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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飞来客栈朱门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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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来客栈朱门启
第三回
「你们是想我当作甚麽都不知道,乖乖等到六月十八,还是想瞒我瞒到六月十八呢?」怒极反笑,原来不是小说才出现。我双臂交叠胸前,强调着「六月十八」,代表着我已经清楚娘娘腔宣读的内容,脸上笑靥如花。
只见蓝氏伉俪你眼看我眼,低声说了几句,眼光还不时移到我的身上。周若扉点了点头,浅笑着对我说:「来,娘跟你谈几句。」可是,却显得有点凄然。
不可能吧,怎麽她的神情好像有点伤痛呢?我愈来愈不明白了。
她到底想装甚麽葫芦丶卖甚麽药?还是一开始虚伪,所以虚伪到底呀?我在心里想,思前想後才像爬虫般跟她去了园清居,也就是蓝府夫人的住所。
「你一定认为我们骗了你,而且觉得我虚伪吧。」姜还是老的辣,原来周若扉已经知道了我在想甚麽。她把我牵到花园的亭子,语调极为温和,双眼望向天上的皓月。
如水的月色洒在她的脸上,有一种苍白而哀伤的感觉,让我感到一阵苍凉。
我一时语塞,竟不知说甚麽才好。
「这个消息,娘其实也是今早才知道的。那个旨意其实是太后的意思。听我说,你不要生气,这对你刚复原的身体不好。至於进宫那事,我和你爹商量过,觉得已经无法推搪了。」她的声音平静,眼底锁藏了我无法参透的情感。
而我在心里,正思忖着她的说话。
那是太后的懿旨?
这倒也是,反正我与那个皇帝素未谋面,他又怎会说甚麽「秀外慧中」的鬼话呢。那作为母亲对孩子心痛的神情,在周若扉身上我看到了它的存在。至少,在这一刻,都是真切的。
「其实本来於四年前,太后便有意思让你姊进宫,但是皇上却一直反对,这事才搁置下来。天意弄人,虽然霜儿不用进宫了,但现在却也……这都是阴差阳错,是谁人都无法预料的命运啊。」周若扉喃喃自语,有几刻的停顿。
虽然我没有听清楚她说甚麽,但我想我也大致明白她的意思了,总之我现在就是代替蓝家大小姐便是了。「我明白了。」我硬着头皮说。
电视小说就看多了,真实去皇宫一趟会否很有趣呢?想到这里,我忽然间有些跃跃欲试。
不!你是笨蛋吗?皇宫是一个吃人不吐骨的火坑——电视小说就是这麽说的。那麽这样说的话,我现在有大半的肯定是要跳进这火炕的了。
莫非这就是躲不过的劫数?慢着!我是现代来的蓝羽凌,来自廿一世纪,我是不甘於在宫中度过馀生这样的结局的。
不过,既然上天要我从千里之外的异时空来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时,我便只好见步行步吧。唯有,学着穿越文的女主角般,既来之,则安之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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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如果只是梦,是梦而已。睡醒了,一切所会再次变回原状。但是这始终是现实,事情发生了,岂是睡醒了便可以一笔勾销?
就在这两天,我发现蓝府多了很多「不义之财」。最近,我就看见接二连三有大型涂漆木箱运到将军府去,尤其是白花花的银子,直看得人纸醉金迷。
哼,谁不知道是一场以人易物的华丽交易,还做得那麽明显干甚麽?以我的口吻说,这就是人口贩卖。说甚麽皇妃,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个花瓶角色而已。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真是见鬼了,还想起甚麽鬼话!谁叫我来到了男子三妻四妾是等闲事的古代!又想起穿越前遇到的老头子,直觉得事情与他一定有关!
这老头……是否早就知道了我要跳进火炕呢?
这下惨了,古代女子太可悲,男子等於她们的天与地,然而他们只视她们如摆设丶玩物,并无甚麽唯一可言。要与其他女子分享一个男子不可靠的爱,真是有够笨的。
蝶影园里,我身处在一片红花绿草之中,就显得那麽的平凡,被一片绚丽鲜艳的色彩所包围。
四周一片静默。
在这静谧的环境下,算了算了,我豁出去罗——我好想大叫一场呀……就算你以为蓝羽凌疯了也不要紧。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後使尽了生平最大的力量——「呀——」
阵阵回音,隐隐在偌大的空间内回荡。
高大参天的树下,有丝丝缕缕的阳光从叶片的隙缝透过来。忽然间,一句话在脑中飘过——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对,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
蓦地,不远处传来数人的对话,声音虽略为微弱但字字却听进我的耳朵。目光顺着声音的来源扫去,我把身子隐在树下,影子斜斜的与树荫交融在一起。
映入眼前的是三个婢女装扮的女子,陌生的外貌,看来是素来与我不熟的。「你有听到吗?原来召二小姐进宫的旨意是太后下的!」婢女甲向婢女乙说,眼睛绽放出异样的神采。
那麽激动,我还以为是甚麽大消息呢!
「是喔。但为何不由皇上亲自下旨呢?」婢女乙不解的问。
婢女丙加入话题,「我的亲戚在宫中做事的,听说……皇上根本不想纳妃。」她把唇靠近其馀两人的耳边,声音转细。
她们……是不是无聊得太过火了?好说了,既然旨意不是皇帝自己下,那麽他当然是不愿意的啦。但是,我倒好奇皇帝为何会不赞成甚至反对娶老婆……如果他不是过於专情或有甚麽问题的话……那麽恕我下一个结论:他或许有断袖之癖!
「而且皇上自登基以来唯一的宫妃,便只有四年前封的云妃。」婢女丙说完这句後,三人一閧而散,只是你眼看我眼。
喔?我斜眼望去,原来他不是那种人啦……而且还够专一的,真是有前途的家伙。而且保证我就算进宫,他都搞不出甚麽花样。呵呵……
响午,松香居中——
我提起纸笔,正在愁着该写点甚麽好时,却听到身旁二人的说话。
「小姐,你走後,萌儿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萌儿扁着嘴说,语调中带着浓浓的不舍。
对呀对呀,我也不舍得你呀。萌儿,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小萌呀,你千万不要期待小姐进宫後再来见我们呀!小姐一定会在宫中幸福地生活下去呀!」她当然知道,要是我再回来,就是被赶了。
我真是无言。珣儿的话是不是太自欺欺人了?算了,她始终也想我好吧。但是,伴君如伴虎,谁真的会这样的幸运,一辈子的幸福?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就在二人在说话的同时,我写下了半阕的《月下独酌》,这可谓是我印象最深的诗。单单凭这半阕已能触碰到我的心底,如同久久不能散去的涟漪。不过,这是多麽寂寞的诗呀——
「小姐你写甚麽?我看不懂喔。」萌珣二人纷纷投来不解的目光。
是喔,我怎麽忘了她们没有读过书,如何会认字呢?惭愧惭愧,我对你们不起。
「我所写的是指在月明之夜,手执一壶酒。」我拿起茶壶先来冒充着。
「美酒虽好,但自斟自酌,却缺少知己良朋。於是唯有把明月和自己的影子化为三人共酌,图求一时之兴。毕竟,月和影终究是虚幻,不过还是得和月影为伴,及时行乐。」最後,还是醉後各自散了吧。
「那麽以後每一个夜里,小姐尽管把月和影当成我和阿珣二人吧,那麽月影便再不是虚幻了。」萌儿的说话轻而有力,令我的眼眸忽然泛起异漾的光芒。
我看着萌儿那样清亮而坚定的目光,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感动。多谢妳们。
不管怎样,虽然我会接受现实,但却一定不会——向那个似乎已注定是悲惨的人生轻易低头的。
翌日——
清晨,太阳悄悄从山边跃起,天空出现了一片黎明,粉色中带着一点残紫,染红了周边的云带,四周从昏暗中逐渐变得明朗。
在公鸡还懒得从睡梦中醒来报晓时,蓝府的松香居已经是一片忙乱了。热闹和忙碌弥漫在空气之中,随着人们呼吸的气息涌出。今天可是二小姐离府的日子呢,蓝夫人天还未亮时已经去寺庙为女儿祈福了。
此时的我,亦非常不幸地被萌珣二人吵了起床,可知道现在还没到六时呢。今天,虽然我们三人都没有说甚麽,但是我们都知道,这大概就是最後一次我们共处的时刻。
还真有点不舍得。好吧,卖个人情给妳们,我起床了。
梳齿轻易地滑过发丝,珣儿替我盘了一个精巧中不失自然的发髻。当然,我可是一点也没兴趣知道那是甚麽发髻。
我抬头看看铜镜,铜黄色的真不如现代的银镜。还好,影像还是清晰的。
瓜子脸上是一双清如溪水的明瞳,眼珠深邃如一口古井,黑白分明,与一双柳叶眉相衬,婉约中带神气;眼眸下,是小巧挺直的瑶鼻,使脸颊更添立体感;下方,两片樱红色的唇瓣正紧合着,厚薄适中。
赞叹的是——古代人的化妆技巧可是一点都不逊於现代人啊。难怪那麽多人爱穿越罗。
蓝府正门。
萌珣二人站在马车旁,嘴唇紧抿,正不舍的看着我,看得我心中一阵感伤。别过头,我刻意避开她们的视线。
想走时,又不能走;到有机会走了,却又不舍得走。矛盾呀。当我最初来到蓝府时,我从没想过现在离开竟然是这样的不舍得。
「保重!」我只是简洁地说出两个暗藏着我心中的波澜的字。抬头望向天际,正能见到远方的云雾。
「再见小姐!」「我们一定会在府上祝福你的。」
我踏上马车,掀起帘子,看见她们二人正向我挥着手。
友谊,或许不是用时间来冲量的。以前的我,或会认为这句话是虚伪和轻佻。现在,我会把这种不舍藏在内心的一隅,把共处的片段寄托在大脑的记忆之中。
时值盛夏,为甚麽我却不觉得生机勃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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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转出市集,奔驰於林间开辟的小路,越过了树林後赶到了一个城镇,幸好将军府与京城仅相距一个城池,否则这样颠簸的路途真是有够我熬的。
宽阔洁净的道路上广栽松柏,一路上绿意盎然。这大概是专开辟为马车通行的道路,路宽六呎。我没有花太多时间逗留在城镇上,一直赶路,傍晚我终於来到了京师。
街上是一片繁华的景象,沿路上商店簇立,可以看到客栈丶店铺丶钱庄甚至地摊。
亲身感受果然不同凡响呀,这里的气氛跟古装片的相差得远了!品月国的首都到处是惬意而不失繁荣。这里的人民,男子宽袍儒袖,女的长裙及地,绾了不同的发髻。第一次如此真实丶近距离地看见古代人民的生活,我心中是一片惊讶和感叹。
暮色弥漫,我伸展懒腰,活动一下早已酸痛不已的四肢。我舒怀地看着天上被染得黄澄澄的浮云,心中却是一片百感交集。
来到这个地方,冥冥中有些东西是天注定好了的吗?
这晚我要逗留在京城,等天明後才继续起程。下了马车,我四处闲逛,走到一处人流极旺的地方,好奇一看,映入眼前的,是店铺的金漆招牌——飞来客栈。
我的眼眸闪过一丝的阴晴不定,然後阔步走进客栈内,却没有留意要跨过门槛。结果,便是被门一绊,差点便跌倒了。幸好我及时稳住了脚步,不然便真的糗死了。
这客栈用大红灯笼作为照明,以木材作为装潢原材料,台椅方方正正,店面被打扫得整洁,有一副古典纯朴的气氛——这就是古代的酒店了?
现在,不好好善待一下自己便天诸地灭了。「掌柜,请问有没有空馀的上房?」我的前方是一个中年略为发福的男子,脸上有一把长须。
「姑娘,抱歉呀。那位公子刚刚派人订了最後一间房了——」掌柜面有难色的皱了皱眉头,视线向她的後方扫去,眼睛里充满着难堪。
我暗暗咬牙,哼!是哪个混蛋!怎麽今天又走了霉运!
掌柜话音刚落,我的眼眸马上顺着掌柜的视线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刚踏进客栈门槛的高佻的男子。
他一身银白色宽袍,腰间束了银白色的玉带,绣了暗纹的宽袖子被风吹得飞扬,衬托着修长的身型显得好不飘逸。气度不凡呀。
小麦色的肤色在夜色下看来略带白皙;轮廓分明的脸上,双眸如星辰一样清彻,恍惚能看透别人的心思,配合着他唇上微微勾起的弧度又显得有点柔和。
我敢保证,在我目前看过这间客栈的女人当中,没有一个能比他更优胜啊。
动作虽然变得有点呆滞,但为了不要露出破绽,我以极快的速度回过神来。即使是长得帅,也不代表我会认输的吧。
那人的唇仍旧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但配合着身上刚毅的气息又应该以自信来形容才对。
「掌柜先生,此话差矣。所谓先到先得,你都看清楚了,他的本尊还在店门附近,而我却已经在你面前了,诚意可嘉呀!再者,他和我都还没有付费,还不能作实呢。」虽然我的确是强词夺理些,但若然我在这里再找不到房间,便要再出去找了。天已经入夜了,我才懒得再为住宿奔走。
他没有回应,而从我们的身高差异来看,他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就像在等着好戏般。
哼,可别怪我。「我当你是默认了。」我快速说了这句,免得他又反悔。
「姑娘,京城客栈多的是,容不着和在下争一间小小的房间。」他走上前,靠近了我一步,不缓不急的说,脸上看不到太大的表情变化。
睁甚麽眼说瞎话呀?小小的房间?「小小?公子,那可是一间『上房』呀。」我头头是道的说着,刻意做出从容不迫的态度,看来要与那位身穿银白衣饰的男子谈判一番。
「两位抱歉了,现在只剩一间上房。」掌柜又说。
「姑娘,抱歉在下身边还有一位友人,请问可否卖个人情?」声音低沉磁性,他说到一半时又回头望去站在他身後的人。可是他长得实在太高,我根本无法一览他身後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待我回过头时,便看见他向自己抱了抱拳,然後那两人便已经走上通往二楼的木梯了。
喂!我还没有答应啦!
穿紫色衣服的感觉很熟悉……我的眼珠转动着,脑中像是想起了甚麽,但霎时间又不敢肯定。
「姑娘若不嫌弃,我们尚有一间房供应的。」
「掌柜,请问那间房在哪里?」
掌柜面色一变,「……在马房的旁边。」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