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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板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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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念白睡眠浅,身边又加个睡姿放浪不羁的楚闻名,一直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到了午夜时分,他朦胧中听见房内有轻声的响动,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他假寐仔细听着对方的动作,然而不消片刻那声音便消失了。
墨念白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之后便掌灯唤了影卫过来。
影卫却说并未察觉有人接近或者离开,可那桌上多出的一本书,又分明表明刚刚不是他的错觉。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人身手远高于影卫,这也合理。如今他身边的影卫都是福伯拨给他的,以收集情报见长,对于高手来说还是略逊一筹。
但想不通的是,来人明明有能力且有理由不惊动墨念白——等到天明,墨念白自然会发现多出来的书——却手段拙劣的故意暴露行踪。
而那本《怪谈杂闻》,夹着一根针灸用的银针,翻开那页,正好是说一个女人长期敲打丈夫百会穴,以致其猝死,好达到她与情夫长相厮守的目的。
来人想说什么?
女人,银针,百会穴。
墨念白示意影卫退下后,走到床边。楚闻名睡得很熟,这时候若有所感的往床边凑了凑。墨念白盯着她想了良久,终于还是熄了灯躺了回去。
有人想救她。
能供养起这等江湖好手,可见其身后的背景势力定然不俗,然而即便如此也不亲自去救。
除非他们本就是冲着凶手背后之人去的,借我的手,或者说朝廷的手去打击对方。
救她只是给我一个借口,或者回礼。
这凉州的水真是越掺和越浑啊!
“公子,曲捕头求见。”
墨念白回了神,请曲志远进来。
“禀世子,那女子将罪行全部招供,如今已下入打牢,只等明日升堂受审了。”
“那清雅呢?”
“清雅见那女人认罪也无话可说,只托牢头好生照顾,免得受罪。”
“……”墨念白轻轻叹了一声。
还没等曲志远再开口,突然有人急急慌慌的闯了进来:“头儿,那女人自尽了!”
曲志远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清雅小姐好说歹说要见她一面,我们就陪着她进去了,谁知发现那女人吊在牢里,解下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胡闹!”曲志远暴跳如雷,“谁允许你们去探监的?!”
按昭朝律法,未受审的人是不允许探监的。虽然那女人已经认罪,但没有白纸黑字的画押,她还可以随时翻供。为了避免串供,这种特殊情形下是根本不许外人探视的。
曲志远生气,一部分是因为手下人不知轻重,这桩案子也敢动手脚。另一部分乃是因为世子曾明言她不是凶手。如果世子继续追究……
眼下只求世子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使他神色不定起来。
“是张大人吩咐小的们带清雅姑娘过去的。”
曲志远正欲发作,墨念白却摆摆手:“意料之中。”
“虽然我很好奇她的动机是什么,不过这应当是府衙的事,我不好插手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曲志远:“世子的意思是?”
墨念白:“大人去做大人该做的事罢,不必因我为难。”不管那女人为谁而死,楚闻名的嫌疑已经洗脱,他该见好就收。
曲志远自然明白秦世子这是不打算多惹麻烦,心里松口气的同时也有些难以言喻的失望,不过他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罢了,随即带着人告退了。
之前那两个派来“看守”楚闻名的汉子也跟着消失了。
楚闻名贼着一双眼睛看向墨念白:“这就是传说中的杀人灭口?”之前来人她佯装壁花没有吭声,现在立刻现了原型。
墨念白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嗯。”转而去书桌前翻那本《怪谈杂闻》。
当时他只是觉得醉欢楼有古怪,所以让楚闻名去制造些混乱。让曲志远来也是为了混淆视听,真正浑水摸鱼的是他的暗卫。
意料之外的是,那个女人竟然敌我不分以为楚闻名是自己人,自己送上门来。
她恐怕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送给世子的礼物。
这是对方的示好,也是警告。
楚闻名不在意的凑上去:“唉!那你当初怎么不赶紧去审问审问她,或许她还知道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墨念白抬头看她,嗤笑了一声:“你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楚闻名咂咂嘴,心里泛着嘀咕,能有多大事?
“再说那女人恐怕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够蠢,所以才会被人随手推出来当替罪羊。”
“那咋还不放过她,还非要让她死?”
“因为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在凉州顶多待至三日,也不清楚凉州审理案件的速度如何,赶在走之前为楚闻名脱罪才是最要紧的。
既然对方愿意示好,那自己安心接下这个礼物即可。
况且再查下去就会是另一桩案子,不知其水下有多深,牵连有多广。自己偶然撞进来,贸然涉水,极有可能栽进深渊。
“啊?!”
“啊什么啊,赶紧收拾收拾拿着钱离开这里,晚了不怕捕头又把你抓去顶罪?”
楚闻名深以为然快步走出,东西收拾了一半突然回过味来:黑恶势力怎么知道他等不及?难道这里有他们的卧底?
楚闻名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把忧虑告诉墨念白。
“……”
这小崽子,该笨的时候反而自作聪明起来。
“此事与你无关……总之我不会有事。”他指指桌子,“拿着钱离开吧。”
华灯初上,凉州虽算不上繁华,但到底还是有两条夜市的。
沿着护城河向上,沿河街市灯火辉煌,倒映在河面上如同点点碎星,看得久了让人也不禁荡漾起来。
热气腾腾的馄饨摊旁,有一个瘦弱的小崽子。他口里衔着一个烧饼,猥琐的盯着往来行人。摊主也不免多看了他两眼——别是哪家被赶出来的小厮,虽然贼眉鼠眼但也怪可怜的。
楚闻名被两道视线蛰了许久,他奶奶的,不就是占了你的地么,劳资现在可是有钱人!
“老板,来一碗馄饨!”
“好嘞!”锅里的水沸腾着,倒下去的馄饨不过片刻便浮了上来,这期间老板已经熟练地配好了调料。待馄饨皮儿变得晶莹剔透,一勺舀起,正好是满满当当的一碗,撒上香菜,大功告成!
“客官,您的馄……欸,人呢?”
“走了!你看,他不正往那边去了吗?”
老板看了一眼那装潢精美的销金窟,叹口气收了桌上六文钱。
“也不知道他还来不来吃。”
“嘿,去过那种地方,谁还惦记你这碗馄饨啊?”
“哈哈,别看我只是个摆摊儿的,祖上做这个生意可有年月了!你敢说不好吃?”
“你别说,还就你家的最够味儿!”
“哈哈!”
一刻钟以前。
“公子……”
墨念白打断随从的话:“我自有分寸。”
刚入醉欢楼,眼尖的人已经去请了清雅来。
“公子这是?”
“清雅姑娘莫要紧张,上次出了点意外,但我对这里的美人和酒依旧向往的很呐。”
“公子喜欢就是我等的荣幸,公子请。”
清雅做事倒是滴水不漏,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年轻女子竟能镇得住偌大一个青楼。不出意外地话,这还是凉州城最繁华之地。
“公子上次来可有格外中意的姑娘,叫来伺候?”
酒席很快就摆好了,清雅跟着墨念白入席,两人身后各站一名婢女,外加墨念白的一个侍卫。这雅间十分宽敞,如此五个人倒显得的有点寂寥。
“倒还真有一个格外有趣的。”他瞥了眼侍卫,侍卫非常有眼色的带走两名婢女并关上门守在门前。
清雅面不改色,媚眼如丝:“公子说的是哪位?”
“你。”
“我?”清雅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得,嗤笑了一声,“那可对不起公子了,奴家卖笑不卖身。”
墨念白并不想同她打太极,沉着声正经道:“姑娘能有如今这般地位,想必不是一般人。我时间有限,便不同你打什么机锋了。我本是为给太后祝寿进京,沿途遭马贼龌龊,来到凉州完全是阴差阳错。这城内许多暗潮从前跟我就没什么关系,以后估计关系也不大……”
清雅的脸色几乎挂不住了,忍不住开口打断他:“所以呢?”
一丝不可察的笑意墨念白略过眼眸:“我不知姑娘心底作何打算,但给姑娘一个允诺:若他日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定当竭尽全力保姑娘周全。”
清雅干脆收了脸上尴尬笑意,她抿了口茶,眼底犹如冰雪般犀利:“我怎知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
“但我所想给姑娘的只是自由二字。”
清雅夹了一筷子菜,仿佛若有所思似得细嚼慢咽,半晌放下了筷子:“多谢公子美意,恕奴家福薄。”
“无妨,是我唐突了。”
清雅拍手,应声进来一队舞女,丝竹声起,刚刚僻静的雅间乍然热闹起来。清雅起身退席:“公子好坐,奴家还有琐事就不作陪了。”
墨念白看不出情绪的“嗯”了声。清雅走后,他跟那群女人推杯换盏,三巡过后,突然倒在席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