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三兄妹的热血奋斗史》夏影luck

103、Part 101

　　Part 101
　　我们的时代还没有来，有的人死后方生
　　——题记

　　在孙坚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阿香是懵了的。直到脑子里有隐约的记忆片段闪过，她才反应过来老爸是什么意思。
　　老爸问的是孙尚香拥有什么，而不是她拥有什么？
　　“武力，智商，哥哥们的庇护，好朋友。”
　　孙坚凝眸，表情严肃，道：“不是你哥哥们的庇护，而是可供你依附的势力。”
　　阿香的眸光微闪，抿了抿唇。
　　孙坚对阿香的小动作一清二楚，浅酌了一口茶，望着碧绿的茶水，淡淡道：“你潜意识很抗拒这样的说法，可是你知道，而且你做了，不是吗？”
　　阿香不自觉地双手握着茶盏，那温暖穿透陶瓷染烫她的手。
　　“……是的，即使我讨厌这样做，但我也这样做了……”
　　“很无奈？”孙坚云淡风轻的声音挟裹着淡淡的安慰。
　　“嗯……”阿香没有犹豫地承认了。
　　“呵……”
　　孙坚一声轻笑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夜风骤起，吹皱了暗黑湖面，照明等倒映在水中的清澈波影粼粼而动。
　　孙策和孙权两个人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笑。
　　“阿香，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孙坚轻轻放下茶盏，抬眸望向阿香，而他接下来的话，字字句句，千斤般重。
　　“孙家大小姐拥有什么？”
　　阿香微垂羽睫，茶盏中的热气仍然在袅袅蒸腾，向上飘散，使得她浓密卷翘的睫毛蕴着淡淡的水雾，明若皓玉的小脸神色朦胧。
　　“武力，智商，哥哥们，父亲，家族的力量。”
　　孙坚深邃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还有呢？”
　　阿香喉咙微疼，眼睛又疼又烫，几乎要睁不开，脑子纵然混沌，可是父亲的问话，她脑中的答案一清二楚。
　　她轻启唇，哑着声音。
　　“势力……我是可供别人依附的势力。”
　　孙坚唇角终于勾起，他似乎想笑，因为阿香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阿香看得这样清楚，又让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心情极度复杂，但孙坚开口的话语，声线平稳，完美地隐藏了他的情绪变化。
　　“那么，孙尚香到底输在了哪里？你告诉我？”
　　阿香的手一颤，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上顺势下滑，风吹过，在最初的温热后，手上只剩下别样的冰凉。
　　阿香把茶盏轻轻地放在桌子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然后开口道：“因为我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明知道那些人他们的心向着什么样的方向，却自以为是地做以为对他们好的决定。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们。”
　　她的语气尽量轻松，但尾音仍是有些颤抖泄露了情绪。
　　孙坚的眉宇微凝。
　　“那你知道他们需要的是什么吗？”
　　“活着！ 他们要努力地活着，让自己过得更好。”
　　阿香下意识地回答，却看到老爸的眉宇紧蹙着，她有些疑惑。
　　“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你只要知道，他们想要在江东附小活着，活得更好就行了。其他更多的情绪，你根本不需要了解，因为那些人，无法给你带来更多的价值。”
　　孙坚的话十分残忍，将人直接价值化，让阿香不自觉地微蹙柳眉。
　　“阿香，你又在排斥这种说法。”孙坚了然地看了阿香一眼，无奈地叹息。
　　阿香因为孙坚的叹息而心生愧疚，可是老爸的说法，她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你总是同情着他们，却忘记了，入江东附小的门槛。”孙坚直接指出了重点，提示着阿香。
　　门槛？
　　阿香瞳孔微张，想起江东附小的学生似乎都有家族考评，入学的学生家族势力不管是武力权利财力背景都要经过考评。要不就是四项中一项突出，要不就是四项都达到某个标准值，否则都会被拒绝录取。
　　“你同情的那些人，你从不记得，他们如果不在江东附小这个地方，入学到其他学校，他们都能在那些学校中成为风云人物，他们被侮辱，被打骂，他们恨，却极少人退学，你知道为什么吗？”
　　孙坚的话让阿香心中猛地一颤，混沌的脑中所有混乱的思绪仿佛被一把刀斩开般，瞬间清明了起来。
　　因为江东附小这个战场，纵然残酷，但却配备了全江东最好的资源，从师资到物资乃至人脉，都是别的地方无法比拟的。
　　只要他们还留在这里，只要他们能够坚持下去不被淘汰，只要他们能够升入江东国中江东高校，毕业后他们都将大有前途。
　　“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是弱者，他们都有自己的家族优势，可是他们不是身份低微的平民，也不是处在最高层的上位者，处于夹缝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也是他们身份最尴尬的地方，而这一切从出生就已经决定了，无法更改。他们想要让自己活得更好，阿香，你知道他们有多辛苦吗？”
　　孙坚最后一句问话，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阿香震惊地看着孙坚，他也在望着她，眼中是一片冰凉，毫无同情。
　　这样的眼神，让阿香觉得心里莫名的害怕。
　　“阿香，哪怕你觉得老爸狠心，可是，我还是会告诉你，我对他们毫无同情，这是他们自己的命运，不是掌握手中，就是受制于人，他们若是不择手段披荆斩棘能混得出头，我会毫不吝惜我的欣赏，可是那些人中，有多少人是他人的垫脚石，落败于黑暗中，无人能见。其中竞争残酷程度，阿香，你无法想象。”
　　阿香的目光飘忽不定，紧紧咬住了下嘴唇，不知道该怎么作答。手不自觉地拿起茶盏，轻轻地浅酌了一口，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你还太小，相信感情，可是这感情和利益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哪怕，你明知道面前的这份感情会把你伤害得遍体鳞伤，仍然疯狂地想要拥抱住，可是，除了满身的血和无法愈合的痛，你什么都没有。”
　　孙坚的目光中带着隐约的挣扎和深不见底的恨意痛楚，微微凝眸，他才平息了眼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阿香不自觉的抬眸望向了孙坚，她确信，她看到了他悲痛愤怒的眼神，那种眼神深深烙印阿香的脑海里，再也无法忘却。
　　她突然觉得，老爸，也许也是感受过这样的残酷吧，才会即使到现在，眼中还有这样的神色。
　　心里蓦地一酸，阿香迷茫中突然感受到了巨大的惶恐。
　　似乎她以为她已经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但，那些都还只是冰山一角。
　　“所以，阿香，你知道你孙家大小姐的身份代表着的是什么吗？”孙坚望着怔忪地阿香，语气激动地问道。
　　阿香如鲠在喉，一瞬不眨地凝视着孙坚，声音难过，却无比坚定。
　　“意味着，他们那么辛苦，而我从出生起，就站在了他们努力奋斗的高度上。”
　　孙坚闻言，笑出了声，声音带着些疯狂的意味。
　　“没错！你从出生起就站在了别人努力奋斗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达到的高度上，你是孙家大小姐，你是我的宝贝女儿，这个世界无人可以抛弃你，无人可以欺辱你！！”
　　孙坚的双眸猩红，语音高昂，阿香看着孙坚那激动的模样，心里无比担心。
　　“老爸……”她轻轻喊了一句，而孙坚却站起了身，走到了阿香面前，双手轻轻碰着她的脸，深邃的眸中痛楚溢出，眼神迷离而又温柔。
　　“我的女儿，无！人！可！以！给！予！你！流！放！的！命！运！”孙坚最后半句话似乎在强调，一字一句地道。
　　阿香看着父亲极少的情绪失控，不管是眼神还是话语中流露出的巨大的冬储，都让她心疼不已。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父亲，明明拥有那么宽厚的怀抱，那么高大的身躯，可是此刻的他，却那般脆弱。
　　“老爸，对不起……”她不懂老爸的意思，可是她却看出了老爸的悲伤。
　　是她害得老爸难过，是她害得老爸想到不开心的事情。无法言语的酸楚席卷了心，阿香疼肿不已的双眸中已然有泪花闪烁。
　　孙策和孙权两人已经惊呆了，都转换了姿势，探头望着那边的父亲和阿香。
　　他们只看到孙坚的额头抵着阿香的额头，只有短短的几秒钟，然后孙坚站起了身，负手背于后，似乎在平复心绪。
　　这是他们第一次觉得老爸的背景居然单薄至斯。
　　原来只看背影，也能看出一身的尘埃悲哀寒霜华。
　　父亲，曾经经历过什么？
　　孙坚深呼吸一口气，背对着阿香，眸中有隐约的紫光闪烁，他蓦地阖眸压抑住体内汹涌的魔性，直到身边有一双小手试探性的拉着他的手，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眸中已无其他多余的情绪。
　　他笑了，半蹲在阿香面前，平视着她。
　　“阿香，不管老爸怎么对你，老爸始终是最疼你的，全世界，不会有人比老爸更爱你，所以……”孙坚的话梗在了喉咙中。
　　背叛两个字，他无法说下去。
　　呵，他凝视着阿香担忧含泪的双眸，手上无比轻柔地拂过她的眼，心里却在嘲笑着自己，孩童的许诺，能给他什么，一份可笑的安全感？
　　他，不需要！
　　她爱她，作为父亲爱着自己的女儿，所以我的小宝贝，老爸不要任何誓言，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要骄傲而自信的活着，只有你可以抛弃别人，而绝对不会让别人有抛弃你的机会。
　　“老爸……所以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阿香声音近乎哽咽，她凭着直觉，把孙坚没说完的话补了下去。
　　孙坚愕然，而后轻笑出声，苦涩的笑声溢出喉咙，孙坚发誓，他心里，是真的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好……我的宝贝女儿……”
　　孙坚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而后回过神来，想起他本要和阿香说的事情，居然因为他的情绪失控而被打断了，他笑了笑，继续道：“阿香，老爸只想告诉你，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你的资本，他们要依附着你而活，而你要选择，依附着你的那些人，能给你带来多大的价值。无论你多讨厌这样的价值衡量，你都要开始学会。”
　　阿香颤抖着嘴唇，她心里本能地排斥着这种作为，可是老爸的面容近在眼前，心中的疼痛仍存在，她不自觉地点头。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个，没关系，来日方长，往后你会明白的。阿香，你的失败，只是因为你还不够明白人心。若是你最初不曾对他们那么好，你可相信，他们不会那么快的就投入我的陷阱。”
　　孙坚不着痕迹地又把话题扯到了他们最初的话题上。
　　她失败的原因。
　　阿香心知肚明，也被孙坚的话语所吸引了注意力。
　　如果不曾对他们那么好……阿香蓦地明白了。
　　如果不曾对他们那么好，那么他们一开始就会怀揣着一份不安定的感觉，而她要做的，是若即若离地亲近他们。彼此之间保留着适当的距离，我们有利益捆绑，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
　　因为不够亲近，所以他们不会欲望膨胀，她也不会自以为是。他们不会那么快就分崩离析。最后明知是陷阱，但前路有校方烫金，后路却支离破碎。
　　他们的选择，在正常不过不是吗？
　　心底的悲哀升起，阿香唇角微勾。
　　“而且，阿香，你把敌人和朋友的界限划得太分明了……包括你两个哥哥。”
　　孙坚一语惊三人，阿香怔忪不已，被意外点到名字的孙策和孙权两个人也有些吃惊，完全忘记了自己探出头的傻样，只知道努力收敛气息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屏住了。
　　“还要在那鬼地方喂多久的蚊子，都给我出来吧。想听就听，我孙家的男儿，哪有这样的！”孙坚一拧眉，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枚石子，分别打向了树上的孙策和假山石后的孙权。
　　孙策和孙权两人心下一惊，快速躲避。
　　孙坚的力道不大，孙策直接用轻功稳稳下落，孙权闪身躲过，毫发无胜，两个人都向水榭走来。
　　阿香一怔，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偷听，还被抓包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为他们默哀。
　　四个人在水榭中，一时间沉默不语。
　　阿香眼见气氛有些尴尬，想到刚才孙坚所说的，她把敌人和朋友的界限划得太分明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朋友和敌人，难道不是很明确的两个阵营吗？”
　　孙坚笑而不语地凝视着阿香，又望向了孙策和孙权。
　　“那么，如果有一天袁绍想要杀了你们，你们力不能及，而袁术有足够的力量能够帮助你们，你们会怎么做？”
　　“这不可能。”三兄妹不约而同地道。
　　孙坚面带嘲笑，眼中凄凉。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认为最亲的人尚有可能与你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更何况只是一厢情愿认为的朋友和敌人……伯符，仲谋，阿香，你们要记住，喜恶都是其次的，关键要看你们的取舍，失去什么而又得到什么，哪怕你们有一日握上这世间最高的权柄，你们依然要得失取舍。”
　　孙坚在说到前面的话的时候，深沉的眸光落到了正在低头沉思的孙权身上，而后半句话，显然是对孙策孙权说的。
　　孙策孙权两人怔住了。
　　父亲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香微微歪头，微蹙着眉宇，隐约觉得老爸的话，意思怪怪的。
　　“阿香，你知道我希望你接下来做什么吗？”
　　孙坚无视了三兄妹的疑惑，笑问道。
　　“去江东附小上学啊……”阿香下意识地回答。
　　孙坚笑得更加温柔，开口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没错，不过在此之前，阿香，你，退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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