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笼中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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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之前的事已经过了三四日，楚小王爷不知为什么对书来了兴趣，总是能在书房待上半天。姬娥有一次去书房，推门见到自己的儿子正伏案疾书，也吃了一惊。
这日下午，楚谡又在全神贯注地抄书，微风透过窗吹拂而来，送来草木淡淡的芳香，使得他很是惬意。
“小王爷，楚小王爷。”
楚谡听到有人唤他，这才回过神来。身旁站着颜媀的小侍女春生，手中端拿着鸟笼。
“楚小王爷好认真，有人来了都没有察觉到，”春生满面笑容，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这对鸟本是老爷让颜姐姐离家时随带的，可是颜姐姐喜清净，不好养鸟，所以叫我转送给您。”
楚谡于是向笼中打量。两只玄凤鹦鹉也抬头用小眼睛瞅着自己，颇为神气。这鹦鹉体色通白，橘色的双颊给它们的形象添了一些趣味。楚谡一面叫春生替他谢了颜如玉，一面收下这鸟儿。
书房又只剩下了楚谡一人，还有这两只刚刚送来的鹦鹉。
他收拾了桌案上的东西，将鸟笼轻轻放在上面，端详这两只活物，口中喃喃自语道：“也不知你俩会不会说话。”
鸟儿不给面子，并没有搭理他的话。其中一个理了理羽毛，往旁边靠去，与另一个依偎在一起。
楚谡似是想到了什么，拍拍身子站起，拎着鸟笼朝外走去。
刚到府邸门口，他就被拦住了。
“我出去溜鸟，天黑前回来。”楚谡将手中的鸟笼提了提，看似并不可疑。
“可，王爷有吩咐……”门卫左右为难。
“放心吧，不会怪罪到你们！”楚谡想了想往两人手中塞了银子，眨眨眼睛示意。
两人会了意，微微点头，装出一副没有看到楚谡的样子，任人走了。
楚谡径直向那条深巷的位置走去。他特意拍了拍腰间，心想，钱也带足了，还带着赔礼，这下万无一失了。其实他本应该是踌躇的，可此时他的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快活，还有着些许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待。这是他除了富家子弟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不知解愠会如何想，但是楚谡觉得他们应该算得上是半个朋友了。
这次因为有东西带着，他连爬墙都格外小心，稍废了一点心思才站上墙头。他轻轻去敲窗户。不一会儿，窗户打开了。解愠看到他，神色里是惊讶，似乎还有一点欣喜。
“愣着干什么，我来还钱了，还给你带了赔礼。”楚谡赶紧把手中的鸟笼递了出去，他语气中带着兴奋，可递东西的时候却是稳稳当当的。
解愠小心地接过，一时竟不知所措，似有很多话想说，却始终保持着沉默，或许心情与楚谡是一样的复杂。
楚谡坐在墙头探着身子关切地问道：“怎么，不喜欢？我以为这样活泼的鸟，可以给你解解闷。”
解愠垂下眼帘来看着鹦鹉，不与楚谡对视，他的面色显然是带着笑意的。
“不，谢谢小王爷，这礼物甚好。”
笼中的鸟儿不明白情况，好奇地转动着脑袋，看看楚谡，又看看解愠，似乎有着疑惑。
楚小王爷听到这个回复，笑逐颜开。他坐在墙头就这样瞅着解愠，看他眼里隐约的惊喜和温柔，自己的心里竟也感到了舒畅。
“对啦，对啦，这几日在家可把我闷死了。我本来是想那天早上找了钱袋来还你钱，但是被管家老头抓了个正着…”楚谡开始跟解愠唠叨起这几天发生的琐事，大的小的，有的没的，就连早上吃饭烫到嘴这样的事也扯了半天。多了一个倾听者使他平时憋在心里的各种事情都有了去处，他恨不得将每一件事都扒拉出来讲给解愠听。这样对人喋喋不休的情景，从兄长楚韶走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解愠在一旁逗着鸟儿，单手撑起下巴，听得出神。时不时他会轻轻嗯一下表示附和，面前的人儿跟他讲的东西都是他很少听闻的新鲜事，他不禁有点向往了。
“说起来，今天的赔礼不止鸟儿，我……”楚谡突然停了下来。
解愠被突然中断的话拉回了魂思。
“怎么了？”他倾着脑袋望向楚谡。
“你喜欢看书吗？”
“我闲暇时会看。有客人懂我这方面的爱好，会给我带上很多。”
楚谡摇头叹息道：“唉，我本想给你带点书籍来，偏偏被我忘了。我把我识字的书都拣选出来理好了。”
解愠噗地一声笑了，笑弯了眼眉，像春波荡漾，如何也收不住。好久他才带着笑容回道：“我是青楼之人，知识贫瘠，自不如他人。有劳小公子为我费心了。”
楚谡感到窘迫，他觉得解愠在笑他。
“早知道这样，我给你带点吃的也行。”
解愠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他，“实际上，这里虽比不上王府昌富，却也不缺美食佳肴。”
楚谡听了人的话却是一副早已料到的神态，扒着窗口往解愠耳旁凑了凑，“哎，这我知道，但是你在这地方，能尝到的只是皮毛。我在外面游荡，大半条街基本上都被我吃了个遍，有机会我带你去吃洋菜膏。”
“洋菜膏？”解愠重复着念了一遍，自己确实不曾听闻。
楚谡神秘兮兮地笑了，不知哪里来的一股神气劲儿，津津乐道地介绍起来：“这是用植物做成的，清凉爽口，等天转热了就会有人在街上卖，放上薄荷，浇上糖汁就是一大碗。我可从小吃到大，那叫一个享受…”
解愠听着楚谡滔滔不绝，出了神，但始终压不住心里的犹豫，还是打断了他的话。“可我不能踏出这里半步。”
楚谡沉默了。可不一会儿，他的眸子又明亮起来，似乎不肯罢休，“没事儿，咱们可以偷偷出去玩。你要是嫌不方便，我给你带。”
“我身份低微，如何使得小王爷来给我送吃的。”
“王爷怎么了？高高在上？我可受不住。咱们见了两次面，你还通融我借一宿，我以为我们早就能算是半个相识的朋友啦。我身边的人都特别无趣，就你还算有意思，你怎这样不领我的热情。”楚谡一脸无奈。
解愠合上了眼眸，笑意融入了春风里，他从心底里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温暖着他。
“原来小王爷是这样认为，我是否该感到荣幸呢？”
“那是你的事，跟你在一块聊天说话可比闷在家里快活多了。我答应了早些回去，走啦。”话刚说完，楚谡就翻下墙去，没了踪影。大概已经踏着斜阳离去了。
“就你还算有意思。”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闲聊的鹦鹉突然含含糊糊地开声了，像是有意将楚谡方才的话重复着，尽管发音不是很清晰。
解愠的脸上多了几分慌乱，他垂下眼去看那两只玄凤鹦鹉，不料刚刚的话又被重复了一遍。于是窗户被关上了，像是生怕这句话被谁听到似的。
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楚谡晃悠到了一家小摊铺上。
“包子——包子哎——”老板吆喝着，热气腾腾的包子便随着他长长的吆喝声出笼了。
老板和楚谡对视了一眼，颇为熟练地捡出两个喷香诱人的肉包子。楚谡一手接过包子，一手付了包子钱，外带着几个子儿的小费。那人收过钱来点头哈腰地道谢，楚谡便在老板的恭送中迈腿而去了——
忽地，他捕捉到了人群中一个矫健的身影。楚谡心头一动，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眼前的人压低了草帽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快要接近时，那人突然回过头来。
楚谡的瞳孔随着无声的紧张感渐渐放大了。
他比楚谡高出了半头，因此在转头时黑纱下的面容被楚谡看了个一清二楚。短暂对视的几秒，仿佛被故意拉长了一般，两人脸上都写满了诧异。楚谡看到一双隐隐闪着凶光的眼眸，但目光里更多的是百感交集。当他看到脸庞左侧一道很深的疤痕时，仿佛有谁扼住了喉咙，让他难以呼吸。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楚谡的喉结动了动，呆滞在那里，艰难地发出声音：“何……何…”
那个人很机敏地往旁边看了几眼，箭步走来。
楚谡的眼前发黑，后脑阵阵犯痛，一股血腥味从干燥的口腔里冲上来让他作恶。他站在那里左右晃了晃，终于倾倒下去。
“……爷…小王爷！”楚谡恢复意识时，先看到的是满脸忧愁的春生。
他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全是熟悉的摆设，不错，是自己的房间。窗外传来声声清脆的鸟啼，楚谡动了动身子，一阵眼花耳鸣。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开口问道：“现在这是…？”
“已经是辰时了，小王爷睡了一觉，现在感觉如何？”春生口齿伶俐地回答道。
楚谡缓缓下了床，在屋中踱了几个来回，又站定伸伸懒腰，摸摸自己仍然有些作痛的脑袋。
“还不错。”
“那太好了！我这就去找颜姐姐来！”
“且慢，”楚谡喊住激动地要出门去的春生，神色是平日里不常见的凝重，“就不打扰颜姑娘了，我有事去找母亲。”
是啊，这些事情，他不会想跟谁提起，只有叫母亲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笼中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