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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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远离朝堂，陋室生香。
我跟哑巴相依相伴，在北郊别院里过了半春一夏，又晃过了三分之一秋，伤处好得七七八八，在哑巴的细心护理下，伤腿也能走上几步了，就是走不长，日常还得靠拐杖。常敬从宫里打发御医来，要替我看眼睛，什么法子都试遍了，瞎还是瞎，气得常敬叫嚷着要砍了庸医的头。
待中秋节来临时，我回家吃了顿团圆饭。我挺高兴的，因为听说有人在关外瞧见了疑似我三哥的异乡人。我娘已经一叠声催着我爹派人去找了。
全家和乐融融，唯独对我还有些呵护过头。我最不喜欢这样，又不是酸腐文人，我们武家人讲究的是大开大合直来直往，便主动提出要南下寻医，想去治一治眼睛。
我娘登时哭了，我就当她高兴的。我二哥二姐三姐想大包大揽，说不要我费心出门，要多少个神医，他们绑着多少个神医来。
我说不用，我自己去找。我还想顺带瞧一眼江湖。
我爹问我：“是哑巴陪你吗？”
我点点头。
他又问：“何时出发？”
我说：“下旬吧，想等院子里的桂花谢了再走，不然舍不得。”
我爹点点头：“知道了。”
那晚上觥筹交错，喝得有点多。因为带了点道别的意味，所以平时管着我的哑巴没有拦我。
滑稽的是，我这宿醉的第二日早早醒了，没喝酒的哑巴却还在睡。
我悄无声息下了床，出门喊了顶轿子叫送去城北的比武擂台。
如今天下太平，国家安泰，我在台下听着擂台上年轻人们笑闹，枪来剑回，想起李成东当年扮猪吃老虎说跟我讨教，我一时不查输给了他。
真不该输他。
若是不曾输，就没有后来那些事。
我循着记忆，拄着拐杖摸摸索索去了当年洗脸擦身的荷花池塘。这时节，荷花应当残了，但今日风和日丽，想必水面定是一派金鳞波光。
就在这里，我曾遇见了一个人。
纵然看不见，但我依然能想起两人初见时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光彩照人的绛纱衣，上头绣着一点也不适合他的鸾衔长绶纹理。满头青丝用羊脂玉簪松垮垮挽了个髻，剩余的披落肩头，神仙似的好看。革带之下，小绶与玉佩恣意摇曳。足上乌皮履，白袜纤尘不染。
他腼腆地抿唇，浅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低落我胸口的水珠。
他脸颊飞红，傻杵在我跟前挡路，期期艾艾地盯着足尖，又掀眼偷偷窥我。
他对我说——
欸，他说什么来着，我真想再听一遍。
我闲着无聊，拿拐杖站池边撩水玩，一不小心劲道大了点，人跟着往前扑。哎，说起来，每次我出糗都有人及时扶住。
扶住我那人不说话，可我知道他是谁。
我问他：“这回怎么不问了？”
对方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我不配。”
我撑着拐杖站直了，乐呵呵地笑：“是呀，九王府没了，你半点聘礼都拿不出来，谁肯嫁你？又不像我似的眼瞎。”
于是他又不说话了。
我心肠很坏，故意问他：“被亲人找回来之前，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答非所问：“你肯跟我去吗？”
他说得有些小心翼翼。
这人对我总是这般小心翼翼。
“去就去！不是常有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他闷闷说：“……我不是狗。”
这回反应倒是快。我存心逗他：“还记得柳园诗会的绿衣书生吗，从粤地来的那个。一到九他怎么数的？”我学给他听，“鸭以三谁恩老差巴——狗。”
他笑了，说：“这不好笑。”
“可是你笑了。”
“嗯。”
“你笑了就好，你笑就是我笑。”
“……嗯。”
我本想说，我不想要一个对我无微不至的哑巴，我只想要一个常九。无论世人如何说，世事如何变，他都是常九。我的常九。
但这些话过于肉麻了，我要留着以后说。
我深深呼吸，喊着对方的名字。我听见我声音在发抖：“常九，我可不可以娶你？”
我以为我要等上很久。
“好。”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