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之伤》客舍青青青青

7、蓝宝石般的眼睛 这周末的日

　　这周末的日程如一张白纸，没有踢球、爬山，也没和心爱的MM看电影。

　　苏溪一个人看书觉得很无聊，数着天花板的细纹都数到了百位数。

　　“这个时候阿焉在干什么？”这个想法像微风，吹皱了池面。

　　第一次见阿焉的时候，苏溪就觉得，这世界上没有这么奇怪的男孩，他在凝望春雨的时候，在雨中奔跑的时候，恶作剧的时候，和医生调情的时候，都带着一种淡淡的旁观的表情。

　　想起在护理室的悸动，苏溪突然心跳加快起来，在他十八岁的人生中，还没有这么羞赧的事，因为他□□的对象竟然是个男孩子。

　　这种想法让苏溪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害怕些什么又期待些什么。

　　“去找他吧！”苏溪在心里做着决定。

　　各式各样的青春小说中，白裙飘飘的少女们承载着男作家对初恋的幻想。苏溪也喜欢白色，特别适合十几岁的女孩，漂亮、单纯、不染纤尘。

　　因此，当他看到江焉时候惊讶了一下，很少男孩把白色穿得好看，因为男孩总是太脏太臭或太黑。但是江焉不是，他很白皮肤很好，他穿衣服是浑不在意的，将件微大的亚麻衬衫穿在身上，哪怕褶皱也好，不贴身也好，都我行我素，反而比那些追求时髦的男孩更加自然。

　　地点约在江焉的学校，因为江焉周末没有回家。

　　那是所国内顶尖的大学。但苏溪也想不通阿焉为什么选营销这个专业，就仿佛挑了双最不合适自己的鞋子，感觉很不舒服。

　　他旁若无人地穿过半个校区，找到商学院教学楼里的一间小教室，那时江焉正和几个同学讨论问题。

　　江焉坐在写字板旁边的椅子上，听着几个同学的建议把内容一条条写在白板上，偶尔会很温和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嘿！我来了，你们打算讨论到什么时候？”

　　“已经好了，你来得太慢了。”江焉站起来笑了笑，微风拂过，白衬衫轻轻起舞，显出纤瘦的身形，如同春梦了无痕。

　　“呵，江焉，这位是？”说话是一个戴眼镜的温文男生，像韩剧里的男主角。

　　“这是……”江焉思索了下，“我的弟弟。”

　　“噢，好像很可爱的嘛，还是新生吧！”眼镜男生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江焉的弟弟，也是我们的弟弟哟~”

　　“韦小路，你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江焉瞥了他一眼，拉着苏溪走出去，“我们在拉些活，赚点零花钱~总要吃饭嘛！”

　　苏溪觉得学校的江焉有些不一样，没有想象中人际一团糟的样子，甚至很受欢迎。

　　“江叔停了你生活费？”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江焉道。

　　“唉，”这对父子关系果然很糟，于是转移话题，“咱们去哪里玩？”

　　“去那边的草坪坐坐吧……”江焉轻轻道，“还没问，你怎么来了？”

　　“我无聊嘛！”苏溪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约会的女生不理我，我受打击啦~”

　　“这样哦！”江焉微微笑了笑，眉毛弯弯的，“这样也好哦，女孩子很麻烦的！”

　　“好什么！我和你又……”苏溪抗议着，想说他又不是同性恋，赶紧闭了嘴。

　　“是啊！”江焉低低叹了口气，“你和我不一样呢！”

　　“没关系啊，反正我们是兄弟嘛，不过老妈和江叔最近在冷战，哎……”苏溪适时笑笑。

　　阳光暖暖，微风徐徐。江焉躺到草坪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这是块很大的草坪，一对对情侣坐在草坪上聊天，也有几个男生凑一起打牌的，学生会成员商量社团活动的。

　　没遮拦的草坪，远处啄食的白鸽，三五成群的学生，阵阵的欢笑，让苏溪的心情没来由地平静起来。

　　江焉闭上眼睛的样子很单纯，像孩子一般，柳叶眉舒展着，看上去清秀如画。

　　苏溪轻轻揉了揉他的短发，他的头发很软很顺，像抚摸着一只猫咪。

　　“对了，你不是……没去约会吗？”苏溪想起那医生虽然有些不悦，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没啊，”江焉不在意地回答着，“我们没在一起，我对他没感觉啊！”

　　“啊？”

　　“我犯了个愚蠢的错误….”江焉叹了口气，“我似乎没办法爱上别人……”

　　“你相信爱情吗？”从江焉嘴里听到“爱”字，苏溪很奇怪。

　　“爱情？”江焉重复了句，“但世界上，有真正完美的爱情吗？真正的爱情都是充满绝望的…..爱情本身没法带来快乐，而□□能。”

　　“你的说法真奇怪，”苏溪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曾经沧海一般。”

　　“嗯。”江焉依然躺在草坪上，“今天的天真蓝，你看过一个故事，叫‘蓝宝石般的眼睛’吗？”

　　“蓝宝石般的眼睛？”

　　“这是一位哥伦比亚作家写的故事。一位美丽的女人，到处寻找自己蓝宝石般的眼睛，在所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被她用唇膏用眉笔，用各种各样的东西写满了‘蓝宝石般的眼睛’……她向男人说这句话，但是没人能够理解。

　　“因为这是她爱的男人第一次对她讲的话，他说，‘你有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从他们在梦里第一次见面以来，已经认识很多年了。从入梦开始，他们就在一起。直到黎明楼上的小勺子掉到地上的声音响起。

　　“她开始疯狂地寻找这个男人，但是那男人却是个记不住自己梦的人……”

　　江焉缓缓述说着，声音轻柔而低沉，将他带到美丽的加勒比海畔，那里的女人热情如火，那里的爱情美丽凄凉。

　　“真是一个美丽的故事。”苏溪听得有些呆了，“美丽而绝望。”

　　“是啊。你有没有自己‘蓝宝石般的眼睛’？”

　　“蓝宝石般的眼睛？”苏溪思考着，“能爱到那么深的，应该还没有吧……你呢？”

　　“我……”江焉的眼睛看着天空，笑起来，“我不知道还有没有……”

　　两个男孩在一起聊爱情是让人费解的事，但苏溪并不在乎，他也呆呆地看着天空，思索着自己“蓝宝石般的眼睛。”

　　两人在草坪上躺着闲聊了一会儿，苏溪听着江焉清澈的嗓音，闻着他清新的发香，看着远处的草坪上有几株蒲公英顶着白色的棉球，一些不知名小花开在起伏的山丘上，湛蓝的天空偶尔有几只长尾巴的风筝飞过。苏溪这么躺着，就有一种轻松和满足。一翻身将江焉抱在怀里，苏溪比江焉粗壮许多，像一只大熊一样将他全部包住。

　　还没等他感受到江焉的体息，就被江焉挣扎出来，还狠很踢了他一下，“快起来！”

　　“起来做什么？”

　　“嗯，我请你喝咖啡吧。”江焉有几分紧张地道，“学校门口新开了个咖啡店。”

　　苏溪有些讪讪地爬起来，“好吧，真是的，踢得我好疼啊！”

　　江焉一路走出校园，不断与迎面而来的同学打着招呼。

　　“江焉你很受欢迎嘛，尤其是在女孩子中！”苏溪的口气酸酸的——葡萄的酸。

　　“苏溪你不会是在嫉妒吧？”江焉的口气像天气一样好，只是有点炎凉。

　　“你又不喜欢女孩子，真是让人不甘哪！”

　　江焉依然微笑着，“是比较可惜呢……”

　　找到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苏溪才发现，这里像是情侣们约会的地方，他们两个男孩未免有些奇怪。

　　“对了，江叔和我妈吵架了呢！”苏溪提到。

　　“嗯……”江焉若无其事地喝着咖啡。

　　“还是上次你过敏的事……唉，真是麻烦呢！你说谁说谎真的那么重要吗？女人家婆婆妈妈真不能理解啊。”苏溪小声嘟囔着。

　　“嗯。”江焉这个“嗯”不是敷衍，是个肯定的表示。

　　“唉，你和我妈一个样，女人心态！”

　　“你才女人心态呢！”江焉这个反驳并不算高明。

　　其实江焉长得并不女气，只是眉目比较清秀而已，但江焉反驳的口气倒颇像女孩子。
　　苏溪展颜一笑，“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冷战完呢，真是伤脑筋！”

　　“我相信阿姨没有说谎。”江焉突然道，“该道歉的是我爸爸。”

　　“哎？”苏溪纵然是相信老妈的，但却不清楚下这个判断的江焉是什么心情，对于一直疏忽自己的爸爸，或许有几分伤心吧。

　　“我们聊些愉快的话题吧…..你怎么打工赚钱的？”苏溪还是喜欢江焉开心的样子。

　　“我……”江焉如数家珍，“可以帮调查公司做问卷，好的话可以接些系统的项目，然后就是，我最近在给一家咨询公司打工呢！”

　　“哇！江焉你很能干嘛！”

　　“嗯，”江焉微笑着，“我有个朋友很需要帮助，所以必须努力才行！”

　　“你的朋友？他真幸福呢!”

　　江焉点了点头，“他是个好人，没有谁比他更好了，所以我……我做的事情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