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上丰都》一只灰猪

3、拜先生 连祖宅都卖

　　等馒头回棚子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戴倩正躺在临时搭出来的床上和葫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葫芦看到馒头进来，皱了皱眉：“让你端的热水呢？”
　　馒头委屈道：“我没忘记，只是隔壁棚子里的那个董家老爷犯了毛病，热水全送那儿去了，我在那儿服侍了半天才有空回来跟小姐说一声。”
　　戴家虽然有钱，戴金银身边却从来不跟丫鬟，董家就更别说了，穷得只能用两匹老马拉马车，哪儿还用得起丫鬟。现在整个车队也就戴倩身边跟着俩丫鬟，所以馒头一出去就被抓了壮丁，被莫大夫拉过去打下手。
　　“那个董老爷的病也是有点奇怪，竟然浑身冒冷气！要不是我穿得多，都要被他给冻着了！”馒头捂着葫芦刚拿给她的汤婆子，还有些发抖，不过这丝毫没影响她分享八卦的欲望，“我听莫大夫说他们是从京城过来的，以前也是个世家贵族呢！”
　　“哪个世家贵族会这么穷？”葫芦很疑惑，“他们那两匹老马分明都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
　　“也许是个落魄的世家贵族。”董家那三个一看上去就都是文弱书生，那个董景舒甚至还是个娘娘腔（董景舒：？？？）！戴倩对此毫无兴趣，主仆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就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戴倩就被棚子外面的声音吵醒，馒头和葫芦急冲冲地把戴倩从床上挖了出来。起床气很严重的戴小姐相当的不配合：“干嘛呢干嘛呢！这天都没大亮呢！”
　　“小姐，是老爷让我们来叫你起来的。”葫芦一边帮戴倩穿上衣服，一边指挥着馒头绞了热帕子给戴倩擦脸。
　　“他叫我做什么？”被帕子一抹脸，戴倩也有些清醒过来，不过语气仍旧是有些不爽。
　　“宝宝，爹爹带你去拜师！”戴金银早就等在她棚子外面了，等她穿完衣服就走了进来，还一副邀功的模样，“你知道那董家老爷是谁吗？他可是京都书院的先生啊！我家宝宝要是拜了他为师，那以后可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京都书院算是昌国最有名气的书院了，甚至有许多的贵族子弟都在此求学，现在戴金银竟然遇上一个京都书院的先生，让他如何不惊喜万分。
　　戴倩也有些惊讶，不过更多的却是觉得奇怪：“你说他是京都书院的先生，那他怎么会来丰都？而且还一副穷的可怜的模样？”
　　戴金银道：“那董箫说他们的祖宅就是在丰都，这么穷是因为董老爷得了怪病，家中积蓄都看病看完了，这才卖了京都的房子回了丰都住。”
　　“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呀！”戴倩撇嘴。
　　“诶呀宝宝，你要知道，你爹爹我当年但凡要是有那么点才学，也不会这么晚才发迹。”戴金银很是可怜巴巴地说道，不过配上他那把骇人的大胡子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我要是多读点书，能搏个官身，你娘也许不会这么早就离开咱们爷俩。爹爹现在就想你能多读点书，嫁个好人家……”
　　“......”戴倩很无语，戴金银这些年其实很少提及她娘，不过只要是提起，就是有她拒绝不了的事情，“好了好了，我去拜师不就行了……不过你确定人家愿意让我拜吗？”
　　这些从京都出来的先生大多都是有些傲气的，只怕对商家之女不屑一顾。
　　“这你放心，我花大价钱买了他们家一半的祖宅，足够他们下半辈子不愁吃喝了，哪儿能拒绝你拜师！”戴金银很是财大气粗道。
　　连祖宅都卖了一半了，这董家该是有多穷.....
　　不过......“你买人家祖宅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和他们比邻而居！？”
　　“可不是，古有孟母三迁，今有戴父买董家祖宅！”戴金银“嘿嘿”一笑，“宝宝啊，以后哪儿书香气重咱们就往哪儿钻！肯定把你培养成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戴金银早些年吃够了没念过书的苦，这几年好不容易靠做生意赚了银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宝贝女儿多念些书，最好能嫁个官家子弟，以后也不会像她娘那样，嫁给他这样的商户，让人瞧不起。
　　戴倩很了解他的执念，也没再反驳，让葫芦给她挽了头发，就端端正正地往董家住的那个棚子里去了。

　　董家老爷董笙是个长相很儒雅的中年男子，只是气色看上去很差，所以显得有些病弱。他听到戴金银的来意时虽有些惊讶，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倒是一旁的董箫有些紧张道：“戴兄，我家兄长他身子实在是不好，只怕......”
　　“诶呀，董箫小弟！”戴金银打断他，“我家宝宝只是个姑娘，我就是希望她能有个京都学院的先生帮忙指点教导她，也不用她去考功名嘛！难不成，是不愿意收个商户女做徒弟吗？”
　　董家三口人这会儿还住在戴家他们搭的棚子里，吃的是他们煮的热食，喝的是他们烧的热水，更何况昨夜戴金银出手买下了他们董家一半的祖宅，这才让他们有了余钱能继续给董笙看病，怎么还好意思说出“不愿意收商户女为徒”这种理由，而且，董家其实对商户并没有轻贱的看法。
　　“怎么会呢，戴兄，我们......”董箫有些窘迫，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董景舒站在一边，也有些着急，不过这是长辈们决议的事情，他一个小辈不好开口。
　　“咳咳！”董笙咳了一阵，才道，“戴老爷，并不是我不愿意收徒，而是如今我的身子不好，能教给令女的东西也有限。”
　　戴金银本来看中的就是董笙作为“京都书院先生”的名声，见他口风放宽，赶紧打蛇随棍上，一顿好说歹说。戴金银生意能做的大，很大一部分都是靠他那红口白牙的本事，董家三口本来就是醉心学术之人，哪儿见识过他这么能掰扯的人，董笙最后还是应下了。
　　戴倩在他爹糊弄读书人的时候很是乖巧的站在一旁，现在看糊弄的差不多了，才赶紧端着一杯茶水走到董笙面前。
　　董笙教过的学生不少，不过全都是男孩子，所以他看着这个珠圆玉润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心情也是有点奇妙。他接下茶水，看着小姑娘对他行过拜师礼，才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先生的话，我叫戴倩。”戴倩从小接触到的都是像爹爹那样人高马大说话声音又粗犷的男子，所以对着董笙这种温和类型的，倒是有点陌生。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董笙点点头，“你爹倒是给你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不过后面加一个兮字似乎更好。”
　　戴倩没想到董笙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建议她换名字，她拿不定主意，就转头看向戴金银。
　　戴金银也有些愣，他没念过什么书，连自己的名字都是他瞎取的。戴倩刚出生不久，她娘就去世了，他一个人把戴倩拉扯到了两三岁，一直都是叫“宝宝”，到了后来要给宝宝去官府上户籍，他才挠破了头皮想出一个“倩”字。不过他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只觉得自家宝宝应该得取个天上地下第一好的名字才行。现在董笙这一说，倒是把他心里那点不满意又催长了几分。他喃喃道：
　　“戴倩兮，好像是更好听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