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上丰都》一只灰猪

10、陈家主仆 景舒哥哥，

　　日头越来越大，董景舒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一双腿就像不是自己的一般。汗水顺着他的脑门流下来，慢慢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本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今日出的汗差不多已经比他之前十几年出的都多了，就在他精疲力尽想要放弃的时候，听到有人正唤他“景舒哥哥”。
　　因为戴一要求他一动都不许动，所以他也没敢伸手去擦眼睛里糊住的汗，只得努力抬了抬头，眯着眼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屋檐下，戴倩兮的长发才梳起了一半，另一半还披散着，正冲着他笑容浅浅，春光明媚。
　　董景舒觉得自己在那一瞬似乎是见到了他生命中的小太阳。
　　然后他的“小太阳”红润的小嘴微张，道：
　　“景舒哥哥，你蹲马步的姿势可真丑。”
　　“。。。。。。”
　　董景舒听到了自己心碎掉的声音。
　　不过他打起了精神，重新摆正姿态，也不顾自己一脑门子的汗，抬头坚定道：“我会越蹲越好看的！”
　　馒头和葫芦都无语凝噎，要达到小姐嘴里“好看”的程度，只怕这董家少爷要付出很多很多吧。。。
　　董景舒这是第一天开始练武，练的都是基本功，光是看他蹲马步就已经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戴倩兮很快就觉着无聊，照例给他戳了把“刀子”，就自个儿走了。
　　葫芦觉得特别对不起董家少爷，便在戴倩兮身后小心问道：“小姐，您一直这样说他会不会不太好啊？”
　　戴倩兮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总喜欢刺他，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便胡乱忽悠道：“你看，每次我这么说过他，他是不是显得更精神了？”
　　好像确实如此。。。
　　葫芦细细回想，若是按照别的少年郎，被一个小女子这么往心口扎刀子早就心生不满了，偏偏那董家少爷像是越扎越有劲，这次更是听了小姐的话跑来习武了。
　　难不成他有病？
　　葫芦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咽了咽口水，对戴倩兮正色道：“小姐，以后您要少跟董家少爷接触！”
　　戴倩兮：？？？

　　因为最近天气渐渐转热了，董景舒只好把练武的时间安排到做早课之前。于是戴倩兮每天起床的时候，就能看到像一根豆芽菜似的董景舒在她家院子里蹲马步。
　　他好像有蹲不完的马步。
　　在看了他蹲了半个多月的马步之后，戴倩兮忍不住问戴一：“他什么时候能学些别的招式？”
　　董景舒也眼巴巴看着戴一，其实他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戴一却摇了摇头：“董少爷的体质太弱，如果无法把体质提升上去，就算学了招式也没用。”
　　戴倩兮深有同感：“也是，景舒哥哥蹲了这么多天的马步，还是副摇摇摆摆的样子，要是练招式，只怕挥个拳就能把自己给挥倒了～”
　　戴一噎了一下，虽然他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没想到自家小姐这么敢说。
　　董景舒不以为意，他这几天早就听习惯了戴倩兮的各式花样嘲讽，现在甚至都没觉得戴倩兮在奚落他，只以为她是在用语言锻炼他，便羞涩得一笑。他本该是个面若好女的少年郎，不过现在正被太阳晒得满脸通红加上一脑袋的汗水，这么一笑只让人看着诡异。
　　葫芦哆嗦哆嗦身子，心里越发觉得这董家少爷肯定是有病！

　　等董景舒蹲完马步，便和戴倩兮一块儿去董宅做早课。两个人刚走出戴家门口，就被领着一个丫鬟过来的陈罄竹给拦了下来。
　　上一回陈罄竹递帖子还是大半个月之前的事，后来戴倩兮也没想过要见她，没想到她这次没递帖子就匆忙过来了。她似乎是忘了敷粉，眼底的青色要人不注意都难，颇有几分憔悴的模样。
　　戴倩兮不确定她的来意，只得把她请进了戴家，又让董景舒替自己在董笙那边告个假。董景舒只道时间还早，非要等着她一道过去。戴倩兮也没办法，便把他也一并带了进去。
　　她吩咐了葫芦去拿了些茶点，对着面色有些拘束的陈罄竹道：“也不知道陈小姐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陈罄竹捏紧了手里端着的茶杯，犹豫地看向一旁的董景舒和葫芦。戴倩兮轻咳了一声，葫芦便行了礼退了出去，董景舒却像是浑然未觉，拿着茶点吃得正欢。戴倩兮还以为他蹲了半个时辰的马步这会儿又饿着了，只得道：“我拜了景舒哥哥的爹爹做先生，我们俩也算是师兄妹了，不算是外人，陈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不过她并没看到董景舒在听到“师兄妹”和“不算是外人”时低头露出的一个傻笑。
　　陈罄竹咬了咬唇，道：“戴小姐，不知道戴老爷还想不想买陈家的院子？”
　　戴倩兮微微扬眉，她爹爹其实已经放弃再去找陈家家主买院子里。按他的话说，这陈清让就是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所以他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就是为了在离董宅不远的地方挑个大点的宅子，好让戴倩兮上早课也方便一些。
　　于是她摇头道：“爹爹已经在外面找宅子了。”
　　陈罄竹怔了怔，像是觉得意料之内，又忍不住的失落：“是吗，那真是打扰戴小姐了。。。”说着她便想告辞。
　　而她身后那丫鬟却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哀求道：“小姐。。。”
　　陈罄竹没有理会她，而是朝戴倩兮勉强一笑：“戴小姐，那我就告辞了。”
　　戴倩兮看她似乎是有难言之隐，可是却藏藏掖掖的不吐个痛快，心里就有些反感。她个性爽直，最是不耐烦这种喜欢把话说一半的闺阁小姐，也不再客套些什么，摆出了送客的姿势。
　　陈罄竹行了个礼正准备出去，没想到她身后那丫鬟却突然越过她，猛的在戴倩兮面前跪了下来。那丫鬟哭诉道：“求戴小姐救救我们家的夫人！”
　　戴倩兮还有点懵，一旁坐着吃茶点的董景舒却“刷”得一下站起，上前将跪着的丫鬟一把拉了起来。他生的瘦弱，现在却因为心中恼怒力气增大了许多，那丫鬟被他扯得一踉跄，却仍旧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董景舒冲着陈罄竹怒道：“陈家小姐这是作甚，若让旁人看到，还以为倩兮妹妹欺辱了你们陈家的人！”
　　少年郎本就大而明亮的眼睛因为染上了怒气而更出彩了几分，逼得人不敢直视。
　　陈罄竹万万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只觉得自己脑子里“轰”得一下，哑声道：“香草，你这是做什么！快站起来！”
　　香草垂着脑袋，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她哭诉道：“小姐，夫人都快不行了，您不愿意求人，就让香草来求吧！”说着她又朝戴倩兮磕头，“求戴小姐救救我家夫人！”
　　戴倩兮这会儿回过神来，只觉得莫名其妙，又被她哭得脑仁疼，忍不住道：“别哭了，你哭相很丑。”
　　香草一噎，哭声更是响亮了几分。
　　董景舒有心想再去扯她一把，却很是嫌弃她流得满脸都是的眼泪鼻涕。还好葫芦和馒头听到了这有些骇人的哭声，赶紧跑了进来，一左一右搀起了香草。
　　馒头觉得陈家人简直烦透了，和小本子里某些极品的小角色一样特别惹人烦，出口便也不大好听：“这是怎么了？陈小姐大早上的不递帖子不请自来也就罢了，怎么这会儿还纵着自家丫鬟在咱们戴家哭嚎起来了！”
　　葫芦默默为她的嘴炮技能点个赞，看来小姐没拘着馒头看小本子是对的，瞧这骂人的本事，和小本子里一样一样的！
　　陈罄竹很是难堪，她向来心气高，若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因为香草的撺掇而跑到戴家来自取其辱。香草这时也止了哭声，只啜泣道：“戴小姐莫要责怪我家小姐，这都是香草的主意。”
　　他们主仆俩一个只知道哭，一个只知道尴尬，却没一个正经说事情的。戴倩兮觉得烦，向馒头递了个眼色。馒头领会到她的意思，瞬间转化成“替主人打发极品小配角的忠仆”角色，对陈罄竹道：“陈小姐若是有事那便说出来，若是无事，我家小姐还得赶着去做早课。”
　　陈罄竹心里正羞愧难当，一时没答上话，还是香草急的不得了，一骨碌地把事情前后都讲了出来。
　　原来陈罄竹都母亲沈氏患了怪病，看遍了整个丰都的大夫都不见好，倒是一个云游的老和尚给沈氏开了个药方，说是喝了便会痊愈。只是，那个药方有个很昂贵的药引子。
　　戴倩兮不太明白她说的这个事和戴家买不买陈家院子有什么直接关系。
　　香草迟疑地看了陈罄竹一眼，陈罄竹这时也缓了过来，她眼眶微红道：“若是卖了五姨娘的院子，买药引子的银子便差不多够了。”
　　“可这是陈老爷不肯卖，你应该去找你爹爹才是，找倩兮妹妹做什么？”董景舒也略知道这件事，他还为此与戴金银一块儿去见过陈老爷一次，陈老爷当时可是说什么也不肯卖了那院子，“更何况，你们陈家也算是大户了，怎么会连给当家主母买药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陈罄竹脸色有些发白，她惨淡道：“陈家如今当家的是五姨娘，我和母亲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而且。。。而且陈老爷他也不想将一大笔银子花在母亲身上。我先前一直都醉心念书，不管俗事，等知道这些的时候母亲已经病重许久了。”
　　一句“陈老爷”便道尽了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 。

作者有话说

　　存稿君还在苦苦坚守，我发现男主越来越有痴汉的潜质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陈家主仆不是坏，她们只是有点蠢。。。
要看谈情说爱的小宝贝们不要急，等过渡完这一章后面都是甜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