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谒金门》斜阳旧阙

9、绣袂挨打 “奴

　　“奴婢款冬，见过秦淑女。”
　　“怎么，你小主呢？”
　　款冬叹道，“小主出去散心去也。淑女小主来的不巧。不若进来吃茶，兴许一会子小主便回来了。”
　　羡容心下郁郁，本想找她说会子话，见她不在，便也失了兴趣，“不必了，有的是时候见，不必急于一时。”
　　款冬礼送。羡容搭着绣袂的手，垂首往爽籁居去。绣袂不敢说话，但究竟耐不住，遂道，“小主休要烦恼，那瓒嫔，不过是拔个头筹。凭她的性子，岂能在宫中长久？”
　　“瞧瞧啊，这不是牙尖嘴利的秦小主么？还有她那嘴巴坏的小蹄子！”
　　羡容绣袂俱是一惊，回过首去，便见一行人从假山怪石后出来，那素是曲径通幽，山石草木掩映，竟未察觉有人！扭过身来行礼如仪，那被宫人簇拥着的，可不是新晋得宠的瓒嫔么？只见她一身樱色暗花织锦柳叶芙蓉云纹的琵琶袖长衣，乌云高绾，作参鸾髻。簪一支吉鸟花卉镶宝嵌珠翎青金分心簪，尾翎由青金打成，嵌着红蓝玛瑙，又在玛瑙四周镶嵌珍珠。两边又各插一支祥云堆叠花卉镶宝垂珠对簪。周身气派，已不同往日。
　　按规矩，皇后作凌云髻，从皇贵妃到昭仪昭媛作望仙九寰髻，贵嫔到婉仪一级作参鸾髻。以下作朝云近香髻。其余首饰按品级细分。但这不过盛典宴饮时装束，平日家常，谁还如此？不过曹君娆刚得了瓒嫔，存心炫耀，故而如此罢了。
　　她身后站着，不是黎蔻容和孔柔池又是谁？黎蔻容面无表情，只漠然瞧着，如此境况依旧对羡容见礼。孔柔池却是一脸快意，只怕她早已记恨上羡容了。
　　羡容行礼，“下妾淑女秦氏，给瓒嫔小主请安。”颐姝也道了一礼，神色漠然。
　　“不愧是秦小主，这已然是淑女了。待侍奉册封后，超过令堂的品级，指日可待啊！”君娆绕着羡容打转，面上带着解恨的快意。
　　“小主慎言，前朝后宫，岂可混为一谈？青天白日，也不是谈论后闱的时候。”羡容知道躲不过，便不卑不亢。
　　“你倒教训起本嫔来了，看来到底是不懂事，没造化。这也不怪你，家教至此。麻雀堆里，可不容易出凤凰。”君娆不疾不徐，她这回算得了脸，有的是时间作践故人。她又踱到绣袂身侧，绣袂慌忙垂首作礼，君娆也不急切，只略抬了装了鎏金镂空嵌珠护甲的手，将绣袂的下颏扬起，讥讽道，“果真主仆一体，这说的话儿都是一样。只是你那小主那般知礼，便不知非议嫔妃，出言不逊是个什么罪过么？”
　　绣袂也不敢动，只好垂眸道，“瓒嫔小主恕罪，奴婢有罪。请小主容……”
　　“啪！”君娆哪听的她说那么许多，挥手一掌，绣袂头一歪，眼中盈盈有泪，却不敢捂脸，只得跪下。
　　羡容见状，哪还有看着的理儿？当即挺身上来，“瓒嫔小主，下妾知道你品级高，但绣袂乃是爽籁居奴婢。纵然有错，要打要罚，也是下妾之事！小主初为嫔位，足见陛下看重，若这般行径，不但惹得旁人侧目，怕是陛下娘娘也会认为小主不知礼罢？”
　　君娆还未及说话，孔柔池便嚷道，“淑女小主，瓒嫔小主是在替你管教下人，如何倒牵扯出这一车罪名来？！说句不中听的，便是小主本人，瓒嫔小主也尽罚得！”
　　“上行下效，爽籁居看来风气不好。”君娆志得意满的一抬眉，“本主这是为你好啊，今日冲撞了本主，不要紧，来日冲撞了帝后，怕是要被拔舌头呢。”说着面露狠戾之色，羡容便觉不妙，本能的护住绣袂，果然听那君娆道，“褐官，鹘官，于我扭了那蹄子。湛雪，掌嘴。”
　　褐官鹘官得了令，立刻张狂起来，上前要扭绣袂。羡容只带她出来，没有旁人，她一个文弱女儿，哪有宦官有力？挣了几下，都被推开去。绣袂早已惊惧的歪在地上，不断向后躲，如何躲得？鹘官跨上前抓起她的发髻，箍住腰，用力拽着，拖绣袂上前。便听绣袂呼痛，挣扎踢动越发剧烈，褐官拽起绣袂的衣襟，强扭住她臂膀，摁在地上，她便动不得了，一动便双臂酸痛欲断。又踩住绣袂腿窝，让她跪正。羡容去推，哪里推得动？便听黎蔻容声音和悦，莞尔道，“淑女小主站不住了，左右，还不去扶她？”
　　君娆赞许一笑。两个宫人立时拥上来，一左一右缠住羡容，羡容大怒，却怎么都挣不脱，“你们这是欺人太甚！退下！”
　　眼见的湛雪已挽起衣袖，绣袂惊惧不已，带着哭腔道，“不要……不要啊！小……小主救奴婢……瓒嫔……瓒嫔小主饶命啊！”如此，褐官一踩她的腿，她便痛的抽气，说不出话了。
　　溯月怕事情闹大，忙劝，却被孔柔池拉下，柔池道，“好姑姑，你怕个什么，她无宠又无品，又是她的奴婢失礼在先，如何打不得？”
　　湛雪应承了，又问，“小主，不知数目多少？”
　　君娆看似纠结的想了一会儿，见绣袂抖如筛糠，更是扬眉吐气，便咬牙道，“二十。”
　　褐官立时钳住绣袂的下颏，将其扬起。绣袂睁大雨泪迷蒙的双眸，鬓发散乱，狼狈得很。湛雪一掌批下，鹘官唱“一”，绣袂被钳住，根本歪不得头，柔嫩的脸颊微微肿胀，绣袂却咬紧唇，不敢叫。按宫中规矩，宫女挨打，是不得呻吟呼痛的，若叫一声，便要加罚。湛雪这等宫人，更是练习过的，掌掌批在同一位置，疼痛剧烈，面上却不大显。一掌下来，已是耳鸣目眩。湛雪不疾不徐，让她慢慢感受这滋味，待一会儿，又是另一边批下。绣袂向来伶俐，责罚又是轻易不上脸的，哪受过这个？！但也只得熬着。
　　无能为力之感盈上心头，羡容从不知自己这般没用。眼见的君娆柔池一伙笑的张狂，绣袂受苦。一个计谋涌上心头。
　　故意装作万念俱灰之状，两个宫人也疏忽了。忽的，羡容不知哪里迸发的气力，挣脱二人，眼见的湛雪又要批下一张，便迎了上去。电光火石之间，羡容已受了一掌，发髻倾颓。而她又没有整理的意思，直直的倒了过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君娆声音里有些慌张。
　　“瓒嫔姐姐，怕不是装的吧？”孔柔池依旧撺掇，羡容心里恨恨的想，“很好，孔柔池，你给我记住了。"
　　“你们两个怎么办事的？！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君娆斥责起黎蔻容的宫人可是毫不忌讳。
　　黎蔻容到底说了句好话，“小主，她到底是嫔妃，若伤到了什么，也交代不过去。便送她回去，作没有这个事罢了。”
　　君娆踌躇一会儿只得道，“好罢，也只得如此了。也算出了口恶气。”
　　绣袂扑上来，抱住羡容，一叠声的喊小主，泪如雨下。
　　羡容心中酸涩，只因作晕厥状，不得动弹。是我对不住你，保不住你。从今往后，我定不让你我再这般任人宰割。
　　虽说黎蔻容吩咐了，但主仆好好儿的出去，这般回去，一看便出了事。一时满城风雨，什么说的都有。羡容也不管，也不辩白。虽她骄傲，不喜旁人说她痛楚。但这般，对自己可是有利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梁淮雁初见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