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寂祭》凤梨味的麻雀

35、第十二章 桥上的雨

　　——你愿意与我共乘一把伞吗

　　雨，下雨了。列车行驶一路，天都这么阴冷，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些压抑，也有几分清爽。冬日的寒意还没有退去，从车窗里溜进来的风，还是不禁会让人打寒颤。
　　到了天生桥附近 ，已是傍晚，她们在附近找了个旅店先安顿下来。“我怎么感觉这次任务，有点奇怪啊。”汐漓说“这次任务就我们六个人，什么都不太了解，也没有导师，艺术生占多数，还有一个刚来没一个月，什么都不懂啊。这次任务更像是把们扔出去自生自灭。”沫说“本来第二学期任务，到时导师更着了，再说这只是调查任务，解决不了还可以申请支援，或者是回去。”
　　“我想不用了。”明仁汐漓说后打开了皮箱。里面是六把□□，小巧的枪身放着凌厉的寒光。“一人拿一把不管用不用的上，里面装了三发麻醉弹和三发散弹。”夜玖奈简直不敢相信她们的对话。手里被褋小檠塞了一把枪后手足无措，这怎么更像是杀人放火，而不是在军营里唱唱歌给那些那累了一天的士兵解闷。汐漓边装上弹匣边说“要习惯，这就是圣托里尼，我倒还蛮喜欢这样的生活好。好，事情明天再说，先吃晚饭。”
　　不得不说，这里像倒退了半个世纪一样，虽处在城乡之交，可给人一种穿越时空的违和感。古老的屏风，陈旧的榻榻米，木屐、木碗还有饭团，大概也是以古典的特色吧。
　　雨天，天黑的总是那么快，她们也都各干自己的事情去了。玛莎和诗舞坐在门口喝了口红茶一言不发，夜玖奈觉得无聊，撑着伞出去逛。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她是诚实里长大的孩子，只熟知硬化的路面，和被规划的方方整整的贫瘠土地，对自然的一切感到陌生并充满好奇。
　　淅沥的雨下朦胧的轻纱般轻轻笼罩下来，伸出手，只感觉手心点点湿润，痒酥酥的。树林间传来清脆的鸟鸣，每叫一下，夜玖奈就随着声音偏转一下，希望看见那只美丽的鸟。叫一下偏转一下，叫一下偏转一下，四面八方都是清脆悦耳的鸟鸣，她高兴的在雨中旋转，归巢的鸟儿为她提供美丽的配音。
　　她又嗅到空气中花朵的幽香，嗯，是樱花，味道还有些涩，大概是因为连绵的雨天。日本的樱花啊，总是这么短暂又使人着迷。她循着气味来到了河边，河面上浮着飘落的花瓣。夜玖奈说着溪流而上，寻找着气味的源泉，不久看到一片片稚嫩的粉色，掩映着一座古老的石桥，石桥上有斑驳岁月的痕迹，青苔已经爬上台底，樱花拂过桥面，桥与自然已经融为一体。
　　夜玖奈踏上石桥，鞋跟踩的砰砰响，走到桥中央。
　　“哇～”她轻叹，桥的上游是一个湖，水滴在湖面上的层层涟漪，构成了一幅精巧的图案。湖里有东西若隐若现，亮橙色的锦鲤，摆着尾巴忽上忽下的吐着气泡。夜玖奈伸长手，想去够那明够不到的锦鲤，忽的一条锦鲤跃出水面，轻啄她手一口，又回去了。惊讶之余发现自己身边不远处，桥上站着一个赏雨的女子，昏暗的光线将她的身影显的模糊。
　　夜玖奈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反倒是她先开口：“很受喜欢呢，你。鱼是我养的，一般人它是不会亲近的。”她微笑地走过来，夜玖奈结结巴巴的打招呼：“你……你好。”夜玖奈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与这个地方时代气息相符的和服，如今很少有人穿这么正式的服装出门了，这真是少见。
　　“你愿意和我共打一把伞吗？”她问道，看向涟漪越来越大的湖面。呃，夜玖奈这才发现她没有打伞，连忙把伞罩在她头上，与她靠在一起，她的头发微微湿润，前额的头发贴着脸颊，略有歉意地对她轻点头，两人一齐看向湖面，有沉默了好久。 天快黑了，夜玖奈怕找不到路了，又担心这个女子是否还要求自己送她回家，那可怎么办，自己对这又不熟，可这女人看起来有点忧郁的样子，这样子抛下她走不好吧。正当她内心挣扎之际，那个女人开口说话了：“天快黑了，你快点回去吧！”
　　“你呢？”
　　“会有人来接我的，我并不是一个人。”
　　夜玖奈欲转身走时，那女人扯住她的衣袖，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哈？夜玖奈大脑反应不过来，喜欢，我才十七岁，还未成年呢，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哥哥吗，又或者梨花，Egoist对我也不错，可那些又算的上喜欢吗？
　　“没有。”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吗。”那人不知是失望还是放心，叹了一口气，“那么，去爱自己值得爱的人就好了，不要后悔。”她放开了夜玖奈的衣袖，转身离去。夜玖奈走了几步又忽然回过头来想问她叫什么，却只能感觉一阵夹着细雨的清风拂面而来，已经不见那人的身影，只留下空空荡荡的桥。
　　那人走的也太快了吧，夜玖奈默默吐槽。她这才发现四周全无一人，天已经黑了，她得快点回去。走的好久，越来越奇怪了，河也没有了，天也渐黑的透彻了，没有月亮的引导，也不能辨别方向。头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夜玖奈就马上躲到树林间，一动也不敢动，盯着声响的方向。背后有人轻轻拍了她一下。
　　“啊~~”她尖叫一声，看也不看就往后退，脚被竹根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了，褋小檠从树上跃下来搂住了她，玛莎则从黑暗处的树丛下走出来，有些烦躁地说：“大晚上跑什么跑的，好好待在宾馆。”
　　褋小檠把她扶好对她说：“你呀，到处都找不到，急死我们了，我们分别去找你了，玛莎先发现你的哦，她的夜视力和对热量的感应都比我们好，要感谢她哦！”
　　夜玖奈这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自己的室友都还那么担心自己，她走过去却又不敢太靠近说：“谢谢你们，刚才我和一个姐姐赏雨忘了时间，抱歉。”
　　走在前面的玛莎突然转过身来，一脸疑惑地说：“你身上只有雨水和樱花的味道，没有第二个人。”
　　“不可能，的确有个姐姐，长的还不错，在桥上等人。”
　　“桥……”
　　“桥，你说你在桥上碰到一个女人，还和她打了同一把伞！”此时明仁汐漓略显激动：“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这次的任务的地点是哪？名古屋天生桥，而你刚刚就在案发地点，和作案者聊天。”夜玖奈被问愣住了，有些后怕，可想想那个姐姐那么的和蔼可亲，可说实话她并不想那么亲近她，现在她总算有些明白了，“她有对你干什么吗？”嗯……夜玖奈努力回想，自己和她一起看雨，要走的时候被她抓住了衣袖：“她碰过我，我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
　　“被做标记了哟！和那个女人打一把伞的话。”着颤巍巍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她们都看向那边，前台那个穿着樱花样式和服的老婆婆，她拿着煤油灯走到她们面前。夜玖奈连忙问：“什么叫被做标记了，奶奶，您知道些什么吗，关于附近那个天生桥。”
　　那个老人把煤油灯拿近她的脸看了看，笑着说：“天生桥啊，很久很久以前就修好了，奶奶我从小就在那附近玩，每次去城里的时候都要经过那个桥，可最近发生一些令人伤心的事弄的我这儿特色旅店都没什么生意了。”
　　“奶奶我想问的是……”
　　“哎呦，小姑娘，别那么心急嘛，这桥啊，一直都承载着我们女人的伤心呢！多少少男少女在桥上私定终身，可最终只有女子在桥上徘徊犹豫，最后跳水而亡，时间久了也就产生了怨气，怨气附在桥上挥之不去，可总要有什么去承担它，于是就产生了妖，集人之恩，怨人所怨。小姑娘，看你还年轻，没谈过恋爱吧，那你就不能理解了。不过你这脸蛋长的还不错，还是要小心点，嫉妒之心人皆有之，我也很嫉妒你们这些年轻貌美的小年轻，何况是妖呢！”她吹了吹灯，让灯更亮些，对她们说：“晚上我们这会断电，照明的话就用这煤油灯。”她们一直都没说话，直到老奶奶的脚步声远去，想找却落入一片黑暗。
　　“回房间吧，别到处跑，黑魆魆的，”汐漓扶着夜玖奈进去，感到她手上一层细细的水滴，回房后就睡了，沫一直不知道去哪了，汐漓就让夜玖奈和自己睡一起，褋小檠又把床让给汐漓，一头窝进沙发就睡了起来。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不紧不慢，随着风一阵阵打在窗户上，寒意从心底升起。
　　夜玖奈裹紧了被子，过了一会儿又打开，头上闷得发热，却又身体冰冷。一摸头上全是汗，身上也感觉有些潮湿，她们两个已经睡着了，她又盖上被子，努力使自己睡着。可是一闭上眼，脑袋里就浮现出一些奇怪的东西。淅淅沥沥的雨天，雨滴打在河里，河上是烟雨朦胧的一座桥。她又回想起傍晚的事，不过她站在桥下，就隐约看到桥上有一个人。周围烟雾朦胧，她的身影看的不是很清晰，不过她确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是那个人哭泣的声音。她没有移动脚步镜头就这么被拉近了。
　　桥上的女人扶着桥痛哭，头完全埋进了湿透的衣袖中。她穿着一身艳红的艳丽衣裳，头戴着金丝挂珠。明显是穿着嫁衣等待出嫁的女子，可现在却哭的那么伤心欲绝，而且气息渐渐微弱，大概是哭累了吧。她的身子顺着桥栏渐渐滑下来，夜玖奈想要去扶住她，但她返现根本触摸不到她的身体。准确的说这只是一些思维，一些记忆，属于这个桥的，而她也意识到了一些，只是不敢相信。
　　她看到那红衣女子趴在地上大口喘息，从她身上蔓至四周一片腥红。夜玖奈向后退了两步，不敢踩上这鲜色的血液，她发现那女子的胸口上，插着一把金玉簪子。她的手正紧紧地握着它，止不住地颤抖，她又艰难的撑着爬起来，胸口的血止不住喷涌而出。扶着桥栏，她仰天大笑，笑的苍凉，艳红的粉饰早已经被雨水打乱，一阵干咳之后，嘴角也溢出了血，她无助地哭嚎着某人的名字，用手拍打着桥栏，最后望了一眼无尽雨幕的天空，看不到一丝光亮，感受不到一点温暖。又勾了勾嘴角，真是自嘲。
　　她跳下河去。
　　隐没在河水里，水面上在没泛起一丝涟漪。夜玖奈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知所措，半天才跑到桥边看跳下去的人，可惜什么也看不见，她死了，没救了。这时在她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同样哭泣并且面容憔悴的女子，愤愤地摘下自己的玉镯，那是定情信物吧，扔进河里。可是立刻像若有所思般大叫“不要”然后跟着跳下去，又一个，徘徊不止，纵身一跃，再一个，再一个……夜玖奈一个追一个跳，希望能够抓住她们，阻止她们的死亡，但这根本无济于事，她眼睁睁的看着绝望的人们一个接一个跳河，声音都快喊嘶了，又有谁听得见呢？她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死了。她抱着头不想再看下去，可那哭声，刺着她的耳膜，她也大叫一声站起来，跳了下去……
　　“哈——呼——呼——”她从梦中惊醒了，一身冷汗，身体冰凉，睡意全无，她想忘记刚才的梦，可却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她心想，没准我应该去那个桥看看。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睡的都还很熟，那就不打扰她们了，夜玖奈轻手轻脚地下床，拿了雨伞，出门。
　　雨还在下，且没有减小的趋势。外面更是一片漆黑，连微风都冰冷刺骨，吹在身上，寒意料峭，她开始后悔一个人出来了，胆子还没肥到那种程度。路走的却意外的顺畅，就像从学校回到家一样，那种熟悉感和迫切感，和从这里慌乱逃跑时感觉不一样，还有一种无名的歌声在吸引她。
　　到了桥这边，她紧张地看向桥，上面没有人，她松了口气，走了上去，那种隐约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歌声渐渐清晰，来源就在她脚下的河，那音调熟悉的令人可怕，简直就是她自己在唱的，她不自觉轻哼出来。
　　童话故事刚才如同死寂
　　在砖瓦砌成的石桥嘶哑的唱着歌
　　浮现在烟雾弥漫的夜里，红色的月亮
　　看着我的眼神不要逃开
　　黑色的铁盒子中，我诞生了
　　用恶意的代价来完成愿望
　　一起去偿还因果的代价
　　想不起来吗，那天的旋律
　　雨还未停就什么也看不见吗
　　从天空降下黑色的雨滴
　　我是不被寄望之物……
　　雨声迅速盖过余音，四周又是空荡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