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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Part 246 ...

  •   Part 246
      此第八年,顾我不安。
      ——题记

      秋风萧瑟天气凉,夜幕渐渐降临,吞噬了天边渐渐微弱的夕阳暖光,霞光退散于暮色之中,映照的远方重峦茫茫渺渺,似经久不灭,实转瞬即逝。

      孙权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城东郊外,透过朱红崭新的城门,看着昔年毁于战火如今重新整修过后,照样繁华而又喧嚣的城市。

      这条街上葬送的人命,流动的鲜血,曾经在江东历史上那么浓墨重彩地书写过一笔,如今却也不过是存在于他人回忆中,不能诉说的惨痛。

      孙权沉重地呼吸着,吞吐着浊气,目光望着天边那最后一丝正在逝去的残阳,唇边是毫无温度的绝望。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

      孙权眸色微暗,颔首望向前方。

      两人相撞,孙权不动如山,而对方却被反弹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没站稳倒在地上。

      待看清楚了来人,孙权的眸色没有一丝变化。

      黄月英刚稳住身形,见撞她的人是孙权,她下意识地就想讽刺孙权一句,但见他仿佛墨滴入冰水晕染开又冷又黑暗的阴沉眼神时,第一反应就是他不对劲。

      「孙权,你怎么……」

      “滚!”

      孙权几乎是在看到黄月英说话的那瞬间,就冷冷地用这一个字堵住了她接下来要问的话。

      黄月英万万没想到,自己偶尔好心关心一下这家伙,结果还没说什么呢,就被他骂了?!

      虽然他俩平时私交不多连朋友也称不上,但是他这样是不是也太过分了点?!

      「孙权!你!」

      “滚!”

      听不到以及大乔给他的刺激太大,孙权如今整个人都处于情绪崩溃边缘,面对面前的人张合着嘴,他却完全不能得知对方的意思。

      孙权又恼又怒。

      面前的人也并不是他在意的人,因此他出口伤人毫不留情。

      黄月英未曾说出的恼怒之言,再一次被孙权暴怒地喝断。

      她看着孙权在说出滚字时眉眼间完全隐藏不住的恐惧和绝望,微微蹙眉,察觉到不对劲,她本来的羞恼气愤被疑惑所代替。

      若是他俩以前从未相识,第一次见面他敢这样对她,她分分钟给他下各种药,不弄死他也要去掉他半条命。毕竟她又不是那种吃饱了撑的自己犯/贱,白白地忍受了别人的欺辱怒骂后还要笑盈盈或是哭唧唧的表示我不怪你都是我的错的傻/瓜。

      可是孙权虽然往日里待人态度也不算好,毒舌冷漠又高傲,让人分分钟想暴打一顿。

      他却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

      孙权,这么冷静自持的家伙……他……情绪失控了?

      思此,黄月英望着孙权的表情有些错愕。

      孙权本来根本没有把黄月英放在心上,但见她眉眼间的怒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了然。

      神经敏感情绪近乎崩溃的他下意识地就伸手狠狠地摁住了黄月英的脖颈。

      “说,你知道了什么?”

      孙权很讨厌黄月英。

      因为每次遇到她时,她不是出现在不该她出现的地方,就是用那种亮晶晶了然一切的眼神望着他。

      这让他总有一种自己心事被全然看透的难堪。

      而此时此刻再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孙权并不怀疑她的聪慧,以为黄月英已经发现了他失聪的秘密,见荒郊野外四下无人,他当下起了杀心。

      她知道了……

      以后还会有别人知道……

      整个江东都会知道……

      不!

      孙权语气凶狠,眼中泛着隐隐的癫狂之色。

      黄月英直到被孙权扼住脖子那一瞬间才意识到危险。他手上力道极大,脖颈上的手还在收缩,黄月英的脸渐渐涨得通红,她如同濒死缺水的鱼儿一边用力呼吸着稀薄的氧气,一边奋力想要挣脱孙权桎梏着她脖颈的手。

      然而她不会武功,孙权又身负高深武学。

      黄月英完全挣脱不开。

      她今天果然是出门没看黄历。

      他喵的居然出来就遇到疯子。

      黄月英气急败坏地在心里大骂着,因缺氧视线渐渐开始模糊,面前尽是孙权想杀她的狰狞模样。

      为了自己的小命,她不再犹豫颤抖着已经有些脱力的沉重右手,用力转动了左手上带着的紫金镯。

      “嗖嗖——”两道细如牛毛的银针朝着孙权的右手射去。

      孙权虽然失去了听觉,但是其他感官愈发灵敏,感觉到风的流速,在近身训练搏斗中培养出的身体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掐着黄月英脖子的手,躲开攻击。

      然而黄月英离他距离太近,那银针速度又快到不可思议,饶是孙权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收手,手背仍是被银针蹭破了一层皮。

      痛感,冰凉感,**感几乎是同时袭来。

      孙权微蹙眉宇。

      之前情绪失控时丧失的理智回归,他望着黄月英的眼神尽是警惕和防备。

      他自诩也见过不少暗器。

      但从来没有像黄月英的银针那样,速度快到避无可避。

      而且……

      孙权的身子以极快的速度迅速麻/痹,身体僵硬之下,孙权根本无法支撑,竟然就这样倒在了黄月英面前。

      他的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黄月英的身影渐渐变得绰约。

      他只隐约看到她双手叉腰,嘴张张合合地在说些什么!

      该死的他还是听不到。

      然后……

      身体麻/痹的失去了痛感,他整个人天旋地转,直到滚动着的身体被靠近城门口的一颗大槐树给挡住停了下来。

      孙权终于反应过来!

      他!

      居然被人踹了!

      怒火瞬间在心底熊熊燃烧起来,从来没有过的强烈耻辱感让孙权恨不得把面前的女孩撕成碎片。

      就算他孙权失聪,成为废人,那也不是她这种人能够折辱的!

      他要将她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哼,你这样看我也没有用……咳咳……孙权,是你先要杀我我才还手的……咳咳……给你下的是我升级版的麻/痹药粉而不是肠穿肚烂的毒药……咳咳……已经够便宜你了!本姑娘就是踢了你一脚,咳咳……怎么样,你有本事起来打我啊?”

      黄月英见孙权望着她那副要把她碎尸万段的模样,心中冷笑。

      她才不管他到底怎么了?

      他自己有事凭什么把怒火发在她身上?

      就算她不会武功,她也不是那种仍由人揉搓的笨/蛋,废/人!

      黄月英冷哼了一声,拍拍小手就要转身潇洒离去,却看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笑容和蔼一身练功服的老人。

      几乎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黄月英就蹙了眉宇。

      那老人走向她,右手食指中指弯曲,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然后走向还瘫在树下的孙权。拿出一个白底青花纹的瓷瓶,打开瓶塞,在他面前晃了晃。

      伴随着一股奇异的甜香过后,孙权发现自己能动了。

      黄月英看着自己师傅居然真的出手救孙权,眉头蹙得死紧,捂着自己肯定已经泛出瘀痕的脖颈,一张可爱的包子脸都皱了起来。

      觉得眼前画面让她生气,她转过头不愿去看。但听到远处自家师父那诱哄似的语气说的话,黄月英蓦地转过头。

      看到自家师傅把一堆东西放到孙权面前,黄月英暗暗恨得咬牙切齿。

      而那家伙居然还对她师傅说滚。

      黄月英是真的被气到了!

      自己刚才怎么没给他下毒药。

      不,给他下哑药!

      叫他这样和她师父说话!

      黄月英见自家师父居然这样都不生气,把那些东西收起来后,给了孙权一本藏青色的古籍。

      孙权那嘴硬高傲的家伙居然不说话了。

      然后……

      他收了!

      等等!你不是很有风骨高傲无比别人说什么都不要嘛?为什么收了我师父的东西?那都是好东西啊,给你个混/蛋简直是糟蹋了!

      黄月英在心中疯狂吐槽着,见她师父笑眯眯地目送着孙权离去的背影后,转头看向了她走向她。

      “你干嘛对他那么好?那家伙刚才差点掐死我诶,你是他师父还是我师父?”

      黄月英指着自己的脖颈,因刚才孙权掐得极为用力,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声音都沙哑了不少。见自家师父不但不给自己出气还对那个“凶手”那么好,她气不过,退后几步,赌气地和自家师父保持一定距离。

      那人只无奈笑着摇摇头,凝望黄月英。

      “你还说呢,师父这是在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说你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好事?”

      黄月英扬眉,眸子清澈闪亮,满脸的桀骜,缓缓摇头。

      “我最近做的事情多着呢,你说的是哪一件?”

      她话音落下,便见自家师父更是无奈地摇头叹息样。

      “反正我没有对不起他孙权!是他欺负我!你还帮着他,我很生气!一个星期都不要理你了!”

      黄月英话音落下便转身,在心中默默倒数着。

      3……2……1……

      “小月英……”

      果然。

      黄月英掩饰眼底得意胜利式的微笑,转过头佯装淡定的看着自家师父。

      虽然自家师父向自己服软时的称呼让她起鸡皮疙瘩,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一定要搞清楚她师父为什么一直以来格外关注孙权这家伙!各种明里暗里的帮助都快超过她这个嫡传弟子了!

      “人家到底救过你……”

      黄月英冷笑。

      “那我每次结印时不都给他们孙家结最多最坚固的印?”

      那老人被黄月英说的话哽住了,看了眼散发着强烈求知欲的徒弟,他又看了眼天空中已然出现的点点星辰,淡淡道:“回去吧,先上药。”

      简简单单六个字,让黄月英顿时泄了气。

      多年的师徒,她明白自家师父这种语气就说明他不会告诉她这件事。

      黄月英鼓起腮帮子,并不甘心,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心中狠狠地再给孙权记上一笔。

      她沉默了良久,才闷闷地问道:“孙权到底怎么了?”

      师父给孙权的书,她回去翻一下藏书阁里书列排序就能知道缺的是哪本。

      而孙权今天的异常……

      黄月英眼神阴恻恻的,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阴霾气息,摸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脖颈,表示这笔账她一定要讨回来。

      “……我家小徒弟那么聪明,连我私藏的棺材本都翻了出来,这种小事肯定难不倒你,你自己去查啊。”

      听着自家师父这明显带着点调笑和“恶意报复”的话语,黄月英只觉得对方幼稚,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表示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就是师父了,她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

      江东高校。

      偌大的学校陷入了静谧的黑暗之中,只有行政楼某几层楼还亮着隐约灯光。

      孙权攥紧了手中那卷书,刚走到行政楼门口,就看到不远处的假山枫林后隐约有人影。在看清那两人是谁,他瞬间隐藏气息隐匿身形背靠着墙壁躲进了黑暗之中。

      她正对着他,他背对着他。

      夜凉如水,月色皎洁,皎皎光辉下,她的容颜清晰可见。

      “阿策!我真的很担心权,他今天下午自从帮我捡戒指之后,便不见了踪影,我给他打了好多siman,他都没有回复我,他不会有事吧?”

      大乔自从孙权跌跌撞撞神色张皇地离开后,就一直很不安,那种不安的感觉太过强烈,甚至让本来在短期内不想搭理孙策的她,忍不住拨通了孙策的siman,两人约定了时间地点见面。

      孙策望着大乔为孙权担心的模样,再一想到自家弟弟为了大乔所做的一切,竟生出隐隐的怪异思绪,但到底还是对孙权的担心和对大乔的心疼占了上风,他当即就出声安慰大乔。

      “放心吧,权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才不会让自己有事呢,要不然等会儿我去找权,谢谢他今天帮我们找戒指,然后再和你详细地描述一遍权健健康康的模样,这样你能放心了吧。”

      孙策眉目温柔,神情宠溺,言语间伸手轻轻刮了刮大乔精致小巧的鼻尖。

      大乔有些羞有些恼的挥开孙策的手,微微颔首,眉目流转间面上已是一层薄红,如潋滟桃花。

      “……还有,既然你今晚主动约我,玮玮,这说明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孙策见情势正好,当即微弯腰,头凑近大乔,笑盈盈地问道。

      大乔被孙策这动作弄得面色愈发绯红,她推开孙策靠近的身体,强撑着绷着一张脸,扭头道:“谁原谅你了!哼,今天帮我捡戒指的是权,安慰我的也是权,凭什么我要原谅你!”

      孙策见自家玮玮这言不由衷的模样,浅浅轻笑了一声。

      非常自觉地继续秉承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的原则,发挥牛皮糖属性,伸手揽着大乔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带着些微磁性的男性嗓音愈发温柔。

      “都是我的错,玮玮,你要还是生气的话就打我吧,朝着这里打,千万别客气!”

      孙策指着自己的胸口,狭长的双眸中盛满了深深浅浅的暖光。

      大乔闻言,半侧着头斜睨了孙策一眼,完全没有客气,伸手一拳头就朝着孙策的胸口打去。

      “玮玮你谋杀亲夫啊?”

      表示只有一分痛也要装成十分的孙策满脸痛楚地捂着自己被打到的地方,以媲美金马影帝的精湛演技一副楚楚可怜样欺骗着嘴硬心软的大乔。

      果然,他话音落下,大乔就慌了,小手当即就摸向他被打的地方,心疼无比的问道:“真的很疼吗?有没有什么事?你之前有没有受过什么内伤?都是我……孙伯符!!!你去死啦!”

      大乔本来吓得六神无主担心无比,但是眼角旁光无意中瞥到了孙策唇角那抹奸计得逞怎么都压抑不下去的嚣张笑容,发现自己又一次被这招给骗了,大乔气得当即又给了孙策一拳,犹嫌不解气还重重踹了他一脚。

      孙策表示,这次是真的痛!

      孙策表示,这次是真的痛!

      他苦着一张脸望向大乔,大乔却是咬牙切齿,一副“我看你装再也不相信你了”的又羞又恼的表情。

      表示这招失败的孙策长叹一口气,然后也不管怀中这人形炸药库会不会把自己炸的粉身碎骨,伸手就把她揽进怀里。

      大乔果然在他怀中不断挣扎。

      “对不起,玮玮……这样的日子,一定会过去的……”

      孙策似叹息却又认真无比宛若起誓的话语在大乔耳边响起,大乔停止了挣扎。

      “阿策……”她在他怀中怔了许久,才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在他胸口处低低地唤着。

      “我在!”回应的是他低沉温柔的声音。

      “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开,身不由己而又无可奈何……”大乔埋首于孙策怀中,心绪翻转隐隐收缩着疼痛。

      “没有人能够把我们分开,包括我父亲。”

      孙策想到今天下午父亲和他说的那番话,墨玉般的瞳孔中渐渐积蓄了暗沉晦暗的光泽。

      “嗯……我相信你,还有……阿策,对不起……这段时间我的那些……无理取闹……我真的很抱歉……我妹和周瑜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我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

      大乔紧紧地抓着孙策的衣服,一直紧绷的弦蓦地就松了,极度的安全感和安心的温软惬意让她的心绪完全平静了下来,脑中闪过先前种种,大乔也意识到自己的错处,在他怀中低声道歉。

      “让你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错。”

      孙策喟叹,将怀中的人抱紧,深深吻了吻她的发丝,然后稍稍松开她的肩膀。

      四目相对,情愫无声,化丝缠绵,自二人交缠的视线中愈发炙热浓烈。孙策不由地俯下身,他的吻轻柔无比地落到大乔的额头上,缓慢下移。

      微凉的薄唇轻轻地印上大乔粉嫩柔软的唇。

      夜风清扬,衣袂蹁跹,正是一对璧人。

      那画面深深刺痛了孙权的双眼,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瞳眸深处聚集着难以抑制狂风暴雨和深切痛恨,一向冷漠无甚表情的面上,是无法抑制的嫉恨痛楚,遍布可怖的狰狞绝望。他左手捏着的栏杆上是一道深深的指印,右手握着的书卷被捏得皱起,再用力便可变得粉碎。

      黑暗之中,他强忍着所有的负面情绪,转身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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