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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十里八乡小仙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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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轻薄的穿过层层薄雾,落在水流湍急的河面,波光粼粼……
“那流云河也算是我青龙派的地盘儿哦!”
宋富贵得意的给皇甫玉指了指那大河上已飘荡起的几条渔船,言下之意,睁大你那双镶金带玉的眼儿瞅瞅,我青龙派地盘儿不但有山还有河,比起你只有一个山谷一间茅屋的穷酸,实在是气派多了吧!
当然,她是一点也不想提,她两岁时,就是这河里出了个吃小娃的蛇妖,她爹将她搁在河边做饵的破事儿!
……
这流云河着实是青龙山的一叶屏障!
皇甫玉若有所思的点头,然后一言不发的拒绝了去他们青龙山观赏壮阔美景的提议,但也并没立即离开,悄隐在烟云之间,垂目望她撇了撇小嘴,然后蹦蹦跳跳的去了河边,朝河上渔船招手大声吆喝:“呦……收保护费了!!!”
脆生生的音儿在河上飘荡,船上最耳背的老渔民都抬了眼儿,相视哈哈大笑:“呦呦呦……青龙山小恶霸回来喽!”,纷纷划船过来载她渡河,递水递饼,嘘寒问暖,她倒也大方的从包袱里摸出路上买的糖果,分给那些渔民家的小娃娃们……
初阳之下,她领着小娃们在河边玩了会儿泥巴,大眼儿明亮,笑得也格外明媚,明媚得如那春时艳阳,花开满地!
皇甫玉远远望见,淡淡的也笑了一笑,她有家人爱,有邻里乡亲疼,她的日子应当是过得很快乐的吧?而他忽然希望她这种快乐能长一些,长过一辈子,几辈子!
想到此,他微拧了拧眉,这些年来,这世间真正的名门正派已所剩无几,而身为青龙派传人的宋富贵又能真正快乐到几时?兴许那“腥眼鸦”不多时就会再将她盯上?眉头拧得更为不展了些,直到见她大哥宋阿牛飞奔下山来接她,他这才放心而去……
……
“小……妹……大哥可……可担……担心了……”
宋阿牛将宝贝小妹上上下下打量了数遍,确定四肢健全,也没内伤,这才放心下来,飞快去搬出新鲜的甜瓜、酥饼让小妹快吃,听她啃着甜瓜,瘪嘴说爹先前都不去救她!
眼见着要哭,宋阿牛忙说爹也可担心她了,只是眼下都还和娘一道在王丞相府中照看王小公子,都还没能脱开身呢……
“哼……那王家嘻皮怂货还真是……”
想着她爹待王谦之比待她还上心,宋富贵本想撇嘴奚落几句,但说了一半却又咽了回去,以前一直挺讨厌王谦之那小纨绔的,可先前在山谷时倒是听裘茂才说起,王家小公子是个很仗义的朋友!
这话放在以前,她定是嗤之以鼻,但先前在梅心的元神里看见的王谦之,倒也显得不那么讨人嫌了!
……
爹娘不在家,大哥又忙前忙后没空理她,宋富贵觉着这山中的日子着实无聊了些,算算又是恰逢赶集日了,先前赚了裘掌柜那么些钱,正好下山去逛一逛市集,要是太久没进城,怕是会赶不上城里的时兴!
这刚蹦蹦跳跳的下了山出了村儿,便是迎头撞见一簪花老太,晒得黝黑的老脸上抹着些粉色的胭脂,看起来黑中带红,红中带花,俏得有点让人眼晕,见了她远远的就笑:“哦呀呀!富贵儿呦,这不是我们富贵儿……”
这正是山下说媒的刘大娘,为人最是热情,最是话唠,可宋富贵不太喜欢她这么唤她的名儿,让她一下就想起王谦之养的那只土黄土黄的“富贵儿”,扯扯嘴角,道:“刘大娘,说了别叫我‘富贵儿’……要不叫我的新名头吧,‘十里八乡聪明貌美小仙姑’!”
“啧啧啧,还十里八乡聪明貌美小仙姑呢?”
刘大娘挑眼咧嘴,道:“我看你是十里八乡吃啥啥不够小妖姑!”,但又觉着她今天这身新粉衫子好看,围着她多转了两圈,咂了咂嘴,笑呵呵的凑过来,道:“听说富贵儿满十五了!”
“嗯,刚满!呵呵,正是花样的年华!”
宋富贵刚开口一答,可转目之间,就警觉起来,看刘大娘笑得这么贼兮兮的,莫不是想给说媒?连忙后退叉手,道:“我早说了,我不喜欢丑的,矮的,胖的,秃的,黑的,穷的……”
“哦呀!可打住吧!大娘也就随口一问!”
刘大娘白她一眼,道:“你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皮懒丫头,哦呀……给你说亲,大娘也怕砸了招牌啊!”
“好走不送!”
宋富贵撇着嘴,就蹦跶要走,又见刘大娘跟了过来,纠着一张老脸,语重心长的道:“人家隔壁村儿,几个勤快会做家事还精通女红的小姑娘,大脸盘子湫黑湫黑的,才十二三岁,就有人托我去说亲了呦……你呀,唉呦,真愁人,都十五了,这姑娘家转眼就十六七了,那嫁不出,就是老姑娘了呦……”
嘿,没人娶,她还不想嫁呢,她娘也说了嘛,要不就不嫁,要嫁就要嫁个像她爹那样会做饭又性子怂的!想到此,她豁然又想起“烟云谷”吃的那几顿饭,长寿面,菌菇野菜包,甜草粥……
那个人倒也是很会做饭的,长得也好看,就是性子不够怂!
宋富贵噘噘嘴,怎么忽然这逛市集的心情都没有了,买两匹新衣料几包吃食,索性就回了山去,抬眼还正见她大哥刚从山顶龙神洞下来,手里的陶罐还装着从龙泉取的泉水,说是她娘交待,每日都要送些新鲜泉水去王丞相府,好给王谦之熬药!
她这也才乍想起她先前在烧给龙神的黄笺上写:“求龙泉冒水”,之后,龙神就真的显了灵,冒了水……
看来龙神真是灵的啊!那写给给龙神的黄笺就不能再马虎了,将龙神哄高兴了,不就能保佑他们青龙派平安发大财?唉呀,他们这供着的不是龙神,明明是财神嘛!
说干就干!蹑手蹑脚的去了龙神洞,抽了黄笺,第一回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写了满页,用有限的才华描述了她如何英勇的渡了魔胎,又如何机智的去救梅心,以及如何心胸宽广的放过了春芙……
啧啧啧,瞅瞅这几桩,真是有脸有面!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末尾写上“求平安发大财”,在镇重的用长明灯火引燃前,她又眼珠一转,忙提笔再添了一句“求个好看,会做饭,性子怂,如意郎君”!
细看过,确定没错字儿了,这才扔进了石龙前的那青铜小鼎里,火光又微晃了一晃,泛出些微青黄的光晕……
办完这事,心情舒畅,更舒畅的是,回山腰院子晒个太阳吃个甜瓜,可这半个瓜没啃完,就听外头隐隐传来呜汪呜咽的狗子叫。听这叫声,还很害怕很焦灼?
她寻声找了去,果在一石缝里见着一团土黄土黄、毛绒绒的胖团子,定眼一看,呀,不正是王谦之的那条“富贵儿”么?见了她来,溜圆的眼儿一亮,可怜兮兮的望着她,眼泪哗哗的流……
她蹲身去轻拍拍“富贵儿”的小脑袋,将它小心拎出来,还好,就是后腿儿扭了,别的倒没大伤,白眼道:“看吧!你个有钱人家的狗子,吃得太肥,才卡住的吧?”
“富贵儿”眨眨圆眼儿,委屈巴巴的用小屁股来蹭她,眼里不但有眼泪还有眼屎,一向梳得油麻水光的背毛也乱糟糟的,看来像是好几日没人打理了!
这让宋富贵愣了又愣,这“富贵儿”是王谦之的宝贝,怎会让它这般落魄在外头?
算了,从小到大,卖了不少没用的符纸药丸给王谦之,看在也赚了他不少银钱,就将这胖团子给他送回去吧!
……
此时的乌衣巷王丞相府已乱成了一团,仆婢们抹着泪跪了一地……
王谦之蔫蔫的躺在软榻上,大病初愈的人楞是生生绝食了三天,以至本就不强健的身板更是清瘦得像那后院里的修竹,还是被风吹折了的修竹……
三天前,那一向与王丞相不合的赵太后,不知是不是吃错了什么,忽然的让皇帝下了道旨,要将九公主与王谦之赐婚!可九公主是个娇弱的淑女,怕狗的很,哭着提出,除非王家将“富贵儿”送走,不然就死也不嫁!
都城人人皆知王谦之爱狗,且“富贵儿”还是他养了十年的爱犬,宠得如珠似宝,在王谦之心里可比那连蚂蚱都怕的瓜挫九公主来得精贵,来得重要!
可是,不送走“富贵儿”,这就是抗婚抗旨,这个祸端就算是如今已权侵朝野的王丞相也是承担不起的,当场就下令将“富贵儿”送去乡下老宅。哪料这送的当晚,“富贵儿”就咬断了狗绳,跑得不见了踪影……
……
王谦之瘫在榻上,半撑着眼皮,气得话都说不太清了:“不把‘富贵儿’给我好好的找回来!我就……”……
“你就如何?要爹这白发人还要送你这黑发人?不长进的逆子!”
王丞相拍案,如今的王丞相已是中年发福,早已不见了年少时的清瘦病弱,从头到脚都透出国之股肱的深沉气宇……
“爹,你哪里是白发人?你正值壮年,儿子我死了,你还可以再多纳几房美妾,生几个长进的儿子嘛!”
王谦之手脚大伸摆成了个“大”字,吭吭唧唧一副随时准备要咽气升天的架势……
这看得在屋外一面煎药,一面吃瓜的秦仙姑难得赞赏的点了个头,小子可以,这招耍浑撒泼定也是从她家乖囡那学来的,但学的还不够好,只有其形没有其神,比如这眼神就还不够伤感,不够绝望,不够看尽人世沧桑后的死灰……
这不,刚随仆婢蹦跶而来的宋富贵也看不下去了,觉着还是要不吝指点一下“徒儿”,咧了咧嘴,特意在药汤里又加了一把最苦的苦腥草,这喝下去,嘿嘿嘿,才能眼含热泪,深切感人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