梵苧看了傅玉眉一眼,眼神中带了点洞悉。她今天穿了一身绛紫,长裙上绣了银色丝线的团锦花簇,显得贵气雅丽。头发以羊脂白玉簪扎起,腮边,脑后却仍垂着碎发,看起来慵懒妩媚,顾盼间自有一份动人风姿。妆容是特意打扮过的,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此刻由于简单的饰物和淡化的姿妆而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柔美。
聂梵苧自然知道傅玉眉是不会无缘无故独自来聂府找他的,只是傅玉眉若不肯先说,他也乐意在一旁打哈哈。闻说最近傅相想要为小女儿觅一乘龙快婿,傅玉眉曾几次言语暗示他到傅府一叙,而他却只一味打太极,不着痕迹地推却。而今天,傅玉眉算是沉不住气上府来了。思罢,心中不禁轻笑,却也感到问题有点棘手。
“哦?玉眉妹妹竟不知道?我以为眼前的美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聂梵苧只是不为意地调笑着。
若是平时,傅玉眉自是乐得开一些暧昧而无伤大雅的玩笑,可今天有所不同,傅玉眉是存了心思来的,又哪里肯一昧的耍太极。当下便笑道:“倒真是不知。不过这位美人可否再多找点麻烦,讨聂公子的‘海涵’呢?”
多作纠缠便是落了下乘,让人瞧去了心中的焦虑。
聂梵苧眉一挑,声音性感低沉,诱惑的说道:“美人之事,荣幸之至,若有小生效劳之处,万死不辞。”略一躬身,玩笑般的认真。
“呵呵。”傅玉眉笑道,“不敢当。”说完便伸了手佯装扶起聂梵苧,聂梵苧却是在她手伸到大半的时候径自挺直了身,衣袍堪堪的擦过傅玉眉的手指。
傅玉眉脸色不变,佯装苦恼的沉吟道:“这可令小妹为难了。简单了,便是看不起你聂公子,难了,小妹我于心不忍啊。”
聂梵苧微笑不语。
突然,傅玉眉似是终于想到了好法子般惊喜的一扬眉,道:“‘樊园’小妹是参观了好几次的了,只是梵苧哥哥的‘香闺’嘛,似是颇为吸引人的。”说完,笑着望向聂梵苧,心里却是忐忑不安。
不成功便成仁。她傅玉眉根本不信什么忙不忙的借口,也不信聂梵苧最近会听不懂她的暗示,但聂梵苧就是不肯给与回复,她就只好为自己拼一回了。进入聂梵苧的卧室,她,他岂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聂梵苧神色变了一变,想到了聂煖,却瞬间恢复了平静。他那小东西估计这会儿还在床上呆着吧,昨晚缠得紧了,这个上午估计都得用来补眠了。
想到这里,聂梵苧又不禁笑了,小丫头一边呵欠连连一边想要拨掉自己的手的时候是可爱极了。呵呵,缠得紧了,不就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自己身边何尝缺少过主动示好的女人了,却要去缠个小丫头,真是的。
“我的房间么,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聂梵苧缓缓说道。
傅玉眉心中不禁一阵狂喜,有那么一霎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眼中流露出了渴望。
“只是,我这几天却不在房中睡,卧室被聂煖那小丫头占去了,还不知道胡弄成什么样子呢?玉眉妹妹可不要逼着我英名尽丧啊。”语气中带着七分玩笑,三分认真。聂梵苧说完,斜斜向傅玉眉望去。傅玉眉却是迅速垂下眼帘,遮掩住所有的情绪。
聂梵苧三两句话便昭示了聂煖的地位,却又与她撇清了关系。傅玉眉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喜也不是,忧也不对。只知道,聂梵苧并不愿带她去自己的卧室。
再抬起眼时,傅玉眉神色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笑容却带了些勉强,“本来就是玉眉造次了。”
“不过,我倒可以带你参观一下我的书房。印象中,玉眉妹妹还没去过吧。”聂梵苧说道。
这样算不算打你一拳,再赏你一颗糖?只是,这种心理战术却是极其有效。在你几乎要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你一盏明灯。傅玉眉仿佛从黑暗中重建光明,虽是退而求其次,却也是爽快答应。
聂梵苧当然知道,堂堂傅家小姐,是没有可能手中没有任何一点筹码来聂府和自己“谈判”的。他很有兴趣看看她的底牌。
六年前不要她,不过是为了荇应门门主的位子。父亲不想要他娶权贵之女,他又如何不知。聂振羌一心想要他远离朝堂,在他仕途多加阻挠,只是终不忍心做绝。所以他便能恃着父亲的一点不忍,在仕途上艰难地上爬。堂堂的聂相爱子,谁又相信他今天的尚书之位几乎完全凭自己一点一滴争来的。
那时候,让荇应门第一暗卫龚芷做贴身婢女保护聂煖,虽说是担心聂煖安危没有错,但其中又岂会没有别的考虑呢?聂家多一个聂煖,将来少不了多一个封号,少不了嫁一个有权有势之人,对于聂家的势力而言,只有增的好处。让第一婢女做婢女,其实就是向父亲表明自己其实并非那么看重权势,能为了一个小女孩,放弃用一个得力好手。
当然,父亲也想用孩儿来削弱自己争权之心,以柔化刚。否则,又岂会如此容易同意聂煖入门?又岂会在几年后将门主之位交给自己?
如今`门主早已是囊中之物,几年来这位子又已坐稳,他大可重新考虑傅玉眉。
只是心中仍有隐忧,现今朝堂之上是微妙的平衡局面。聂、傅两家联姻,很有可能会打破这一平衡,逼得太子提早动手。然而,兵权的事情,虽有姊夫兵部尚书手中兵力,却是不够。现在远未到与李闵焱翻脸的地步。娶傅玉眉仍是一着险棋啊。
======================================================================
聂梵苧和傅玉眉正并肩走着,迎面碰见了白楚楚。
聂梵苧快步迎了上去,说道:“白小姐起得真早。”神情一片温柔。一抬手,便将白楚楚被风吹落腮边的一缕长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似是在面对什么珍宝。
傅玉眉走到聂梵苧身边。
温柔的表情,亲昵地动作,生疏的称呼,傅玉眉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一时间也分辨不出眼前这女子究竟有着什么地位,方才他那句“这几天不在房中睡”又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从见到聂梵苧起,心情便一直跌宕,起伏不已。失望与希望交织,试探和冒险相替,余下的,只有,疲倦。
傅玉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几眼白楚楚,果然是个惹人怜爱的美人儿,面白如玉,眉目含情,身姿芊芊若柳,虽没有贵气,却是楚楚动人。怕是,能够起无数男子的怜惜之心吧。自己,身份所然,从来不可能是纤弱之人。
“玉眉,这位是白楚楚白小姐,说起来你还长她几岁呢。”聂梵苧的声音响起,“白小姐,这位是傅相家的傅玉眉。”
“民女见过傅小姐。”白楚楚盈盈施礼。
“白小姐不必多礼。”傅玉眉虽是心中惊疑不定,但又岂会在白楚楚面前显露。虚扶一下,便受了礼,姿态仍是无可挑剔的高贵。
“白小姐,我和玉眉尚有事,就先行一步了,你若是闷了,便让人看看煖儿起了没有。”说完,微一阖首,便带了傅玉眉离去。
书房中。
傅玉眉一眼便瞥见了聂梵苧案上的画。
画中女子头发随意披散,身穿一袭素白衣裳,袖口裙边绣以金线。粉黛未施,却显得格外清丽。双眸清澈明净,全身散发一种灵透的气质,不是聂煖是谁。
聂梵苧小心翼翼的卷起画。傅玉眉却觉得自己难以再思考什么了。确实,她也很难在等什么了。她是女子,已是快要二十一了,婚事却一拖再拖。外人会说她恃着身份骄纵,或是有不为人知的隐患等等,总之,女子如此年级尚未出嫁,总不会让人有什么好言语的。
父亲已经不容许她再“胡闹”了,急急的要为她选婿。只是,心中有聂梵苧这般人物,凡夫俗子又岂会再看上眼?便是皇亲国戚,她也未必放在眼内。
聂梵苧大概是觉得铺排做得差不多了,便走到傅玉眉身边,伸手抚了抚她的眉心,温声道:“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手指顺着眉心滑下,却在将要离开傅玉眉脸庞的一瞬被她抓住。
傅玉眉定定的看着聂梵苧的眼睛道:“爹爹要为我选婿了。”眼中不复往日的骄傲,多了一些恳求和落寞。
聂梵苧只是定定的回望傅玉眉,没有作声。神情中有温柔,眼中却难觅深情。他仍在等,要她开口。
傅玉眉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傅家有不为人知的势力,即便当今皇上也不知晓。”双眼仍是定定的望着聂梵苧,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禁卫军中至少有六成是傅家的内线,他们只遵从家主地命令,只有家主才知道他们的身份,才能调动他们,傅家其余任何人也不可以。”傅玉眉顿了一顿,继续道,“傅家下一任家主,是我!”
这消息倒真是令聂梵苧大吃一惊,他一手搂傅玉眉入怀,轻声道:“你受苦了。”这一举动阻隔了傅玉眉想要窥探他内心的可能,傅玉眉心中一阵轻叹。
消息的真实性倒是不需怀疑。先不说傅玉眉的骄傲不允许她用假的东西来奢求聂夫人的位子,就是在傅传中心中,只怕足智多谋,深谙权谋之道的女儿也是更适合的人选。
傅俨襄为人正直,极重君臣之道。禁卫军若是落到了他手中,只怕没有几天就将傅家赖以保保身立命的东西献给了皇上。到时候,便只有狡兔死,走狗烹了。左、右相,说到底都是靠一些不为人知的势力让上位者轻易不敢动作的。
傅玉眉的底牌比聂梵苧想象的还要好,而且他不得不要。他缺兵权,但若是能取得禁卫军,便取得了皇城的控制权,这其中的意义,怎容小窥?而且,他若不要,这六成以上的禁卫军百分之九十九是要落到李闵焱手中的,他怎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心中已有计较,聂梵苧紧了紧手臂,问道:“玉眉妹妹可有意中人?”
傅玉眉回抱了聂梵苧,问道:“梵苧哥哥呢?”
“我从未将玉眉当作外人。”说完,眼神坚定地望着傅玉眉。
“嗯。”傅玉眉轻声应了,心中却是百感交杂,不知该欣喜,还是悲凉。
“三日后,我上门提亲。我聂梵苧会娶你傅玉眉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