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的kado之在劫难逃》清水醇绵

5、咫尺与遥远（一） 扎修尼纳坦

　　“正如大家所见，眼前的狭山湖周边已经恢复原状，而这里，不久前是用来安置巨大无比的异方转换器kado……”

　　电视里一身西装革履的记者，面对镜头报道着峡山地区，那块如今空荡荡的湖面丝毫不见kado的踪迹，仿佛那庞大的物体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据官方透露，这次击退异方侵略者的成功行动，有赖于隶属于外务省的交涉官真道幸路朗，和国际事务交涉官徭沙罗花，以品轮博士为首的科学家团队以及相模原市刑部镀金的工人等多方通力协作，众志成城。广大民众们对此，纷纷出表示热切而积极的感谢和喜悦，他们中大多数人反映不用再担心……”

　　电视屏幕上画面一转，满是人潮涌动群情激愤，画外音也字正腔圆地同步着，倏地，屏幕一黑，光洁无垢的镜面反射出矮桌旁男人的模样，很明显，正是他摁掉了遥控器。

　　“真道，怎么关电视了？不是看得好好的嘛，我还特意拿了碟鱿鱼须，打算好好瞧瞧你的英雄事迹？”

　　门被拉开，进来的母亲放下鱿鱼须，很是不解自家儿子这奇怪的举动，看他皱得死紧的眉头，难道他还不乐意当英雄了？

　　只见真道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打开电视，身为外交官向来不畏惧眼神交流的他甚至躲开了母亲询问的眼神，双目垂下，没精打采得很，“妈，你对扎修…那个异方人是怎么看待的？”

　　母亲并没有马上回答，微微起茧的指腹拈了条火红细长的鱿鱼须，放进嘴里咀嚼着，她这一动作，俩人之间的沉默就扩散而开，一室寂静，唯有窗边那串风铃，因薄风拂过而发出低低的叮零声。

　　“那个异方人啊，突然就消失了，新闻上说是被你们赶跑了，不过我想，他大概被父母接走了吧。”

　　闻言，真道惊讶地挑起眉，他之前应该告诉过母亲异方人不一定有父母的吧？

　　“你看啊，他带着一堆好东西来到这里，怎么会没有所求？只不过异方人要求的我们给不起，又或者说，我们害怕承担不起满足对方愿望后的后果罢了。”

　　母亲平和的声音响起，没有流露出对于异方存在的过度厌恶或者过度拥爱，末了还带了点俏皮，“所以，他应该是被父母带去接受教育了，任性妄为的孩子要给点苦头才好。”

　　“或许是吧……”真道不知道在想什么，回应地有些模糊。
　　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母亲当然清楚真道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不过这儿子工作以来就不常喜怒行于色，眼下她也没办法给太多帮助，如今那个异方人消失了，可惜她还曾经对他们俩有过什么想法。

　　随后，母亲看看空了的碟子，体贴地合上门，留给真道个人独处的空间。

　　却不想这厢，原是正襟危坐的身姿，仿佛被戳破了的气球，没有了强撑的理由，一下子垮塌了，真道也没待多久，怅然若失地回了房间。

　　真道的房间一如他的行事风格，布局严谨有序，四方没有多余的装饰，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只是一开门就能看见整洁的桌子上散乱着一本书，书页被清风吹得猎猎作响，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枚折纸书签。

　　目光触及那枚书签，真道才慢慢意识到，是啊，那个异方人，亚哈库依·扎修尼纳和他的kado已经消失足月有余了。

　　扎修尼纳带来的异方之物已经停止扩散，缺少了转换器kado的辅助，人类无法在低维度里开发和运用这些宝物，它们渐渐失去了让人沉迷并疯狂的作用和价值，现在在各国政府的主导下被大力回收，或许将来，它们的踪迹会残留在科研所里，而曾经在世界各地掀起的惊涛巨浪，随着时间的沉淀，终将抚平。

　　虽然出于稳定民心的考虑，关于异方人的消息有所封锁，但扎修尼纳当时让kado膨胀，吞噬将近半个星球的疯狂举动已然在广大群众心中留下深深的阴影，有关异方人此种举动的目的说法不一，但广为流传的版本，无一不默契地认同扎修尼纳意图毁灭人类，而这种现象，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的。

　　真道和沙罗花等人在有关人员的蓄意引导和舆论的大肆渲染之下，不出意外地，他们被民众视为救世英雄，受到人们热烈的追捧，另一方面，沙罗花的管理员身份更是被她重新封印，以人类的角色依旧活跃在国际舞台上，而真道则一反常态，申请休假在家。

　　低低的叹息回荡在不宽敞的房间里，真道将自己摔到床上，却因软绵床褥的缓冲作用，身体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他翻了个身，长期没休息使得双眼无神，却直直地凝视空中的一点，盯得久了，仿佛那里会随时出现一双他熟悉的断手，以及手的主人，精致绝伦的异方人，那种朦胧的虚幻之中，他又回到恍若昨世的一个月前。

　　那时，恰是危急关头他被沙罗花救走，俩人藏身在沙罗花制造出来的独立空间里。

　　扎修尼纳坦明这个宇宙只是“茧”的事实让真道震惊不已，随后的“盛情邀请”更是令他反应不过来，犹豫间青年的“读条”简直是猝不及防，紧接着眼看四十米大刀硬生生砍来，那厢沙罗花宇宙管理员的美少女真身登场，信息量爆炸式袭来，还没来得及厘清一切，真道又面临与裹着自己衬衣的沙罗花独处的状况，这展开来得又急又猛，一股子古怪又尴尬的气氛弥漫在醒来的俩人之间。

　　最终，沙罗花换回了人类身份的正装套裙，不过因为心里的羞怯和傲娇，她销毁了那件披过的衬衣，并强令真道换上另一套她带回来的便服。

　　此事就此揭过，沙罗花脸上的红晕也慢慢淡去，不时拿眼瞅瞅这个工作上让她敬佩，私底下让她暖心，不久前还以人类的血肉之躯身替她挡了一“剑”的男人，成熟坚毅的侧脸令她甚是心动。

　　沙罗花别别扭扭地道了谢，却发现眼前这人明显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眼神，肿怔发愣的神情，一点都不似那个干练利落的他，心下略一思索，她开口了，“真道先生，我回来时打听到亚哈库依·扎修尼纳和你的复制体一起出现，戳穿我的身份谎称我被他关了起来，并且已经将Nanomis-hein公开了，看来，他是不可能改变想法的，带人类去异方会毁了他们的，我们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打自她一开口，真道的两道剑眉就狠狠地纠在一起，从扎修尼纳一出现自己就站在他的身边，作为异方的代理人，如今和沙罗花一起，这么多变数中，最难以适应的就是立场的转变了。

　　静默了片刻，真道张了张口，还是吐出了久郁胸中的一口气，“有办法看看他们的现状吗？”

　　点点头，只见沙罗花右手一挥，面前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波动，扭曲变幻，渐渐模糊起来，视野里成形一片宽大又高分辨率的银屏，上面是他们都熟悉的湖边木屋内部，此时只有复制体真道和扎修尼纳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