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是我的》晏小回

22、哑火

　　阮清被他眼中的剑，刺的心口冰凉，疼的厉害：“是我反应过度，小浔，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小浔，对不起。”
　　“我月考考的太差了，所以对你发脾气，小浔，我错了。”
　　“好吗，我道歉行不行，都是因为你离我那么远，我太想你了呀。”
　　……
　　叶南浔脑子里走马灯一样的闪过当年视频里，电话里，阮清跟他道过的歉，她一次次骗他说“没事了”，跟他说“对不起”，他便真的相信她是压力太大过度反应，现在已经想通了，可是，最后呢？
　　最后她笑的无可奈何，说出的话却残忍到几乎要了叶南浔的命：
　　“小浔，你别离我太近好不好，我只会觉得好累，累到都没有办法呼吸了。”
　　语气真诚，不是因为怒火一时发脾气，反而像是深思熟虑了好久做出的决定，她用和此前一样如出一辙的温柔的哄骗的他的语气，让他明白，我是喜欢你的呀，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你靠近我，我就会窒息而亡。
　　叶南浔怎么忍心让她死，所以，他宁愿自己退远一点，再退远一点，退到她在他的视线里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点，她还不满意。
　　于是，他又退了一步，掉下悬崖，万劫不复。
　　“不要叫我小浔，”叶南浔手上青筋暴起，牙齿咬着一字一字几乎是从薄唇里挤出来的：“阮清，我警告你，不要让我再听见你跟我说’对不起’。”
　　“那你要我怎么说？”阮清沉默了好久，再开口的时候，嗓子竟然哑了，她咳了几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我就这么点出息，一遇见你就会变成这副鬼样子；说，你看，他们说的没错，我们俩一点也不合适；说，叶南浔，要不然我们还是再想想，现在，先分开吧。这样，行吗？”
　　她终于不用他逼迫，就直视了他的眼睛，可那对瞳孔里，除了模糊一片的茫然和冷漠，什么都没有，偏偏又是叶南浔恨极的模样。
　　在刚刚那么长时间的沉默里，叶南浔本来即将喷发的怒火，几乎要被一种叫做“心疼”的东西取代，他甚至在想，是不是逼得太紧了，他的小清那么脆弱，他太冲动了。
　　然而，在她不说话的时间里，原来，又在想怎么从他身边逃走。
　　叶南浔气极反笑，他粗暴的拉扯着她朝他卧室带，门一开，他便狠狠地把阮清朝床上甩，阮清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迅速爬起来，却被他猛的压回床上。
　　叶南浔的全身血液一股脑的往脑子里冲，逼得他除了一个想法外，大脑再也无法思考：“是不是我一直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我什么脾气。”
　　阮清当然知道他什么脾气。
　　以前，他每年暑假都要去他外公家住上好久，整个大院魔星遍地，但没人敢惹他这个。谁敢让他皱眉头，小的时候自己动手，长大点了，他做幕后军师，别人帮他动手。
　　后来，他独自在异国念书，他们分手之后不久，姜时雨跟她说：“我以前一直觉得叶南浔没什么脾气，今天才知道他比我鸡胸还霸气。本来还笑的一副妲己祸世的模样，那姑娘碰了他一下，立马冷了脸让人滚。噌的一下，十几个黑人大汉站起来，他脸色都没变一下就把他们废了。要不是他被酒瓶子开了脑袋，流了血破坏了美感，我差点都心动了。”
　　所以，他从来都是不能招不能惹的那种人。可以前，只要回到她身边，他就立刻收起那些纨绔的脾气，硌人的棱角，变成开朗无害的样子。除了偶尔气极了不小心暴露，他都掩藏的很好。
　　阮清被他甩的正面朝床，他的手按着她一边肩膀，压的死死的。她反抗的厉害，他却借着她的动作，撕扯她的衣服。她吼他骂他，温言哄他，试软求他，统统没用，叶南浔像发了疯一样，好在她扭动的厉害，虽然上身被剥的差不多了，但今天穿的牛仔裤比较紧，而他对解姑娘衣裳的事情也没多少经验，阮清顾不上那么多了，冲动之下说了狠话：“叶南浔，又想让我怀孕吗？你又要毁了我的人生吗？”
　　她从来知道哪里是治他的最痛点，一招致命。
　　叶南浔手上动作停了，整个人哑了火。他松开她，全身力气抽空了一样的疼，疼的他根本没有力气做任何事情。他仰躺在床上，一条腿搭在单人床的床沿边，右胳膊盖在眼睛上，张了几次口，没说一句话。
　　阮清急急忙忙的整理衣服，一瞥眼，就看到这样无声无息的被疼痛和愧疚包裹住的叶南浔，她手上的动作不受控制的顿住了，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抖着手去握叶南浔无力的垂在床上的那只手：“我……”却突然想到他不要听她的抱歉。
　　刚刚明明还跟一个火球一样的人，此刻手却是冰凉的。阮清想，早知道这样，她宁愿被他……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只能跪坐在他身边，一声一声的叫他的名字。
　　他不理她，她便躺在他身边搂他的腰，脑袋枕在他的心口。千言万语说不出口，隔着他的衬衫，听着他乱而急的心跳，刚才硬扛着不掉的眼泪，像开了自来水管一样的涌出来。
　　叶南浔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慢慢湿了，从内到外的湿，咸咸的泪水，好像全部渗进了他的心里，涩涩钝钝的，硬生生的疼。他想说，小清，对不起。也想说，我心里的难过并不比你少。
　　可是，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好像那年他看见她脸色苍白的躺在手术车上时一样，说什么都只觉得无力。
　　他终于还是心疼阮清的，翻过身子，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一下一下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好像刚才说了伤人的话的是自己。

　　他们，是有过一个孩子的。
　　他们的孩子，虽然来的太过出乎意料，甚至不合时宜，但从被发现到离开，始终是被爱包裹着，被家人期待着等候着出生的，特别是他的爸爸，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以后照顾他和他的妈妈的每一天。
　　那次，在海边她主动的那次，她是吃了事后避孕的。可后来算了日子，偏偏就是那个时候。也是因为她吃了药，五个月的时候，这个未曾谋面的孩子，被迫离开了他们。
　　阮清怀孕最早是她妈妈发现的。
　　四月的某个周日上午，在阮清还在以为自己是因为高考的压力而没有来大姨妈，经常恶心干呕的时候，邱妈把正在眼巴巴的盯着阮清傻笑的叶南浔揪出来，让他帮忙收拾鱼。
　　她自己在旁边盯着叶南浔半天，盯的叶南浔后背发凉：“邱妈，我最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儿？”
　　“阮清她，最近闻到鱼就想吐。”
　　说到这里，叶南浔好看的眉毛也皱在了一起：“哪止呀，她最近闻什么都想吐。邱妈，我觉得不是压力过大造成的胃病……”
　　“那你觉得是什么？”邱妈打断了叶南浔。
　　叶南浔被问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邱妈拧着耳朵朝大门外推，她语气没什么波澜的吐出了几个字：“去买个验孕棒回来。”
　　叶南浔“哦”了一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就出门了。走到楼下的时候，他还暗笑着琢磨，难道阮清要添弟弟妹妹了。可刚出楼道口，整个人就懵住了，如一道闪电劈过大脑，叶南浔愣了两分钟，拔腿就朝回跑，门敲的震天响。
　　阮清一溜烟从屋里跑过来开门，叶南浔以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她，而后冲进厨房，气喘吁吁半天，一句话都没问出来。
　　倒是邱妈斜眼看了他，问了句：“买好了？”看似淡定，切菜时手却忍不住颤抖。
　　叶南浔没回答，转头冲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