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之记忆芯片》司徒彩幽

7、第六章

　　本是情清凉凉的风忽然间变得大了，呼啸着，夹杂着尘埃颗粒在没有任何遮挡的顶楼肆意席卷，刮蹭着三名少年裸露在外因出汗而变得粘腻的皮肤。游不动一身肥肉被尘粒折腾得够呛。千钧则立在顶楼边缘，一袭黑衣猎猎。
　　他无言地盯着对面同样高度的居民楼。两楼相隔一条小巷，巷子宽约四五米，但中间杂物颇多，横亘其间的竹竿上除了刚洗好的衣服，还有盛着等待第二天阳光曝晒的干货的竹篮。巷子里面没有什么人，估计都出去外边看热闹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围绕着闪烁其间的火光，和着孩子们的嬉笑在被楼房遮挡住视线的地方肆意扩散蔓延。
　　可就是爬不上这十层高的楼。
　　千钧回头望了眼脚下这片楼层的宽度，眸光闪烁间，他已胸有成竹。
　　“有人上来了。”辗迟忽然极认真地说道。神情严肃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口，右手已经握紧了枪柄。
　　空阔的平台上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看起来似乎只是辗迟神经过敏。但千钧知道，无论辗迟所言是否真实，他们现在都必须离开这个地方，越快越好。
　　视线一直跟随辗迟停留在楼道口的游不动突然感到后颈一阵冷风飕飕，刚一扭头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就被跃向半空的千钧惊得目瞪口呆。“千千千千千千千千钧！——”他华丽丽的结巴了。
　　辗迟闻声赶忙收回视线起身跑到顶楼边缘处，却看到千钧已经在对面楼房的第九层楼梯口平稳落地，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过身，一把大刀便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从千钧的手中转移到了辗迟的手里，差点没把他手指割破皮。
　　他愣了一下，抬头，发现对面楼房的墙壁上多了一道极狰狞的裂痕。再看看手里触感颇为奇怪的大刀，他皱起眉头，细细摸索，才发现刀柄上有一个开关，将其摁下，刀刃便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令人意外的是，这刀刃竟还缀连着一根寒光闪烁的铁链。飞出去的链子刀在半空中闪烁着夺目的银光，宛若一条在夜幕下嘶吼的银色飞龙。
　　我的天啊，敢情这家伙没拿枪没拿弹就拿刀和剑了？内心吐槽完毕辗迟还是很欣喜地收回了链子刀，递给游不动，“游不动，你先走吧，我殿后。”
　　“啥？！”游不动竟是慌了起来，“别…我…我不…还是你先走吧，我…我殿后！”结巴了半天的他忽然像个临危受命的士兵似的站的笔直，僵硬地把大刀还给辗迟。
　　辗迟看他莫名奇妙的紧张样子这才想起他跟自己说过他恐高，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于是便接过刀，“那我就先走一步啦。”话音刚落，他便后退了一段距离，稍稍调整呼吸后，冲了出去。黑色的身影再次闪现在两幢居民楼的中间，啪的一声脆响，链子刀破空而出，银光泠泠，铁链嘤鸣，锋利的刀刃死死咬上了坚固的墙壁，铁链霎时收紧，拽着曲线下落的辗迟荡秋千一样的平安顺利地荡到了九楼楼梯口。
　　庆幸完自己没有摔死，辗迟扭头招呼游不动，本想把刀扔过去让他也过来，不料半路却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
　　“游不动！”一个尖利的女声突兀地出现，紧接着一阵乒乒乓乓的金属相碰的声响，像是有人打翻了锅碗瓢盆。所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赶紧离开这！”
　　游不动本来还在纠结着自己的恐高症，但这个女声很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碧婷！”
　　“游不动！发生什么事了？！”隔了四五米，千钧这边已经很难看到对面楼顶层所发生的事情，但从刚才那句话和游不动僵硬的身体来看，那里应该已经出事了。
　　而事实上，那里也的确出事了。
　　碧婷此时正拿着机枪站在楼梯口上疯狂对下扫射——刚才那些奇怪的声音就是飞出她枪口的子弹击中楼梯铁质护栏时发出的声响，而从下面楼道里飞上来的子弹也几度与她擦肩，但奇怪的是这些枪子却没带来多少噪音。两倍的子弹却只有一份的枪响，这表明正在逼近楼顶的人拿着的是装了消音器的枪。
　　碧婷边打便往上跑，她的手脚已经磨破了皮，肩上还有伤，笨拙的行动速度表明她的体力即将接近极限，同时也暗示她已经与那些不速之客激战了不短的时间。就在她挣扎着想跑上顶楼时，楼道里突然飞出的数发子弹同时击中了她的右小腿。鲜血喷薄而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绘出朵朵血梅。
　　她摔在了地上。
　　“碧婷！”游不动失声大喊，却被远处再一次盛开的绚烂烟火掩盖。
　　被吓得脸色惨白的他想跑过去，但碧婷即使摔在了地上也仍旧紧握着枪，她硬是拿起枪对准游不动的脚，阻止了他的下一步行动。游不动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快跑啊！啊！……”从楼梯口走上来的胄抬起脚，狠狠踩在了碧婷纤细的胳膊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了起来。钻心的痛楚让碧婷几欲流泪。
　　“混蛋！”游不动此时真是恨自己当时怎么光顾着拿炸弹没拿枪，如今自己似乎只剩下了同归于尽这一个选择了。他把手伸进腰包，摩挲着其中固定整齐的便携式炸弹。
　　扫了一眼自己大费周章好容易才上来的地方，胄感觉自己被耍了，“他们呢？”他拿起枪，对准游不动。
　　搜寻了大半天胄带的人好容易发现了辗迟的踪迹，却在追上楼的时候遇上了同样在跟踪着辗迟一行的碧婷。初遇时，双方皆是一惊，但反应过来的碧婷很快便开枪占尽先机，好在他们这边人多，碧婷孤军一人没多久便败下阵来。
　　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碧婷。这家伙，看来是在给他们放哨啊。他想。
　　听到“他们”，游不动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杀戮的目的。天啊他竟然忘了自己是在逃！亡！
　　既然都到了这地步，估计也没出路了吧，啧，真是丢脸。游不动十分不甘地想着。他抬头望向那边的碧婷，发现对方同样在看着他。
　　焰火表演仍在继续，欢快的音乐响彻整个城镇，狂欢仍在继续，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除了此刻剑拔弩张的他们。
　　罢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死也要死的像样！这样想着，游不动握紧了拳头。
　　“别让我问第二遍。”胄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眼神也愈发冷酷无情。
　　“很抱歉。”游不动卸下腰包，拿出一个炸弹，圆滚滚的大胖脸上浮出一个嘲讽的笑，“你来晚了！”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把包扔给了对面楼的辗迟和千钧。
　　就在对方刚刚接住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时，灼热的火焰便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冲天而起，如同世纪新创般光芒耀世，仅余波便将毫无还手之力的他们推向了楼梯的台阶。两人像皮球一样滚落到了楼梯拐角，抬头，满目尽是黄灿灿的火光。
　　游不动引爆了炸弹。
　　两幢楼里的居民都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吓得不轻，纷纷跑出家门，站在楼下，仰望自家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楼顶。它就像火炬上燃烧的圣火，在元宵节的夜晚燃烧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接到报警的卫队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却因为道路狭窄行动变得异常缓慢。辗迟和千钧趁着人群慌乱逃了出来。一路狂奔，直到他们听不见警笛刺耳的鸣声。
　　烟火依旧灿烂，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也更能领略烟花的美妙。但两人都没有那个闲情。
　　高耸的墙壁将路灯的光芒切割得支离破碎，辗迟倚靠在墙边小憩，悬着汗珠的下巴悲残碎的光影勾勒出黑白分明的轮廓。他呆滞地凝望着头顶上只成一线的天，脑子里却不断闪现出游不动的身影。
　　“那个碧婷……和游不动是一个殿的吧？”他突然问道。
　　千钧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忽然笑了一下，但这藏匿在发间阴影之下笑却苦涩得让人心疼，“他一直都很喜欢碧婷，这次，不知道算不算是得偿所愿呢……”
　　辗迟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作为一个失去了记忆的人，根本就没有评论的资格吧……毕竟自己连当事人是谁都不知道……他在心里苦笑。
　　记忆的缺失让他对身边所有人、事都变得陌生，站在那里，其他人都对自己很熟，可自己却不认识他们，甚至自己对自己都不能说是认识。这种陌生催生了距离，也导致了麻木。
　　也许根本不能说是麻木，因为他连该怎么去面对都不知道。而距离，似乎也不是因此而生。
　　真是复杂。辗迟心里嘀咕着。
　　“走吧，他们一定是为了替我们挡住昧谷的人。”收拾好心绪的千钧抬起头，检查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装备，“碧婷肯定是发现了昧谷有人在跟踪我们才会赶在他们之前想要通知游不动，这样看来假叶派出的肯定不会只有这一小撮人马。”他扭头直视辗迟的双眼，“咱们得快点赶到昧谷拿到芯片了，不然，这个游戏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其实，你可以一早就把我杀了，毕竟这样假叶也就没有了重新读取数据的工具，你们玖宫岭也省事，不是吗？”辗迟摊手小道。“反正我已经没了记忆也没什么用，一条烂命而已对这你们也没什么坏处。”
　　但千钧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后只丢给他一个白眼，“棒槌。你以为山鬼谣让我们陪他玩这个游戏是为了什么？”
　　“啥？”
　　“他的目的可不在于芯片，如果我假设没错，他应该是想拿我们吸引假叶的注意力，自己去昧谷干正事。”
　　“什么正事？”辗迟好奇了。
　　千钧挑眉轻笑，“这就得等我们赢了这个游戏才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