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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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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下的山林一片死寂,偶有飞鸟呜呜地叫着,在浓墨似的黑暗里添上一丝彻骨的凉意。
有轻微的轰鸣从一个不起眼的山洞中传出,像是机器运转的声音,然而洞中一片漆黑见不到尽头,一眼就断了外人的好奇之心。
一个穿着黑色外衣的男子从山洞中走了出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脖子就被人抹了一刀。
他再也呼吸不到了。
山鬼谣迅速穿上这个可怜人的衣服,将已经无法动弹的他推入茂密的灌木丛中后便迈步踏进了这个山洞。
作为一个在昧谷卧底十年的人,他非常清楚,这个隐秘的山洞其实是昧谷庞大基地建筑群的一个入口。
为了迷惑玖宫岭,假叶把自己的整个基地搬到了地下——也不算全搬到了地下。若是扒开桃源镇郊外这些山丘郁郁葱葱的外皮,你就会看到冷冰冰的钢筋水泥。当然,在这些建筑物里面的自然就是假叶率领的这个秘密社团最隐秘的核心。
而入口,就在这些真真假假的山洞之间。
感应到有人接近,尽头处的照明灯亮了起来,为到访者照亮即将开启的灰色大门。
山鬼谣瞥了大门旁侧那个小小的窗口一眼,拿出指纹贴纸——上面的指纹来自刚刚被他送进阎罗殿的黑衣人——贴在自己食指上,伸进了窗口。
嗡——
芝麻开门。他忽然想。
已不是自己原有面容的眉间流出自信满满的笑意,但他还是不由得握了握拳,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让人心生畏惧。敞开的大门后是一个电梯井,柔和的米黄色光线温暖了他的泛着寒芒的眼睛。
不再停留,他踏进了电梯中。
“下车。”在离昧谷还有百米左右距离时千钧停下了车。
“怎么了?”
“昧谷的所有建筑都是埋在地下的,这车开进去目标太大,而且很容易暴露。”千钧关掉了摩托车上所有的电子设备,连车灯一并也给关了。失去了唯一的照明,两人现在成功融入了黑暗之中。
辗迟一时没能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重心有点不稳了,“那我们怎么进去?”他本能的伸出双手在黑暗中摸索。有什么东西突然碰到了他的头,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想要把那东西打掉。
“别动。”千钧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辗迟听得出他离自己很近。于是他乖乖放下手,皱着眉头闭上眼睛。
“好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视野内的东西亮堂了许多,但颜色却是极为怪异的黑白灰。“这是……”
“微光夜视镜。”辗迟看到千钧也戴上了和自己一样的夜视镜——好吧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玩意儿长什么样。
他默默扫了一眼千钧被黑色大衣包裹的身体——身材不错——他想起了自己中枪昏迷前所看到的千钧腰间的配枪,那明显不是勃朗宁。这么看来夜视镜也是标准装备了。“你怎么会有两个?难道这种装备也需要备份?”他抬起头隔着镜片问。
“至少我需要。跟上。”千钧转身停顿了一会儿才丢给他这样一句话。
安装在走廊天花板上的圆形照明灯发出比白色灯光更柔和的米黄色光线。狭窄的通道内不停有成队列的机器人走过——那是名为“零”的机器人。山鬼谣没有把精力放在这些冷冰冰的铁疙瘩身上。
在起初的一段通道两侧只有一些小房间,不时有同样穿着黑色外套的人从里面走出,但看见他时都没有打声招呼。山鬼谣并没觉着这有什么奇怪,他在这里卧底十年,早已对这些人的冷漠有了最切身的体会。
往里走深了些,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圆形大厅,中央是个圆台——那是会议用的。四周有序的放置着各种设备,清冷的或点状或线状的光芒在这个大厅里组合成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复合材料制成的透明滑门让他有了一窥大厅内部事务的机会,但是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光点倒映在门上形成虚幻的光影。他想他根本不可能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是就在他把目光从门上移开时,一个熟悉的影子在折射出各种光芒的大门上闪过。
他当即来了精神。
视线移向大厅对面的比刚才的走廊更宽敞的通道,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先找到他,而且是在不暴露当前身份的情况下。
真是个不错的挑战。他暗笑道。
零还在四周巡视,他们就像幽灵一样飘荡在大厅与走廊之间。山鬼谣缓缓走到通道中,环视了一眼两侧门窗紧闭的房间。出入其间的黑衣人替他排除掉了所有的房间——除了自己身后的这个。
他尝试着握上了门把手,缓缓推开。
只是一间空房。
但是身侧陡然出现的杀气立刻否定了他的结论。
手刃带来凛冽的劲风,果断决绝,但也间接提醒了目标。身体在大脑反应之前先做出了反应,这是一个多年穿行在死亡线上的人才会有的警惕。下腰避过带着刀片的手,山鬼谣抬手挡住了对手的另外一击。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那人便借着山鬼谣闪身的空档闪到门口。
但山鬼谣却比他快了一步移至门边扬手关上了那扇门。
这时,他才终于看清对方的面目。
弋痕夕。
但是此时的弋痕夕并不知道他就是山鬼谣——谁让他易了容呢,狠狠瞪了一眼门边的黑衣男子。他又一次出招直打对方横在门上的健硕手臂。但他明显不想再过多纠缠,在山鬼谣屈肘断了他这一拳原有的路线时,他竟是借机伸向了下方的把手。山鬼谣一惊,转身用右手扣住他手腕上的经脉,未经控制的力道在那一刹那已足以将弋痕夕的手腕捏碎。但他很快收敛了自己的蛮力。
不过弋痕夕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山鬼谣挡在了他和出口之间,明显想把他堵住。为了逃离这个地方,他接下来的每一拳每一脚,基本都是在这扇门前打出的,因此他们的打斗可以概括为“开门与关门的斗争”。
当然,在这期间弋痕夕只有触碰门把手的机会。
山鬼谣每次都能在他即将触摸到门把手时一掌断了他苦苦积蓄凝聚起来的力量。
弋痕夕有些焦虑了。几招过后他已免不了有些疲累,便后退几步与对手保持距离。对手也没有发起进攻。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喘息间,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
他们在这里打了这么久,为何没有人发现?这个家伙竟然也没有通知假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门在这时忽然就被人打开了。
一个矮胖的女人走了进来,不过她在拿了一些文件之后就又出去了,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房间里再次回归平静。
“还真是一点没变呢,猪一样迟钝。”山鬼谣突然笑着说道。
弋痕夕听到自己的胸腔里一声咯噔。这个声音……
此时他的手臂正被山鬼谣死死钳住,虽然嘴巴被他捂着,但弋痕夕也没傻到会在这个时间点叫嚷。他们躲在门后,逃过了一劫。
弋痕夕狐疑地抬起脸盯着对方的眼睛。山鬼谣松开手,扯下自己套在头上的人皮面具。“我还以为你这半年能长进点呢,没想到在昧谷也能没改变多少。”他轻笑着说。
脱离了束缚的弋痕夕活动了一下血液循环不畅的胳膊,摇摇头,笑了,“你真以为我投靠假叶了?”
山鬼谣没有回答他。
他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假叶把我当抗原了,用来检查他这个基地的免疫系统。”
“什么意思?”
“他在我身上安了跟踪器。”弋痕夕解开自己的领子,露出结实的胸膛。但在壮硕的胸肌上却有一个形状怪异的机器,两侧有触爪一样的东西用以固定在他的胸膛上,看起来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这是炸弹。”
山鬼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半年前我差点就进了阎罗殿,不过假叶打错算盘以为可以从我的记忆里获得情报,又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弋痕夕又扣上上扣子,整理好衣服,“不过他没想到我可以随意把记忆加密,因此什么都没得到。为了弥补损失,他让我在昧谷自由行动并在我身上安了跟踪器和炸弹,如果我进了哪个机密的地方,他就会知道哪里的防守有弱点进而加强防御。就像抗原催生抗体一样。而如果我想离开昧谷,只要踏出这里一步,他就可以第一时间遥控引爆我身上的炸弹。”
“那你还到处乱闯?”山鬼谣竟是玩弄起了刚刚从弋痕夕指间卸下的刀片。
“因为我知道玖宫岭会派人来找我,我能做的就是有关昧谷的情报转告给他们。因此,”他抓住山鬼谣拿着的手,目光坚定如炬。“你必须认真听我说——”
“你怎么不自己告诉破阵?”山鬼谣淡定地看着弋痕夕惊诧的眼睛,“我可没兴趣当你们的信使。”
“你可别忘了我身上还带着炸弹。”弋痕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山鬼谣怎么会忽略掉这个关键问题?
但对方的回答却让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拆了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