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会》夙昔

13、姐姐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白楚楚房中。

　　聂煖一边咬着凤梨酥，一边口齿不清道：“好厉害，楚楚姐姐，这凤梨酥真的是你做的吗？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夹杂了一股清香，让人有胸腹舒畅之感。”聂煖一脸崇拜的看向白楚楚，“只是这香味倒不寻常，我倒是没有尝出来是什么香呢？不过肯定比府里的厨子做得还好。”

　　白楚楚脸微微一红，道：“瞧你说的，哪里就有这么神了，不过就是你第一次吃，觉着新鲜罢了。至于那香，你不妨猜猜。”说完，微微一笑。

　　聂煖于是又咬了一口，细细咀觉道：“此香不若玫瑰之浓烈，不似桂花之清幽，不类水莲之淡雅，却又自有一股脱俗出尘之感觉。”聂煖叹了一口气，一脸“哀怨”的望向白楚楚，“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白楚楚“扑哧”一笑，道：“其实主要是竹叶，我将竹叶磨成了粉，怕着味淡，有加了少许桂花末，故而你猜不着了。”

　　聂煖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姐姐蕙质兰心，若是日后睡娶了去，必是有福之人。”说完抿嘴一笑。

　　白楚楚眉一挑，道：“好啊你，我早早起来做了糕点，却原是巴巴的让人打趣呢。”说完扮作微怒状。

　　聂煖却只是偷笑：“我说的都是实话，姐姐莫要害羞。”

　　白楚楚叹了口气，道：“姑娘，身若浮萍，何来有福之说呢？若还是早些时候，一家人欢坐一堂，虽不富贵，倒也是乐的。只是现在……”说完，淡淡一笑，带了点凄凉。

　　是呵，那时候，虽不是大富大贵，却是父母心头的最绵长的牵挂，哥哥掌中最珍贵的明珠，哪里要为过日子担惊受怕，哪里要盘算着找户好人家遮风挡雨？

　　“楚楚姐姐，煖儿造次了，不该惹你的伤心事。”

　　“那些惹人厌的事就不要说了，不如说说你吧。”白楚楚似是强打了精神，期盼的望了眼聂煖。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聂煖微微一笑。

　　“呵，想来也是。”，白楚楚似是自嘲的一笑，“姑娘有哥哥疼着，自是没什么可惦念的了。”

　　“哥哥?”聂煖问道，“你可是想说梵苧？他不是我哥哥。”

　　白楚楚倒是不接话了，只是疑惑地望着聂煖。

　　“自然也不会是爹爹的，哪里见过女儿直呼爹爹的姓名的。”聂煖顿了一顿，继续道，“我们，该怎么说呢？我不过是他自小收养回来的孤儿，算是他一片善心下的受益者吧。”说完，聂煖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眼里染上了一层看不明的色彩，让人想不到那个活泼可爱的小人儿竟然也有如此神情的一刻。

　　白楚楚犹豫了一下，却最终说：“姑娘，看得出公子待你是极好的，无论如何，被关爱着，总是幸福的。被一个如此丰神出众的人关爱着，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呢。”

　　聂煖悠悠一叹，“只怕到头来终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我倒是希望他真的是我的父兄……”脸上带了淡淡的微笑，神情透着某种洞悉，却有那么一霎让人几乎忽略了她的年龄。

　　白楚楚终于不再言语了，看向聂煖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温和，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出声。姑娘，你可知道，即便如此，你也是幸福的，至少比楚楚要幸运多了。

　　聂煖回望了白楚楚一眼，突然笑道：“姐姐，何苦呢？你却不知道我也在偷偷的羡慕你，至少你有过一段温馨快乐的家庭时光。这里，什么都有，唯独难觅家而已……”

　　白楚楚也轻笑了一声：“有些东西我自是明白的，姑娘，就如你会明白一样。”

　　聂煖突然有了些快乐，道：“没想到我会说了这么多不知所谓的说话……”

　　白楚楚也笑了：“我原也没想到姑娘会如此说。”顿了一顿，接着又道：“以后的事情是很难说的了，不过现在，我倒也愿意先放宽心。”聂煖，聂煖，这否是惺惺相惜？你待我好，可是从我身上看到了你自己？

　　聂煖狡黠地一笑道：“姐姐倒是个有缘人。”楚楚姐姐，可能真的是在你求救的一瞬，和在庄园的相处让我看到了我自己吧，以后，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只是现在，我愿意毫无戒心的接近你，你是否又能对我敞开胸怀？一个人的日子，终究是太寂寞了呀……

　　聂梵苧回到府中，想着聂煖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上课，便去了书房寻她。

　　“姑娘呢？”

　　“回少爷的话，姑娘今天送走了先生，并没有上课。”

　　“哼。”聂梵苧一声冷哼。

　　身旁的龚铭出声道：“少爷问的是姑娘现在在哪里。”

　　侍女心中一惊，方觉得自己刚才竟是答非所问，忙“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少爷恕罪，姑娘今天早上去了寻白小姐，现在估计还是在白小姐房中吧。”

　　聂梵苧转身向白楚楚房间走去，还没走进厢房，便已听见里面言笑晏晏。
　　“少爷吉祥。”

　　门口传来了婢女的通报声，聂煖和白楚楚俱是一震。

　　聂煖立刻垮了脸，一脸怆然道：“惨了惨了，让梵苧知道我逃课，肯定少不了一番责罚了。”

　　“知道你还逃课？”聂梵苧人未到，声音却已传来。

　　聂煖赶忙三步并了两步跑出去外间。

　　“哐当”不知怎么传来一声巨响，白楚楚忙起身走出外间。

　　只见地上一堆花瓶的碎片，聂煖却是被聂梵苧搂在怀里。

　　聂梵苧温润的声音响起：“看你，急急忙忙的干什么，要是撞着了怎么办？刚才碎片没有擦伤你吧？”声音中透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着急。

　　聂煖却是不太在意，笑道：“嘻嘻，本姑娘轻功好得很，哪里有这么容易受伤。我不是听到你来了，急着出来吗？”

　　聂梵苧又查看了一番，方不紧不慢道：“煖儿，你今天可是没有去上课？”声音仍是说不出的好听，只是语气却多了一点严肃的气味，让人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聂煖被聂梵苧盯着，感到周身的不自在，讪笑道：“那个，呵呵，那个，我不是看楚楚姐姐出来乍到，府内一切皆不熟悉，又每个说话的人，想带她周围走走么。”瞟了一眼聂梵苧，看他神色没有一点松动，继续道：“夫子不是教导煖儿要受礼么？哪里能怠慢了客人呢？否则煖儿这些年读的书岂不是都白费了。”说完，聂煖可怜兮兮的望着聂梵苧。

　　聂梵苧脸色终于松了些，聂煖一见，心头一松，顿时龇牙咧嘴的笑了。

　　聂梵苧见聂煖高兴得如此之早，不由得冷哼一声，又板起脸。

　　聂煖拽了拽聂梵苧的衣袖，轻轻道：“煖儿一个人读书真的很闷，每天就这么队着个方块脸夫子，满口的仁义道德，之乎者也，酸都酸死了，难得有楚楚姐姐做伴，不过是小聊了一会儿，平素煖儿哪里有不认真读书了。”聂煖声音沉沉的，低下了头，唇略略抿着，一副可怜的小模样。

　　聂梵苧抚着聂煖的头发，轻声道：“好了，小丫头，本想着要教训你一顿，怎么听着倒似是我的不是了？”

　　聂煖嘟着嘴低低说了一句：“本来就是。”

　　聂梵苧轻笑出声，道：“既然你觉着闷，不如让白小姐陪你读书可好？”

　　聂煖惊愕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望着聂梵苧。见他神色不似是随便说说，心中大喜过望，连连答道：“当然是好的！”

　　聂梵苧宠溺地刮了刮聂煖的鼻子，道：“白小姐还没有答应呢。”说完，望了眼白楚楚，问道：“白小姐意下如何？”

　　白楚楚受宠若惊，道：“奴婢自然是感激不尽的，只是奴婢生性愚钝，怕不能与姑娘一道……”

　　聂梵苧挥一挥手，打断道：“若是白小姐愿意，那些不过是小事。那么，明天开始，你就和煖儿一起读书，如何？”

　　白楚楚声音平稳道：“谢公子、谢姑娘。”

　　“楚楚姐姐，你就不必如此多礼了，不若日后你就唤我妹妹，我呼你姐姐。也不要自称奴婢了，我看楚楚就是个好名字，不用的话可惜了。”聂煖甜甜的声音响起，她自是知道白楚楚已通过了聂梵苧的身份检查，否则也不会让白楚楚和自己一起读书，既然如此，她就顺便提出不要让白楚楚当下人了。

　　白楚楚踌躇着，瞥了一眼聂梵苧，还没开口，就听到聂梵苧道：“如此甚好，白小姐不必顾虑。”

　　白楚楚想到聂梵苧终于是承认了她，并没有将她当是下人，心神不由得一阵激荡，脸上也焕发了熠熠的光彩，声音中也带了丝轻快愉悦道：“那楚楚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