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初探藏书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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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中途，两人恰巧经过藏书阁。
这件事原本是不需要提及的。张养玉这几个月来，走过藏书阁，远远地朝它那紧闭的门扉投去一眼，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是，这次不同。
碧色的松柏簇拥着雕栏画栋，曲径通幽之处，大门无言地敞开，在风中微微摇摆，露出黑洞洞的一角，在深处似有游魂静候来客。
张养玉心头一动，将自己的家当尽数交给了林戚钟，道：“我还有些事情。你先去众星堂，不必等我。”
林戚钟点点头，先行一步走了。张养玉走近藏经阁大门，阁内冷冷寂寂，只听得见细碎的脚步声。一个清瘦的人影蓦然闪过，穿梭在玉简陈列的林立书架间，不知在找些什么。
奇怪，怎么藏书阁刚开业，就有人来借书？
张养玉扶着门往里面望一望，却见只有这一个人游来荡去，便安下心来。
兴许是觉得稀奇，来此地逛一逛的游人？八门聚会群英荟萃，除开令人激动的大比之外，有兴趣游览参观青云门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要是天公开眼，送给他一位书友，他可是会更高兴的。
思量间，人影已经来到了张养玉的面前。他穿着深褐色的松垮水袍，腰束光华宝带，未以玉冠束头，墨发随性地扎成一束，银闪闪的碎珠点缀其间，其中溜出一两缕衬在光洁的额前。长身玉立，潇洒不羁，嘴角一抹笑容更露出几丝狂狷之士的意味。
张养玉察觉到他的双手极修长，五六枚深绿色的玉简在白皙的指间散发莹莹光辉。
他微微垂着头，仿佛喝醉了酒，眼眸半开半敛，迷离而惹人瞩目，交错着抬了抬肥大的敞袖，低沉的话语却清晰明朗：“在下凌羽派鹿深云，还未请教小道友大名？”
张养玉紧盯着他打了个礼：“张四铁。阁下怎会来此幽僻之处？”
鹿深云“哦？”了一声，问：“这儿进来一位客人，莫非是很稀奇的事吗？”
“不能再稀奇，”张养玉目光一偏，朝藏书阁深处睨去，“而且，只怕是你们回到自己的门派以后，这里几乎都要懒得接客了。”
鹿深云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鹿某不喜爱人多的地方，这里清幽雅致，又有众书籍为伴，实在是个好去处。闭门落锁，倒也可惜。”
“如今大比还在进行当中，阁下不去参加，真的可以吗？”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且让他们争一争吧！鹿某还是喜欢清静自在一些。”
两人聊得颇为投机，但苦于要事在身，谈了一时半刻，鹿深云便告辞离开。张养玉在光线晦暗又结构复杂的藏书阁里走了好一阵，才发现一张突兀的长桌，后面静悄悄地瘫坐着一个人，正是书阁的管事。
藏书阁的主管是一名瘦成竹竿的内门弟子。由于他瘦得太过离谱，倒反像一具撑起皮囊的骨架，浑身上下没有一斤好肉，眼神也是阴阴沉沉的，下面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以及散垮的皮肤，更使他犹如一介欠了债的鬼魂。
几个月方才见到真人一面，张养玉也不客气，张口就质问为何藏书阁屡屡不开门。令他苦等至今，必须得到一个理据充分的解释。
谁知这管事接到他的投诉，竟颇为嘲蔑地觑他一眼，说：“藏书阁本就是个偏僻的所在，看你也是刚来青云门的，不想想如何提升自己的功力，跑来看这种杂书干什么？”
以嘲讽和答非所问来转移话题的把戏，张养玉见的可算多了。他心平气和，将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这藏书阁为何到现在才开张营业？”
张养玉说完，眉心一紧，稍感不适。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管事深陷的眼珠间或一轮，转到朝向他的方向时，总流露出一丝狠戾。
“藏书阁的开馆时间本就是由我决定的。你不喜欢，大可离开。”
张养玉不以为然。其实他起初只不过随口一问，但主管的态度却不得不使他产生寻根究底的联想。
这几个月他几乎每天都从这里路过一趟，为何早不开门，晚不开门，偏偏就在修真界八大门派聚集于此地的时候开门？
还是说，四海之内皆兄弟，想将生意兴隆寄托在远道之人的身上？他看是未必。如今他将大门敞开了，也扫榻欢迎了，也不见的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呀！
因此，张养玉得出结论：此事必有蹊跷！
还未追问，便瞧有人踉踉跄跄地踏进门来。来者面容秀美，然而身形狼狈、神情疲惫。此人张养玉却是见过，正是他们的讲师明煦。
跟着听闻一声娇叱、一记鞭响，又有一道影子气冲冲跨过门槛。
后者裙摆飞扬、颜色妖娆，竟也是位姿容过人的少女。不过她此时柳眉倒竖，凝腮绷紧，倒像一条被惹怒的美女蛇。
“贱人明煦！勾引季师兄，本小姐誓要你偿命！”
明煦似是中了一鞭，捂住肩头转过身去，讽道：“萧大小姐，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是……
八卦现场？
张养玉和主管上一秒还是剑拔弩张，这一刻却默契十足地噤若寒蝉了。藏书阁昏暗不明，他俩挤在一个角落里，争吵中的二女竟未发现暗处还有两双眼睛在看着，只想此地鲜有人烟，今天虽然未锁住大门，也因是无人之所在。
明煦不说还好，一开口，萧苏黛怒火更盛，再次举鞭挥来：“不过是个筑基的小角色，竟敢对本小姐不敬！今天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米粒之光，怎能与皓月争辉’！”
金蛇飞过，明煦偏身一躲，身旁木架给打得粉碎，几百枚玉简掉落在地。萧苏黛身为掌门之女，毫不吝惜这种无用之物，又是一阵鞭雨，无数书架玉简化为齑粉。
修真界女子地位与男子等同，尊卑仅仅在于实力与背景。因此，彪悍开放的女弟子并不是什么珍稀物种，只要是拳头够硬的，都能为人所认可。
然而，照这速度打下去，张养玉的小命都有可能被这过硬的拳头打烂了……
出声制止？开玩笑吧。因争风吃醋而起的斗法，被两个大男人看到，任谁都觉得尴尬，没准就被蛮横的大小姐一鞭了结残生。
张养玉暗搓搓地转过头去，却惊讶地发现竹竿子主管竟然没影了。
他低身跃过长桌，四处翻箱倒箧搜寻一阵，也没有看到什么暗道之类的痕迹。
奇了怪了，凭空消失，没看出来那瘦子是个魔术师呀。
他预备回到原来的角落里，便又探出头，刚把手搭在桌子上，一记不长眼的长鞭自指前不到一寸的地方狠狠打落，在案上留下一道纵深的狰狞疮痍，溅起无数木屑尘埃。
张养玉难得瑟缩了一下。
现状不容他深思。面临窘境，张养玉只得两眼一闭，死马当作活马医，将讨厌鬼魔盒再次召唤出来。
魔盒出了储物袋，乍觉外面乒乒乓乓、天光暗淡、尘土飞扬，好奇地升上半空，欲一探究竟，却被张养玉一爪子按了下来。
“没时间解释了，你有什么技能，尽管拿出来。不然今天小爷我一条命交代在这里，看你怎么和你老大交差！”
魔盒听到他焦灼的口气，暗想这小祖宗终于走到了向它求助的境地，真是难得一见，心中好生畅快。
它不紧不慢地说：“你，听说过《哈利波特》吗？”
“行行行，我明天就去看！”
魔盒卖出了盒生中第一块安利，顿时大喜，变成一条斗篷，张养玉接过来往身上一套，顷刻间消失不见。
这是HP小迷弟魔盒根据光影成像原理自制的低配版隐形衣，虽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魔法道具，但是黑科技一类，本身就和魔法一家亲。
张养玉罩着光学斗篷蹑手蹑脚地穿过二女的战场，飞来的不明物体有如陨石坠落，他不慎中了一招，摔倒在地，连忙爬起来，用斗篷把周身裹得严严实实，恰似一具木乃伊。
好在萧苏黛恼羞成怒，明煦忙于躲闪，都没有注意到其中的小插曲。张养玉念叨着上帝佛祖真主三清宙斯奥兹伊邪那岐尊保佑，在众神慈祥的光辉之下成功冲出了硝烟弥漫的藏书阁，狂奔几百米路，脱下隐形斗篷，以一个《肖申克的救赎》中的经典姿势仰天高叫道：“科学万岁！我乃无神论者！”
魔盒汗颜。
总而言之，张养玉与林戚钟的第一次打猎活动就以这样的意外情况不了了之了。当张养玉回到住所，去围观八门大会的同龄人也结伴而归。他们三五成群，激烈地讨论今日的所见所闻。
张养玉本就不喜欢和同辈之人混在一起，而粘人的林戚钟学习与住行都和他离得比较远。日常行程里，如果不是林戚钟总是老远北天地赶过来和他闲扯，两人也很难有所交集。
“咦，你们不知道吗？”他听到有人说，“我们掌门的女儿萧师祖从前对天下第一门派太一宗的季前辈可是一见倾心啊！”
张养玉身为一名纯洁的幼童，对于男女之事其实并未抱有太多的幻想。
然而开口者的背影，略眼熟。
张养玉眯着眼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他疑惑地转过头来，报以一个和善的笑容。
“薛永定，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初探藏书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