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之记忆芯片》司徒彩幽

9、第八章

　　虽然共和国法律上明令禁止私人携带枪支，但就像考试作弊也经常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管束一样，如果真有人拿着枪在街上到处乱晃，只要不太高调不出大事，基本没人会去管——至少路人甲乙丙丁不会去多管闲事。
　　辗迟对这个潜规则是很清楚的。因为在他所记得的那半年时间里，游不动每次带他逃出密室山鬼谣逼他们回来的方法都是拿枪顶着他们脊梁骨。而他们每次在公众场合被山鬼谣这样明目张胆的逼迫都没有见到有人上前说什么，甚至有时还会被颇为暧昧的眼神一路盯着。
　　所以，当那些追兵拿枪对准他们的时候，没有人打电话告知卫队他也就没感到奇怪。
　　这可不是好的现象。辗迟心道。天知道我们现在有多需要卫队插手。
　　发动机开始发出极具震撼力的嘶吼，音量倒真不算大，但也足够让花园迷宫里的人听见。这个专为小镇居民休闲娱乐而设计的花园本就因为不够宽敞被人贬得体无完肤，即使是个迷宫，实际上也就几步就能走出。听到声响的士兵们齐刷刷回头，无不大惊失色地往回跑。
　　但他们被霸占的摩托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晚风呼啸着刮过面庞，声音颇有点暗夜鬼魅的诡异情调，但千钧现在驾车飞驰的地方不过是一条再平常不过的马路，别谈什么鬼魅了，路人都没少，甚至连路灯都还亮着。虽然行驶速度和其他正常行驶的车辆相差巨大，但看这些路人甲乙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就知道他们一定是把他俩当作飙车党了。
　　看起来在这里飙车的人不在少数。辗迟默默想着。
　　“找个人少点的地方，咱们可不能伤及无辜。”他侧头道。别误会，他现在这种阿凡提式坐姿完全是为了更好地射击，虽然千钧不甚赞同，但鉴于此次射击对精准度的硬性要求，他也只能让辗迟与自己背靠背。
　　千钧没有说什么，而辗迟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只知道对方正加大油门。
　　于是乎，元宵节的这一晚，桃源镇的居民不仅享受了绝美的焰火表演，还目睹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和一场刺激的飙车盛宴。
　　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看样子已经快驶离市区了。千钧故意放慢了车速，本想慢慢调整距离好让负责射击的辗迟能轻松瞄准目标，但是很快追兵就抓住空档追了上来，这对于正面对着敌人的辗迟可不是好事。
　　“我勒个去这些家伙居然还有闲情看戏！”辗迟不禁骂了出来，因为他看见旁边一对情侣正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们的追逐大戏。都打成这样了还不报告卫队？！
　　“这点小枪击他们不会当一回事的。”千钧皱着眉头，猛地将车头调转拐进了另一条路。“你要是干不了就我来。”他伸出手去一副“把枪给我”的样子。
　　“你才干不了！专心开你的车！”辗迟忿忿的回了一句，拿起千钧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对准了陆续出现的车手。他紧紧盯着那些人的腰部，试图找到揣着炸弹的那个人。
　　突然，他看见后面追上来的一个车手的裤袋鼓鼓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他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便将枪口对准了目标，果断扣下扳机。
　　下一秒，辗迟就被炸弹爆炸产生的耀眼火光亮得睁不开眼，火球翻滚着升上天空照亮周围的一切，却因为道路两边高耸的楼房被压缩得变了模样。热浪滚滚，混杂着残片飞向四面八方。辗迟被飞来的碎片划破了脸皮，不过伤口并不大，他也没怎么在意。
　　千钧再次拐了个弯避开灼热的气浪，把爆炸抛到了一边。感受到清风所带来的久违的清凉，辗迟这才舒舒服服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直接放松下来靠在千钧坚实的背上。
　　突然倚上后背的温暖让千钧颇感意外，原本冷冰冰的眸子里也多了一丝柔和，“你还挺放心。”他笑道，“枪法不错，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多打几发。”
　　“哼哼，别把人看太扁了。”辗迟翘起嘴角，一副得意的样子，“小爷我在密室里除了见不了阳光，其他东西要什么有什么。唉呀其实现在看来被你们关着也挺不错的，至少管吃管住还管玩儿。”
　　“你把枪当玩儿？”这倒真是一点没变，每次都把练枪当玩儿。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他微微调整了姿势好让后面的辗迟靠的舒服些。“你就不怕我车子一甩把你撇路上？”
　　“同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辗迟很肯定地说道。
　　“你就那么肯定？”
　　“我还真挺肯定。说实话我也挺奇怪的啊。”辗迟闭上眼，说话的语气似是无奈，但他整个人的状态却十分坦然，“按理说在你把剑搁我喉咙上的时候我就应该对你起疑心，可实际情况却是——你要是当时不那么做我才真会觉着奇怪。”他歪着脑袋一副“我是不是脑子有病”的表情。
　　“哦？”千钧有些感兴趣了，“那你还真是够奇怪了，别人拿剑搁你喉咙上，你反倒越相信他？”
　　辗迟摇摇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正靠在千钧的后颈上。“游不动跟我说过你们，他说你是我的同伴，还有那个辰月。”他缓缓睁开眼，褪去了刚才逃亡时的紧张，现在的他变得平静，却很迷茫，“你的名字我算是挺熟悉了，但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当然说的是在今天晚上以前。”他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我相信游不动，所以，我想你应该也是可以相信的。”
　　听到这句话，本来就被辗迟的刺猬头挠得不舒服的千钧心里更加不舒服了。原来你的信任来自于他人。
　　“对了，能跟我说说关于……玖宫岭的事情吗？”辗迟没有去注意千钧的沉默。因着这姿势，他再一次把视线投向了广袤的黑色天幕。尽管他已经知道这块天幕上充斥着难以计数的以监视为己任的眼睛，他却并不在意，相反……他似乎故意想让这些眼睛发现自己。“在车上的时候山鬼谣说过如果我们赢了游戏他会让我们见到弋痕夕。你说山鬼谣是要干自己的正事，这‘正事’会不会就是指弋痕夕？”
　　“有可能。”千钧冷淡地回应。
　　辗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变化，便回过头狐疑的扫了眼千钧的后脑勺，“怎么突然说话这么冷了？哦对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辗迟的语气再次变得认真，“你怎么知道去昧谷的路？”如果连他一个两仪侠岚都知道如何去到昧谷，那么为何这个恐怖组织到现在还未根除？
　　“玖宫岭的人都知道。”
　　辗迟的眼神变得越来越认真，“那你们为何到现在都没有除掉这个祸患？”
　　“你知道昧谷是什么地方吗？”千钧不答反问。
　　辗迟被问住了。
　　“昧谷不仅是假叶的基地，同时，它也的确是一个众山环绕的地方。”千钧开始详细地解说起来，“上次你被救出来的地方仅仅是昧谷庞大基地的冰山一角。虽然可以肯定假叶的落脚点就在那片区域，但我们并不清楚它内部的结构，况且里面还有零——假叶自己设计的他最得意的机器人——盲目进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就连你那一角的冰山，玖宫岭也是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确切知道它的内部网络。不过，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
　　“我？”辗迟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他可是受害者。
　　“你手心里埋设的‘侠岚印记’就是玖宫岭专有的跟踪器。”千钧继续说道，“当时假叶抓了你之后就给你注射了麻醉药，印记感应到麻醉药自动激活，玖宫岭确定了你的位置，自然也就比较容易地救出了你——不过芯片还是被拿走了。”
　　他想起了那时在手术室里的所见，那散落满地的医疗器具和在乳白色照明灯下异常鲜艳的染了血的棉纱，还有躺在手术台上满脸是血不省人事的辗迟。
　　那是他此生见过的最恐怖的场景。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双眸笼上了一层寒霜，目光冷冽如刀仿佛下一秒就可将人生吞活剥。青筋暴起的双手越发用力，他再一次加大了油门。
　　还在思考着前因后果的辗迟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被甩了出去，急忙抓住后座，“我勒个去你想死啊！”
　　但是千钧没有理睬他，兀自将油门加到最大，在发动机的吼声中破风前进。
　　路上行人已少了很多，空余数米高的路灯在两侧静静行使着自己的使命，直到出了城区，他们才最终与铺天盖地的黑色融为一体。
　　“看来，这两个小鬼是想来拿芯片啊。”假叶拿着最新的卫星图片一张一张翻看着，脸上挂着只能用邪魅二字形容的诡异笑容，“胄回来了没？”
　　“快到了。”柱纹站在他身旁，毕恭毕敬。
　　“别给我搞砸了。”撵上自己垂在鬓边的一绺碎发，假叶将目光移向了另一侧占据了一大片墙壁的液晶显示屏。上面显示的是昧谷的地形图，而在地图上有一个时动时静的绿色小圆点。他盯着那个绿色小点，沉声道：“继续跟进，等他们到了入口再撒网。”
　　“是。”见老板背对自己再没有其他任何指示，柱纹便识趣的自行退了出去。
　　假叶依旧盯着显示屏上的小圆点，似乎没有注意到柱纹的离开。他泛着冷芒的眼睛里突然掠过一丝戏谑的光，“干得不错，弋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