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孤儿院》又是一年芳草绿

8、五种元素

　　几百瓦的白炽灯，悬在厂房顶上，习惯了黑暗，江沁被灯光刺得几乎流了眼泪，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久，才慢慢地看清这个厂房。
　　只能用凌乱来形容，乱七八糟，晃得人眼晕的颜色，比屋顶上的白炽灯还要刺目，画框、画架、画板、颜料等等，堆得满地都是。
　　在这个将近五米高的厂房里，满地都是杂七杂八的画具中，站着一个人。
　　竹竿一样的人，顶着一头乱发，身上的一件脏兮兮的大褂，满是颜料，乱得看不出颜色。
　　那个人对着还没完成的一幅画，自言自语。
　　江沁大着胆子，走了过去，那幅画是荒芜的草地，昏黄的天，灰色的太阳。
　　“世界要毁灭了，世界要毁灭了……”画家喃喃自语，越说越快，忽然转过来，看见江沁，便一下子抓住她的肩，用力地摇晃着，“世界要毁灭了，世界要毁灭了！怎么表现它？”
　　他脸色是比画布上的太阳还要灰败的灰，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也几乎是要瞪了出来。
　　就算江沁再大胆，也不禁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着，但是那个画家咄咄逼人，问着：“怎么表现？怎么表现？”仿佛走火入魔一般。
　　而这个时候，唐走了上来，一下子就将画家推开了，把江沁拉过来，笑着问：“你现在见识到疯子了吧？”
　　画家被唐推开，一下子没有站稳，倒在了地上，撞翻了几个颜料盒，颜料流了出来，混淆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很混乱、很阴暗的颜色，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眼睛放着饿狼一样的光，趴在那堆颜料上，狂喜着：“对！对！就是这样的毁灭！”然后将双手按在颜料上，沾满了满手的颜料，扑到画布上，用手去涂着，而那幅画就被抹乱了，底色是那幅画，而上面则是一层凌乱的颜色。
　　“这就是毁灭，这就是毁灭！”画家自言自语着，然后，似乎无形中，空气里的气味变了，因为听着他的话，能听出这个人似乎恢复正常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画家看着江沁和唐，问道，似乎，他才发现他们进来，然后，他认出了唐，“你买过我的一幅画，是那幅《呐喊》！”
　　唐微笑着，没有回答，看来，画家能记起来唐买过他的画，但是记不起来刚刚，唐把他推倒在颜料堆里。
　　“我看过你的画，那幅《呐喊》。”江沁对画家说道。
　　“噢？是吗？”画家问江沁，“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毁灭。”江沁言简意赅地回答。
　　“对！毁灭，是毁灭，人类要因为自己的罪恶而毁灭！”那个画家颇为得意地笑着说，笑容里，有着一丝疯狂和发癫。
　　“什么罪恶？”江沁问。
　　“最大的罪恶。”画家没有回答她。
　　“那么，《呐喊》里，那五个人代表着什么？”江沁问他，刚才他的回答跟没有回答一样。
　　“罪恶和世界。”画家回答。
　　“什么？”江沁追问着。
　　“五种元素构成这个世界，那么世界也要在这五种构成中一一崩溃！”看样子，一提到毁灭，他又要发疯了。
　　但是江沁好像没有丝毫感受到危险，“什么五种元素？那么什么罪恶！罪恶又是什么？”江沁追问着。
　　“罪恶！毁灭！毁灭！这个世界早晚会毁灭……”画家吼着，血红地眼睛骇人地瞪着江沁。
　　然后，他忽然操起画架，向江沁砸来。
　　江沁退后，退到门边。
　　“走吧！他又疯了！”唐把她拉出厂房。
　　然后，他们回到车边，还能听见厂房里传来的，画家疯狂的吼叫。
　　“我要回去了，要是你认为这么晚了，你在这里也能找到车，那么就接着等着好了，等他再次恢复正常。”唐对江沁说道，沉沉的夜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江沁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
　　然后，唐也上了车，“你倒是挺有趣的。”
　　“我早就学会了，在你没有资格的时候，不要赌气，更不要去想自尊。”在开动的车里，江沁冷冷地回答唐。
　　“哦……”唐若有所思地说着，“原来如此，那么，当年圣山孤儿院，本来是有你一个幸存者的，那么为什么，却是‘无一幸免’？”
　　“这你会不知道？”江沁反问他。
　　“我知道原因，但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唐回答，黄色刺眼的车灯打在前面黑漆漆的路上。
　　“所有人都应该在那场大水中死去，我想忘记这件事……”江沁冷冷地回答。
　　“那你忘记了吗？”唐问道。
　　“没有。”江沁回答得很干脆。
　　车前的反射镜里映着唐脸上的一抹轻笑，还有后面冲天而起的火光。
　　江沁回头看着，那火光，正是那片厂房在燃烧。
　　“江沁，你又少了一次机会了。”唐稳稳地开着车，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但是，江沁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转了回来，坦然地坐在车座上。
　　过了一会儿，唐将车开上了高架，他们正在回市中心的路上。
　　“如果，我现在说，我什么机会也不要了，那么，你现在就把车开下高架吧！”江沁忽然说道。
　　唐踩着油门，飞快的车速更快了，高架上的路灯“嗖嗖”地掠过。
　　但是，看上去，江沁还是很镇定的样子。
　　然后，车子飞速地转过一个弯道，离心力几乎将人甩出车子。
　　唐放慢车速，“等哪天，我不在车上的时候再说。”
　　“要死，一起死。”江沁冷冷地回答他。
　　唐轻轻皱了皱眉头，一脸兴趣盎然的样子，似乎越来越好玩了。

　　五种元素，那么肯定就不会是从科学上讲了，因为元素周期表里有一百多个元素。
　　那么，是哪五种元素呢？
　　那么，所对应的罪恶，又是什么？
　　那么，这些又跟当年圣山孤儿院的那场大水有什么关系？
　　虽然，这些人，孟飞、陈宇、蒋离、孙恬、何纬，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缺点，但是他们不是什么坏人，他们不可能做过什么要用生命去偿还的错事。
　　有缺点的人未必是恶人，而恶人未必有缺点。
　　最坏的人可能是最完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