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之伤》客舍青青青青

1、再结连理 雨季之伤

　　雨季之伤

　　今春的雨水真多，淅淅沥沥，像极了秋雨。

　　小区里桃花、榆叶梅和雨而落，如胭脂一样碾了满地，被几只小猫印上了的梅花印儿。淡青色的树干抽出油油的绿芽，小雀子一跳一跳地在草地上啄食，一些不知名的小黄球掩映在草丛中。眼看夏天快到了。

　　苏溪像往常一样，和同学打完蓝球，一口气跑上楼，刚好闻到阵阵饭香。虽然很多大学生都住校，但苏溪家就在本市，每周末都回家吃妈亲手做的饭。

　　苏妈妈今天多少有些不同，哼着邓丽君的歌曲，跳舞出身的她身材愈发显得矫健。

　　"妈，我饿了。"苏溪将书包扔到卧室，拿出一个劲地嚷着。

　　"知道啦！"苏妈妈过来掐了自己儿子一下子，笑道，"就知道饿，也不帮妈做家务！"

　　苏溪伸了伸舌头，"今个做的什么菜? "

　　"是你江叔拿手的杭州菜！"还没等苏溪反应过来，就见身材高大的江叔叔从厨房钻出来，配合身上的围裙，多少有些滑稽。

　　"小三回来啦！"江叔在微笑着问，小三是苏溪的小名，因为他在小辈中刚好排第三。

　　江叔是老妈的"男朋友"。自从父母离婚之后，老妈一直不乏男伴，但领回家来的这是头一位。江叔叔和老妈年纪相仿，听说寡居多年，是在大学里教书的先生。

　　江叔是嘉兴人，自古浙江多才俊，江叔见多识广，虽说是教数学，但天文地理人文历史都知道一点，甚至时髦的电脑程序、无线电都都会捣鼓几下，很得苏溪崇拜。

　　"三儿，和你商量个事儿，妈和你江叔计划下个月去领证。"吃饭的时候，苏妈妈说话有点犹豫。

　　"好啊！要恭喜妈和江叔！"苏溪没觉得有什么不快，笑嘻嘻地说。他已经18岁，早就可以照顾自己，老妈离婚5年，也是时候考虑自己的幸福了。

　　"瞧小三多懂事！"江叔毫不掩饰，像夸自家儿子一样夸起苏溪来。

　　"那啥时候，我们一起吃个饭，老江也把你家江焉介绍给三儿认识，他还不认识这个哥哥呢！"

　　"江叔有儿子？"苏溪不禁奇道，认识江叔半年，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江叔但笑不语，倒是老妈把话茬接过来，"江叔为我着想，也怕你们相处不好……"

　　江叔笑着摇摇头，"江焉虽然比小三大两个月，行事却像个孩子……"虽是抱怨，眼里分明是慈爱。

　　英俊而博学的江叔一直是苏溪的偶像，他也想见见这位江焉是什么样的人，难道真的会刁钻不成？

　　春雨依然淅淅沥沥的，万物在生长发芽。春天总是给人以希望，再过1个月，妈就要再婚了，这个家会发生一些改变吧？苏溪抬起头来看老妈和江叔，他们自顾自地聊着，就仿佛一直生活在一起。

　　"江叔和我妈在一起，还这样分居吗?"苏溪故意问。

　　江叔愣了愣，旋即温柔笑笑，"这要看你们的意思，我是非常想让你们搬过来，我们那里空屋子有几间，正好乘机收拾下，更像一家人嘛。"

　　黄金周的时候，老妈一直和江叔腻在一起。苏溪不懂爱情是什么，曾觉得样样平凡的老妈找江叔这样才学人品样样一流的男人，似乎有些高攀了。现在却发现老妈越来越有风韵，走路的姿势不一样，穿着品味也不一样了，看上去年轻了十岁，与江叔十分相配，就仿佛他俩本身就是一对似的。

　　苏溪和徒步社团的几个同学去草原玩了趟，三男三女，大学文科女生不像高中生，开朗得很，玩得也痛快。回来时，苏溪和一位叫做温宛的女孩已经眉来眼去了。

　　"小三是不是谈恋爱啦？"江叔对苏溪，还真是很细心，比妈都细心。

　　"不可说不可说……"苏溪在卖关子。

　　"对女孩子一定要周到……"江叔开始如数家珍地讲大学时如何追女孩子，末了手里变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

　　"喏……本来想送你妈妈，但买错了，你妈说是给年轻女孩用的！"江叔叔神秘兮兮地道。

　　苏溪觉得好笑，这香水送大学女生，似乎贵重了点，却也收下了，"不是说介绍您家宝贝儿子给我认识吗？怎么一周了都不见动静? "

　　江叔这才想起来，拍了下大腿，"呀，对了！江焉说这周都可以，他终于把一个调研做完了，我们商量下去哪里吧……"

　　本来很熟悉的一家人弄这么正经的见面是件令人费解的事。但老妈不这么看，她认为江叔不是为了讨好她，而是为了讨好自己的宝贝儿子。

　　时间定的是周五的傍晚，一周繁忙过去正好无事，彼此都比较重视，老妈特地穿了件雅致的淡紫色毛衣和羊毛裙，化了淡妆；苏溪虽吊儿郎当，但好歹也罩了件休闲外套，他那运动员一样的壮实双臂收在里面。

　　地方是江叔选的，一家私房粤菜馆，里里外外通红的灯笼，在雅间里一坐，感觉如同家里一样。当苏溪和妈到的时候，江叔早就到了，发现自家儿子迟到有些火大，强忍怒气给江焉打了电话。

　　"路上塞车，咱们先吃吧！"

　　外面又淅淅沥沥下着雨，这个城市一下雨的时候交通就瘫痪，又是下班高峰，苏溪开始抱怨本市的交通，也为了给江叔一个台阶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点了几份煲汤上来的时候，才见一个匆匆的身影。

　　"对不起，我来了！"伴随低低的声音，看到一个墨绿的身影。

　　苏溪抬头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哥哥，江焉长得并不像江叔的英武，而是相当秀气和挺拔的类型，墨绿色衬衫因为淋雨而裹在身上，显出流畅紧凑的线条，像雨中的墨竹。

　　"好啦！坐下吃东西罢！"江叔看到亲儿子终于到了，松了口气，问服务员要了毛巾给递给儿子。

　　江焉简单抹了抹头发，坐到苏溪的对面。

　　"快喝些汤，暖暖。"老妈首先乘了碗汤过去。

　　江焉看了看老妈，没有说话。苏溪隐隐知道江叔的烦恼了，真是冷淡的个性。

　　"快谢谢阿姨。"江叔就当江焉是几岁小孩子。

　　"谢谢。"江焉抿了抿嘴，"不过，我已经吃过了，所以……"

　　江叔根本不想追问怎么傍晚就吃过了，笑着道，"阿焉，给你介绍，这是我说的小三……他比你小2个月，以后你就是哥哥……"

　　"你好！"苏溪几乎站起来了，江焉将手伸过去握了握，很疏远。

　　"听江叔说你最近很忙？"苏溪是厚脸皮的类型，他不在乎别人，但在乎母亲的面子，于是和江焉找话说。

　　"也没有~三年级开始小组作业多了起来，大家讨论得比较晚。"江焉喝着茶。

　　"你三年级了？我才一年级呢！"苏溪一惊，筷子几乎掉了下来。

　　"哦……"江焉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雨。

　　"你可不要瞧不起小三，他可是体育特长生呢！"

　　苏溪想着，江叔您可真不会夸人，正规考上的大学生最瞧不起的就是我们这些体育特长啦。

　　不料江焉居然很感兴趣，"真的吗？"

　　"哦，运气好嘛！"苏溪挠了挠后脑勺。

　　"不过，我如果成绩差一些，也是可以申请体育特长的哦……"江焉说道。

　　苏溪有些生气地看向江焉，没想到他这位准哥哥微笑了一下，有几分得意。江焉的眉毛很特别，柳叶形的眉毛，很黑，如同画上去一般。总是弯弯的，显得主人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样一双眉毛的主人，应该不会太坏，也许只是个性恶劣些罢了。

　　"阿焉……"江叔无奈地笑了下，转头给老妈夹菜，"你们可千万不要太敏感，他就喜欢寻别人开心，对他老爸都这样……"

　　江叔开始感慨，说自己最不幸的事情，妻子去世得早，又摊到个倒霉儿子，幸好碰到了老妈，又捡到了小三儿，一生才不算太亏欠。

　　江焉开始微笑，"阿姨，您知道爸为什么给我起这名字吗？江淹啊江淹，一发大水就会被拿去祭天的名字? "

　　"什么意思？"对这个未来的"儿子"，老妈实在看不透。

　　"我母亲去世得早，确切说是我出生那天去世的。"江焉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笑语嫣然，嫣然如故……爸有时是相当痴情的哦！"

　　"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你提他做什么？"江叔沉下脸。

　　江焉却继续说下去，似乎又有些深意，"不过，这焉也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的焉，未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的焉……所以，我以茶代酒，敬爸和姨一杯……"

　　这会，反倒江叔发愣了，“好，好儿子……”拿起杯子来，眼里竟仿佛有泪光。辛苦了大半生，没什么比自己儿子真心的祝福更重要了吧。

　　老妈暗自松了一口气，坚定地、温柔地，看向了江叔。

　　两位情侣眉目传情间，苏溪无聊地看向江焉，江焉的眼睛望着窗外的雨，春雨，春雨，无边丝雨细如愁。

　　江焉有双漂亮的眼睛，带着春雨一般的雾气，谜一样的雾气。

　　这个时候，他在想什么？想着在未来，自己的父亲能否得到幸福？2个单亲家庭能否组成幸福的一家？还是……其实什么都没想？

　　“滴滴滴滴滴滴……”江焉看了下手机的闹钟，就从座位上弹起来，解释说自己回去还有事情要搞。

　　“大学生也会这么忙吗？还是就小三比较轻松呀？”老妈有几分责备地看着苏溪。

　　苏溪有些不满地抗议，看到外面的雨大了起来，突然雷电交加。

　　“江焉没带伞吧！”苏溪道。

　　“噢！”江叔才想起来，“他不喜欢打伞，不用管他！”

　　“我给他送一把去吧！”苏溪站起身，得到了老妈的鼓励，从现在起，他们就是一家人。

　　追出门时，才发现江焉沿着建筑物的房檐在走着，已经走出好远，留下一个墨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