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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太子病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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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含宫内,梓欢正在看刚刚由大政殿送来的奏章,忽觉灯火较暗,抬头就要叫宫人,才想起她把人都遣出去了。兀自一笑,她只得自己起身拿剪刀剪去一截灯芯,灯火瞬间长高,室内也变得明亮。梓欢此时正对着开着的窗子,夜风撩起幔帐,一轮弯月正挂在窗户上,梓欢带着恬静的笑,拂开幔帐走到窗子边,遥望天际,但见繁星点点,不时有云飘过,遮住点点星辉。
突然,胸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痛,倏然而剧烈,短暂而沉重,闷闷的,似乎有什么将要流失。一阵疼痛后,她撑着窗子直起身,就看到外面有人奔跑过来。
“什么人?”她厉声问道。
那人似被这声音吓到了,停了一会儿,又跑过来,待跑到灯火下,才看清是一个宫人。
“何事慌慌张张的?”
“公主,太子不好了。”
夜深沉而安静,梓欢来不及让人备撵,提裙就跑出了章含宫,一路上宫灯闪烁,头顶上星辉灿烂,仅凭着这点光辉和不知走过多少遍的熟悉感,在夜黑的宫道上奔跑,跑出章含宫的阙门,跑过一条条复道,跑过一座座阁楼宫殿,跑过漫长而不知尽头的道路,终于到了东宫,从来不知原来章含宫离东宫这么远。
她此刻扶着门,满脸和着泪与汗,在夜风的吹拂下,冰凉凉的。来不及喘息,她快速过了一道门,东宫布置简单,仅有两道门,所以跨过两道门后,入眼的是宫人的凌乱和晏中子强自镇定的身形。
不知是谁看到门口的梓欢,只大喊一声“公主来了”,所有人都停下凌乱的脚步,行跪拜礼。梓欢抹一抹满脸的冰凉,眼神直看向晏中子,颤着声问道:“晏大夫,太子他,他怎么了?”
“情况很不好,公主还是进去看看吧。”晏中子紧锁着眉头,眼眶四周一团黑气,大概好几天都没睡觉了。
梓欢进入寝殿,来到床榻边,此时梓康仍在昏迷。晏中子悄悄来到梓欢身边,低声道:“从今日戌时一刻开始,太子就昏迷了,药也灌不进去。”
梓欢伸着手抚摸着梓康的面颊,在自己的记忆里,他的脸色永远都是苍白的,那双黑耀般的眼睛里永远承载的都是病痛带给他的折磨。这种痛只有她能明白,因为他们是同胎而孕,同母而生的兄妹。
此刻,寝殿里静的不能再静了,梓欢不敢出一声,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正在睡梦的人,然后听到他对自己说一声“再见”。
这时门外又是一阵喧闹,听到有人呼喊“大王”,梓欢立即起身,刚迎到寝殿外,就看到身穿一身玄黑衣袍的魏王,神色阴沉。
“父王。”梓欢还未近身,便被魏王抓住了胳膊。
“太子怎么样了?”
“父王,”梓欢神色凄凄,手上剧痛却不敢说疼,“太子昏迷了,晏大夫正在努力救治。”
魏王松开手大步跨进寝殿,来到床边,见太子脸色苍白,形容消瘦,他又惊又慌,看向晏中子,说道:“太子究竟如何?”
晏中子走出梓欢身后,躬身行礼,道:“回大王,太子身体日渐消颓,那些普通药物怕是不行了。”
“你是大夫,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晏中子无奈道:“大夫医术再高,也得有医治的药材。”
“什么药材?”
“红灵芝,现在只有红灵芝才有治愈太子殿下的可能。”
“红灵芝,哪里有红灵芝?”
“目前有两处,陈王宫和墨山。”
陈王宫和墨山,魏王犹豫片刻,问道:“你可知墨山何处有,寡人立刻派人去取。”
“臣之前就在墨山找,可是没有找到。”
梓欢突然跪在魏王脚下,哭着说道:“父王,求你派人去陈国,跟他们交易,换回红灵芝。”
魏王稍顿,便向殿外叫道:“去传常青。”
过不多久,侍中常青便来到了太子寝宫。魏王直接说道:“寡人派你去陈国,与陈王交涉,就说太子病重,急需红灵芝,无论如何,一定要换回红灵芝。”
“是,臣这就出发。”常青长时间在魏王身边服侍,自然明白此刻魏王心情已焦虑万分,遂不敢再多耽搁。
正在常青星夜出发去往陈国的路上时,孟昭也是快马加鞭,回到了魏国。
孟昭并不知道太子病情已经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了,他到了章含宫,却没有见到梓欢,而是被宫人领到了太子宫。路上,他才知道太子病重,梓欢这几日都在太子宫中,魏王也是把奏折都拿到了东宫批阅,接见大臣,处理国事都是在太子宫一个偏殿里。孟昭心里有些隐隐不安,脑海中闪过梓欢的面容,心里泛起一股疼惜。太子病重,不知道她又要伤心成什么样了。
进了乾元殿,早有人禀报了梓欢。孟昭走到阶下,就看到站在廊下的梓欢,面容愁郁,未施粉黛,眼底带着青黑色,那身蓝色的衣袍也变得邹巴巴的,从来重视仪容,人前保持着高傲与尊贵姿态的公主此刻低垂着双肩,萎靡不振。
梓欢在前面走,孟昭跟在身后,两人来到停芳阁,一路上都没说话。梓欢是因为一直担心着太子,而孟昭则是担忧着梓欢,脑中闪过无数的安慰她的话语,此刻却是无法言语。
停芳阁前,百花竞开,春色缭绕,颜色逼人,却无端让人感到凄凉。梓欢双眼放空,不知盯着某处,孟昭双眼看着梓欢颓丧的背影,不知该如何开口。
终于,还是梓欢先问了出来,“你在陈国,看到晏灼了吗?”
孟昭低垂着头,不知该如何讲述自己在陈国所经历的事情,他将袖中的那块令牌拿了出来,走到梓欢身边,递给了她。
梓欢只是微微侧头,只一眼便认出了那块令牌,却是迟迟没有伸手。
孟昭终是开口道:“我去了那个院子里,但是没见到晏灼,只见到一个神秘人,他把这令牌交给我,跟我说,晏灼永远都不会回魏国了。”
梓欢终于接过了那令牌,她反复摩挲着手中的令牌,刚刚他说的,梓欢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因为与晏灼从小一起长大,她了解她的性格,也了解她对梓康的情谊。
“你没有继续查探吗?”
“之前居辛说是陈国四王子亲自追回晏灼,我猜想他们的关系不一般,所以就派人去了四王子府打探。”说到这里,孟昭停住了,他看向梓欢,在想要不要把听来的告诉她。
梓欢有些走神,过了许久,她才问道:“然后呢?他查探出什么了?”
“他听到府里有两个下人说,四王子新纳了一个魏女做美人。”他说着,看向了梓欢的神情。只见她紧抿嘴唇,眼睛微眯,虽然动作很小,但还是透出了她猜疑与愤怒。
他又连忙说道:“这只是听说的,查探的人都没有见到那个魏女的容貌,或许,并不是晏灼。”说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了,因此那句“不是晏灼”说的很没底气。
梓欢的面容似乎又沉静下来,半晌才开口,“你先回家休息吧,这几天,应该很累吧。”
孟昭躬身告退。停芳阁二楼上,攒檐飞角,一根根铜柱支撑着黑色瓦砾肃穆沉静,梓欢孑然独立,头顶吉祥铜铃轻轻晃动,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燕儿,你真的抛弃哥哥了吗?你真的背叛哥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