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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村嫁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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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这个声音!
我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床板发出嘎吱响声,随着我的静止不动,又陷入沉默中。
我躺在床上已经绝食三天。
醒来发现身处陌生且无法轻易回去的环境时,我第一想法就是死。
车祸的疼痛已荡然无存,心上却始终有恐惧,便想到一个轻松的死法。
当然,我承认是有环境因素造成的。
我从小认床,而现在,我身下是一床分不清原色的床单,床单下是我不欲多做思考的一翻身就会喀嚓咔嚓响散发着我不欲分辨气味的凹凸物。我全身被碜得血液不通已近麻痹,可是我已不想嫌弃,平息自己的嗅觉,听觉,以及一切思维活动,心中却一直忍不住在问,我怎么还不死?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吵不闹,神智还清醒到谁人一走近屋子,浑身就本能地紧绷。
看来单单绝食还不行,我还需要做点劳动力,这样消耗起来,应该再不消三天,我便可以气绝身亡了吧?
可是,我依然不动,如果能懒死,我就会尽量不去选择累死。其实这也一样,懒死,还不如说我头痛死,二十年人生不断在眼前出现,回放了三天三夜,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脑细胞使用过度了,产生幻觉,我其实已经死了。
这种精神折磨比做苦力更难受,如果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会谨遵这里环境条件,一声不吭任劳任怨任打任骂最后终于得到一席裹身。
我的人生注定跟希望所悖,再来点意外,我绝不会当作是转折,谁当谁傻帽。
像我这种无所事事浪费国家粮食父母财产朋友情绪的人,少点活动,就多点贡献。结果上天还给我开这种玩笑,分明就是嫌我还不够格。
那我就抗争给他看。
一条光线打在我眼皮上,衣衫褴褛的人影斜斜地晃过来,他粗糙的手在鼻子上揩了一把鼻水,顺手抹到背后门帘布上,一跛一跛向我走来。
我转过身,宁愿亲近另一边熏臭的被子。
“三丫啊,起吧,你咋了,跟我说呀,我给你找村头王婆来跟你看呢,快起吧,给你包了两个蛋……”
“你叫我什么?”我霍然起身,瞪着他。
面前弯腰肮脏的老头怔怔地盯住我,半天,冒一句:“你说啥?”
我可以确定自己的模样没有改变,绝不会是这个老头儿的某个相似近亲。刚开始接触这老头儿时,我就全身就进入警备状态,不单单是这老头随处爱擦分泌物的习惯,他再猥琐,我可能都不会这样嫌恶他。只是一醒来,这老头不由分说就当我是他失踪一月的女儿,虽不见虐待,但也没有照料,任我自生自灭了三天,现在却来献殷勤,我不防他都难。
本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好,结果他就叫出了我的小名,仔细一想,听错了吧,他叫的他女儿。
躺了三天,我的身体没动,脑袋代替动了,一步未踏,我就明了这老头儿思女心切,捡了我想要我替身他女儿的缘由。
最好只是思女心切,不管他女儿遭遇了什么,只要别将她的替到我身上,然后没接近我的范围一米之内,我一律都不会有反应的。
想到这里,我便躺下继续等待穿回去。
每当我进入一种捉摸不透的冥思混沌状态,总有个声音会出现打扰。他说什么,我听不真切,似曾相识,但又觉得此生未闻。
不会是这原因我才出现在这里吧?想起都懒得笑了,宿命论……
“三丫,快让王婆看看。”
“来,三丫,快起来试衣服。”
“三丫,熊二来看你了……”
“三丫,熊婆婆看人来了。”
“三丫,你的聘礼到了!”
我一脚蹬开被子,不敢置信地扫视了一圈家徒四壁……终于在门口,看到一只腿肚子高的小箱子。
敢情我遇到了一个卖女型的老爹了?
“大叔,你太不厚道了吧?”看你老实才放心借你地自杀一下,他还真印证那些古代小说里的没良心小市民了。
“厚道?”他傻傻地看着我,“俺哪不厚道了?”
事到如今还装傻……我眯起眼看着他,现在他女儿到底是不是我这模样已不重要,他事干得挺顺手啊,老手了吧?
果然,大叔敷衍敷衍着,退到门边突然把门一带,哐当一声,把我反锁在里面。
我也不想轻贱生命,毕竟那么多想活的,客车翻倒时那片响彻天际的哀嚎就足以见证人的求生欲有多么的强悍,我喊了半天,就停歇住嘴,原来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牵挂。
追究我到底该不该牵挂已经没有意义,就像我车祸前夕做的那个春梦,竟然是给我死前预兆的,也该我人如其姓,薄命薄命。
我不想去探究这个世界有什么,也不想在这世界有什么作为……那是假的,只是我最满意也最摆脱不掉的就是生前的现状,突然给我倒退到农耕时代,我就只剩一个念头,死回去。
如果我爹知道我有那么的热爱有他的世界,那他一定会跟我重归于好,涨一倍的钞票。
不遂愿是常事,想死都死不成,不想死又硬给我机会,我十分不觉得懊恼,真的,一点都不。
毫无意外,那间小破屋在我的一脚狠踹之下顷颓摇晃,我力气可不是盖的,先天缺钙,后天缺爱,走到哪都恶霸。仅限十岁以前。
敞开的大门,我呼吸到了三天来的第一缕正常空气,是那么的清新,而老头儿为首等一帮人的表情,是那么的伪劣。
我身上只有一身旧陋的斜襟里衣,之前的那身衣服呢?踹门之前我已到处寻找过,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大叔的黄灰袖子上挂着……我觉得没有必要再留恋,转个身,冲往倒塌茅屋后面的逃生之路……不,逃婚之路。
待大叔帮手们想起拿家伙追赶时,我已夺路逃到一线希望前了。
淙淙流水打着转儿欢快地呈漩涡状盘过,仿佛预知有新的一条命今天就要欠在这里。
我以最快的时间计算着水流会让我撞石沉底之前承受多久的疼痛,后面捞家伙的已虎虎赶来,看来这个村挺团结的,拐带贩卖追捕都拉了流水线,无辜的呈上游,老弱病残拦不住,身强力壮的早就堵好在路口。今天车间主任盘货去了,才让一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弱女子钻了路线的空——死路。
“三丫头,跑啊,你跑啊。”
身后一片戏语,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来他们还没遇到过遂他们所愿的,那么只别让他们联系到贞烈这些词就好。
“啊——”
我纵身一跳,水成布匹伴着惊叫裹来,顺利地把我吸入乱涡。
……
其实,如果,我知道,死了也白死,我就绝不会绝不会选择这么心理阴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