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是我的》晏小回

12、复合

　　她嘴里依旧假装轻松：“唉，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可惜的睡不着觉……”
　　叶南浔从背后一下子抱住了她，阮清的脑子“嗡”了一下，而后所有的知觉仿佛都离她远去。
　　叶南浔把头倚在她的肩膀上，几乎是无法抗拒的引诱语气，说话时热热的湿气窜进了她的耳朵里，让她几乎听不见别的一切声音：“好可惜啊……那你现在弹给我听？”
　　阮清心中的弦叮了一下。
　　叶南浔真的变了，现在的他，再也不是记忆里那个占据了她大半人生，一见到她就会傻笑到让她小鹿乱撞的大男孩了。
　　那么，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阮清想，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没有变化呢，没有长大变的像他一样优秀，没有成熟变的像他一样可靠，甚至连像他那样气定神闲的撩拨自己都完全没法做到淡定。
　　在他面前，她又变成了那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小清，可是，那个满眼满心只有小清的小浔已经走的好远好远了。她还能追的到吗？
　　在她陷入巨大的迷茫而沉默的时候，叶南浔也等的没有耐心了，他满脑子盘旋的“都搂在怀里了还敢走神”，于是，张嘴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弹给我听。或者……你想陪我一起不睡？”
　　阮清从他怀里挤出来：“这里没有钢琴呀，以后……”
　　“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准备一下。”叶南浔一手摆弄手机，一手牵着她朝楼梯口走去，步子依旧不紧不慢，没有半点迫不及待和仓促感。
　　五分钟后，他们重新回到了叶南浔家里。他坐在了茶几上，把她困在了他面前的沙发里，打开他刚刚随手下了一个钢琴APP：“凑活着用，以后再听你正式弹。”
　　阮清下意识的伸手接过来，她突然明白，她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其实也是可惜的，可惜的睡不着觉。她很想弹给他听，把那个十几岁的少女没有能表达的对他的喜欢，和为他所做的努力弹给他听。
　　最后，饶是阮清绞尽脑汁的回忆，也只是磕磕绊绊的弹了一段几乎听不出来是什么的《梦中的婚礼》。实在太丢脸了，阮清耳根都红透了，直接把手机扔回到叶南浔身上：“我回去再练练，改天再弹。”
　　叶南浔长久没有回应，阮清这才抬头看向他，视线凑巧撞进了他的眼里。她一瞬间愣住了。
　　叶南浔的眼里有很深的光，包裹着所有情绪，但又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灯光从他背后投过来，他整个人因为背光隐在了若有似无的黑暗里，莫名透露出一丝阮清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见到过的颓废。
　　在对视中，空气仿佛慢慢凝结住了，静到阮清有一丝害怕的时候，叶南浔突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的好朋友很维护你，给了你我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没能给你的诸多勇气，让你不再总是退缩，比我做的好太多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笑了一下：“小清，我不在的日子，你好像真的过的很好。”
　　叶南浔重重的握了阮清放在膝头的手，一握既松，而后在茶几上拿了烟盒，起身朝着阳台走去。
　　阮清的手上还留着他的温度，耳边却听到他打火的声音，以后之后低沉到几近自喃的叹息：“可是，你不在，我一点也不好。”

　　阮清几乎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姿态离开叶南浔家，她晕晕乎乎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叶南浔的声音和背影。
　　那时，她盯着他手上的烟，想说：“我不记得你抽烟啊”，却又想起他们已经分开好久，好多事情早就不一样了。
　　她又想问：“你抽的多吗”，可那个几乎快空了的烟盒，以及接机那天清楚的萦绕在叶南浔身上的烟味，好像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还想说：“抽烟对身体不好”，可又觉得这句话客套又刻板，换句话“可不可以不要抽烟，我不喜欢”，又太过亲密和热络。
　　她最后到底说了什么，说没说什么，阮清脑子一片空白，几乎分不清哪些话是她在脑子里说的，哪些是真的说出口的。她只记得最后，她实在受不了叶南浔以那样孤寂而萧索的背影对着她，于是走到他身后，环抱住他的腰。
　　他却好像完全没有波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远方抽烟，烟雾渐渐飘远，他才压着嗓子问她：“你还要我等吗？等多久呢？”
　　阮清用头抵着他的后背，咬着唇，眼泪在听到他的话的那刻溢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叶南浔压灭了烟头，嗓子因为烟变的有些哑：“可是阮清，我不是十几岁的小男孩了，等你完完全全接受我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所以呢？所以，你打算……”后面的话，阮清突然说不出来了。
　　在分开的最初那几年，叶南浔用各种语调，各种情绪，问过那么多次“还要等多久”，她都沉默以对。可如今，在她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却说“等不了了”，世事大概总是这么讽刺吧。她还能说什么呢？
　　“嗯，那慢走不送。”阮清一边开口，一边慢慢松开了环抱他的手，叶南浔却狠狠的压住了她的手腕，一个用力从身后直接把她拽到了怀里。
　　他弯下腰，抵着她的头，极具侵略性的直视她的眼睛：“不用你送。我不会再等你，我要你现在就是我的。”

　　阮清翻了一个身子，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所以说，她现在和叶南浔的状态是……复合了？
　　莫名其妙，在她以为气氛最差，濒临完蛋的时候，复合了？
　　这简直和他们在一起的情景，也太像了吧。

　　那一年，阮清虽然没能用《梦中的婚礼》告白，可是高中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叶南浔的生日后，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在她和他大吵一架之后。
　　高三的时候，阮清已经和姜时雨处的很好了。所以，姜一山来找姜时雨的时候，顺带着也经常拉她出去玩。
　　国庆后不久，叶南浔、苏弥以及其他学校的几个尖子生作为市里的代表团体去国外参加一个什么世界级的竞赛，一去就是月余。而那段叶南浔不在身边的日子，大概是前前后后认识姜一山的这么多年里，阮清跟他走的最近的一段时间。
　　姜时雨没了后哥哥梁誉川无形的束缚，简直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边求着姜一山带她逃离一中的魔爪，找回“曾经的自己”，一边拖着战战兢兢的阮清，以一套“玩，是一种上进心”的理论，让阮清走出了既定轨道。
　　姜一山宠姜时雨宠的厉害，一直胆大心细的把握着分寸，带着两个姑娘上天下地的窜。而阮清，也几乎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真的跟她一起玩闹起来。
　　那一个月里，阮清跟着他俩去过隐藏在城市中阴暗角落里毫不起眼的小面馆吃过最醇厚的骨汤面，也和他们一起夜探过郊区荒废待拆的破旧医院被吓的连续三个晚上不敢关灯睡觉。
　　她好久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不去想任何事情，而去做了许多从前没有做过的事，进游戏厅、网吧，逃课去城市的另一边参加某个不怎么认识的明星的签售会，在这次月考上发现自己有那么多题不会却不再纠结而是直接交卷，以及……差点第一次忘记叶南浔的生日。
　　等到某天下晚上回到家，她手机备忘录滴滴滴喊着叶南浔生日就在明天的时候，阮清整个人都是懵着的，也在那个瞬间想通了他早上打来的那个意味不明的电话的全部涵义。
　　接到叶南浔电话的时候，阮清正陪着姜时雨在机场苦苦等着某个她根本不怎么认识的当红明星。早上四点起床让她脑子昏昏沉沉的，似乎像是听见他说，比赛延迟了一天，明天可能回不来了。阮清，你不要太遗憾呐。
　　她觉得莫名其妙，离开将近一个月，叶南浔只给她打了三通电话。
　　第一通报平安并通知她每天下午六点准时等着他电话；第二通在半个月后，说了十分钟，除了一堆专业到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英文，全是她听不懂的各种公式、算法；第三通是告诉她，不要遗憾，他回不来。
　　阮清皱了下眉头，周遭太乱了，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没听清他说什么，便问了句：“什么？”这时身后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一窝蜂的把她拥着超前挤，阮清一个没站稳，差点成为踩踏事故的主角，还好姜一山在她身边拉住了她。
　　“你没事儿吧？”声音太嘈杂了，姜一山一手护着她朝人群外撤，一边靠近她耳边喊了一句。
　　阮清摇了摇头，直接掐断了电话，迅速打了个“回头给你回电话”发给叶南浔，便开始抬头找姜时雨的身影。此时，她痴迷的那个男明星终于出现，她正挤在所有粉丝的最前端，争着和那个人握手、合影、要签名，脸上的热忱几近疯魔。
　　等那个当红小生消失，机场的一切恢复平静，阮清终于找到机会给叶南浔回电话的时候，他那边却接不通了。阮清想发短信问他什么意思，可字还没有打完，姜时雨就冲过来对她又抱又亲，咋咋唬唬的喊：“阮清，阮清，他刚抱我了，傅崇宁抱我了，我男神的温度，你感受到没有！！！”
　　“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阮清被姜时雨揉的没脾气，转眼忘记了发消息的事情。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原来叶南浔的“不要遗憾”说的是，他的生日不能一起过了。阮清平躺在床上，傻傻的望着天花板，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月她好像玩的太疯了，疯到连叶南浔都记不得了。
　　原来，没有叶南浔，她也可以这么过，不要在乎到底考几分，不用担心自己太差会拖他的后腿，不会时刻把他的那句“我不要考第一，我只要跟小清一起玩”当作枷锁牢牢的锁住自己。
　　好轻松，好开心，但是……好想他。
　　只要一闲着不动，根本无法学习，满脑子都是“他今天为什么又没有给她打电话”、“他跟苏弥合作的好吗，会不会从互相欣赏到互相爱慕”。
　　阮清太讨厌现在的自己了，一个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叶南浔身上的自己。
　　就在她处在一种极度矛盾的情绪里时，叶南浔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