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动作 ...
-
我走出园子,迎面而来一个人,幕色降临,他透过我手中的陶灯,眼神露骨地盯着我不放。
我微微施礼,他点点头,收回视线就要往里走。
我在他背后喊他,他转过身,我笑得很暧昧:“小姐现在不在,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下。”
他仰起坚毅的下巴,看向楼阁,那里窗户紧闭,他垂眸凝思,居然没有发作,只冷冷地道:“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奴婢,居然敢叫我在外面等,那好,我就等,看你家小姐如何教出这样的下人!”
我轻轻一笑,做了个揖身,“这边请。”
我将他领到侧院,这里三面环栅,绿影葱葱,视野开阔,近可见贺庄水榭楼亭台,远可望月升雾绕,盛夏中别有一番景致
他马上就寻到位置坐下,并开始四处打量,自言自语:“多久没来了?”
我从树下石桌上端了酒壶酒杯进亭子,在他面前斟酒,他又以刚才的眼神看着我,“你的名字?”
“奴婢香瑜。”
他眼露疑惑,“我怎么记得太君身边的香瑜不是你。”
“多谢三少挂念,我已经在小姐身边伺候几年了。”
“几年?”他眼里精光毕现,不依不饶。
“三年。”
“为何将你调遣?”
“……”
他露出得逞的笑,却不再追问,端起酒杯仰头就饮。我低下头,默默为他斟酒。
“你家小姐……生意很好?”
我倒抽一口气,“三少!”杯子坠地,我急忙蹲下去捡,从桌下看,他的双掌平方双膝,随着远处阁楼传出的小曲时断时续,修长手指轻轻点起拍子,我慢悠悠地注视着,手中碎片又组成酒杯原型,我才搅乱它们,双手捧起,战战兢兢,“三、三少……”
他两指掂起另一只酒杯,头与颈项渐渐往后放平,高高倒出的酒一滴不漏钻进了他的嘴,他猛一收,酒杯重重放上桌,“再来!”
我感激涕零,急忙为他添酒,甚至溢出少许,他一杯接着一杯,沉重的面色慢慢有了笑。
“哈哈哈哈哈……”
他开始大放厥词,一如我最初在老君迎他的宴聚所见的他,半真半假,也不报在外吃了多少苦,年少轻狂,狂放不羁,最后还是回到了生他育他的地方,成家立业,寻求真正的庇护,也给人庇护。
他放下杯子,已经满面通红,“怡君......怡君……”
“你对不起她。”
我收拾了下桌面,在他对面坐下,像他那样掂起酒杯,却被一掌打飞。
“你凭什么……你这个无足重轻的下人!”他狠狠地看着我,指着我的鼻尖,“少在我面前提那个贱女人!”
“哦,贱女人。”我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这回离得有点距离了,“如果她是贱女人,那你不就是贱男人咯?”
我这回早有准备,他撑起身来拍我,马上就被我跳开,目光同样不善,他眯起眼注视着这一变化,突然笑了起来,说实话,他不适合笑。
“你跟她是一类的,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个怪物,为何就死不了……那个贱人,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因为有贱人你在这里。”我对答如流道。
他目光一凛,冷冷道:“你还想我再杀你一次?”
“随便。”我悄悄往后退……
他不敢置信,继而哈哈大笑,“你的话我已经收到了!她一天不向我求饶,我就一天不会救她!”
“你是人吗?她怀了你的孩子,你居然狠得下心来!”
“我要孩子什么用?我要孩子,我大可不必找她,那么多女人可以能为我繁衍后代,我用得着她么……我要她的心,她的身……我全都要!”他赤红着双目,隐恨不断,最终他不胜酒力跌回石凳,撑住头,“她拒绝我,不惜以私奔来躲避我,她有缺陷,我从不计较,还千方百计讨好她,为她顶去风风雨雨,即便她做出那样的事,我依然原谅她……她凭什么带给我这些,凭什么……”
我停住脚步,怀疑地盯住他:“你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即便知道她怀的是你的孩子,也宁愿她被唾液喷死,被别人千般万般摧残,而不愿为她说出真相?”
他倒在桌上,仍然用眼看着我,却使不出丝毫力气。
已经不用问了,他说了,他等她求饶,他等她开口求饶。
而她,注定不会为自己开口。
我扶起桌边的身体,大部分以肩力扛住,就像背着一头黑熊,只能一点一点向前拖。
肩膀没了知觉,我放下他,接下来提他衣领,手,或者脚,能拖的部位都尝试了。碎石一路哗啦啦直响,在这方静谧的空间里好不清晰。
我将他抬到水池边,抓住他领子让他面朝池塘俯趴着,他一路像死猪一样,动了几下,就没了反应,扑通!他前半身浸入水面。霎时他便有了挣扎,我抱住他脑袋使劲往水下压,借助身体去牵制他摆动的躯干。
事前我将阁里所有陈酒都拿了出来,即便没喝完,他也该差不多了,所以他的挣扎并没有甩开我,渐渐的,他上半身已不再使力,只有腿还在缓缓向后蹬。
“你疯了!”
肩上一把抓,我被推倒在地,手脚立即在石地上磨穿,我也不上前,顺势坐在地上观赏。
她惊慌失措,所以一来就去水中拉提沉入的上半身,力道不够,才又跑回他脚跟去拖,那样子十分好笑,双脚夹在她的腋下,出气出得脸颊胀得通红,成了老汉拉车。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人脱出水面在池边挂着,放下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摸爬打滚地过来打我。
“你、你这个疯子!你想死别害死我们!”
她根本和我刚才一样,已经没什么力气,打着如同蚊子叮咬,我偏过头,吊儿郎当道:“就是因为他看见了,所以才得死。”
她愣住,半天才反应过来,当场跪坐在地上,“他看见了?”眼睛都红了,“那怎么办?”
我知道不是问我,不过我还是指指右上方,“再丢回去。”
她呆呆地顺指一看,哇的一声哭起来,哭着哭着,突然睁大眼,恶狠狠地扑向我,“你又骗我!三少根本是你勾引过去的,你为什么赖到我们姐妹头上?你说!”
我今晚特灵巧,马上又闪开了她。
勾引?真是抬举,我现在这焦皮黄脸的样子也能去勾引,这对姐妹有被害妄想症吗?
“这么恶毒的事,你也做得出来……你不是香瑜!你是谁?”
此刻,我才感觉到疲惫,她那要剥我皮抽我筋的眼光下,我更是不想再动,再说话。
我的确不擅长做这种事,即便这个男人害我几次,恨之入骨是当时,沉他下水看他挣扎的那一刻,恨便消了。我承认知道冷冠玉一直在关注我的行为,算好了她会在那时出现,一边做着无谓的报复,一边等着别人阻止……我在干什么?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还能多久?
我起身要走,她扑倒抱住我腿不放,“你不能走!你走了他怎么办?”
“听好。”我拉开她,别要这样,我受不起,“你有两个选择,一,继续沉了他,然后我们大家一起死,第二,送他回去,他一直知道你们的事,所以我先死你们后死。”
现在他只欠怡君了。
他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明白什么叫做相守。也许以前的我跟他相似,特立独行,不听劝解,总是失去了才缅怀,不得解脱,终得孤身一人的下场。可是对于最爱,心底永远都会保留一份柔软,并不是你欠我一分,我就要回敬你三分,久了,就是想要被欠,都已经触碰不到了人。而他,赶尽杀绝,对于自己的爱人,还存在着你输我赢思想,也许纵观全部,这里与之对比,他是爱得那么深,爱成了梦魇,我甚至怀疑,如果真的全部得到一个人,是否以后也会爱得像他一样。我现在可以很自我地判定他这不是爱,但是我如果知道自己有一天,爱也成了束缚,自己打心底去怀疑本质,那种绝望,我宁愿就相信爱是占有,是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