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欢迎至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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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空旷里，混沌如创世之初，全然一黑，让人如堕深渊一般，五感失衡紊乱，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飘飘然从黑暗深处旋转出一个发光体。
棱角分明的立方体表面繁复纹样变幻无穷，往四周散发着明亮而不扎眼的光芒，色彩瑰丽，行进轨迹中还拖出点点星芒，远远望去煞是美丽动人。
那正是kado，边长2000米立方体的微缩版。
“咚咚咚咚！”突兀的几声中止了无声的继续，声响源自发光体内部。
什么情况，这个困住他的物体不就是kado吗？为什么他会在它里面，谁把他放进去的，目的是什么？扎修尼纳人呢？被困在正方体里的真道，使劲敲打内壁，重复着无意义的行为。
这里似乎剥夺了人对时间流逝的察觉，意识逐渐模糊，真道敲打的速度明显变慢。他警觉地环顾四周，难以置信却惊恐地发现，这个立方体正在以肉眼难以观察的速度渐渐变小，而他自身大小却并没有变化，这意味着什么？
这里显然不是正常的，真道昔日在人类世界习得的所有知识与技能，沉淀的阅历和经验此时此刻都帮不了他。
真道焦躁异常，细密的汗珠遍布额头，有一部分陷入紧缩的眉峰，他来回跺步，前所未有的压力胁迫着年轻的交涉官。他很清楚，这样的莫明状况绝对和那人脱不了干系，事态为何会发展到没有丝毫回旋余地的极端目前已无暇考虑。
“亚哈库依·扎修尼纳，你在哪里？”
四下没有任何回应，立方体悠悠加快旋转速度，缩小速度与其同步。
“出来啊，这是什么呜耶……？”
内里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真道双手捂住自己嗡嗡做响的耳朵，全身发抖疼痛难忍，他双目几欲喷薄焰火，猛地右手攥成拳头，咬牙切齿地往变幻莫测的内壁奋力一击。
“扎修尼纳！”
一阵刺人耳膜的破碎声划过耳际，真道猛然直起身板，心脏剧烈的跳动声混着他喘息不已的浓重呼吸声，回荡在这方小小的帐篷里，他伸手一触额头，潮湿温暖，提醒着他刚才的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他静了片刻，调整了呼吸，刚才分明是听到一阵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真道起身走出帐篷，外面依旧是华美的暗金世界，他的视线粗粗略过其他安置剩余乘客的帐篷，径直落在桌子旁边坐着的青年身上。
青年脚边堆着晶莹剔透的玻璃碎片，中间夹杂着彩色灿烂的wam，真道正好看到青年召开kado将其尽数吞没的一幕。心里咯噔一声，未褪的恐惧和无力仍残留着，仿佛渗进了四肢百骸，让真道注视的眼神不禁带上些许警惕和审视。那个梦这么真实，再一次提醒了真道面对全然未知而强大的外来访客，作为人类的他是如此的无力抵抗。
对于来自高级生命体的馈赠——无限能源供应装置wam，梦幻般的科技，人类是应该接受还是拒绝？如果接受，按照目前所处的科研发展水平，能否解析并掌握这项技术？
倘若不能又享用着它，形成了依赖对其上瘾，最终这个社会，这个人类世界离不开wam，为其所钳制，这和被扼住命运的喉咙而任人宰割有什么区别？
从宇宙外域输送能源的装置，一旦有什么意外发生，那可是跨星际级别的灾难啊！退一万步来说，就短期来看，无限能源的存在足以引起社会各方面巨大的动荡，首当其冲的就是，从事基础电力设施的人员就业问题，能源使用安全问题，能量守恒选原则的撼动，进而引发经济形势，政治格局的变化。
“真道，你醒了，过来看看。”扎修尼纳一次也没有回头看过，切口平整的断手把玩着盛有wam的透明玻璃杯，轻轻一晃，两颗互为一体的小球在杯中激荡，碰撞声明越清脆，莹白纤细的手里仿佛盛放了传说中的七色花，远望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绯红色的眸子与之映衬，深处暗潮涌动，分外妖冶，青年有种叹息的口吻，“玻璃这种人造物，是由纯碱，石英还有其他化学物质熔融在一起形成的硅酸盐类非金属材料，普通玻璃是连续网络结构并具有无色透明的特质，给人视觉效果不错，另外人类还有玻璃心这种说法，反映的特性一致，都很脆弱，稍一施加外力，就碎成一堆。”
被点名的男人迈开长腿，在一步一步走向神秘青年中途努力平复自己有些凌乱的思绪，他行至桌旁，伸手接过玻璃杯，随着搁在桌上“咯”的一声，他平静下来了。
深谭般幽沉的眼瞳俯视着面前接回默然手臂的青年，他想了想，拉过椅子坐下来与其平视相对，“扎修尼纳，玻璃制品易碎，这是它的一般特性，不过，这世界上不存在永恒的绝对，新型玻璃层出不穷，有力学强度高、抗压能力强的安全玻璃，可控光调温的其他玻璃，易碎不再是它突出的特征，而且，”
真道顿住，在扎修尼纳探询的眼神下将玻璃杯下端往相对坚硬的桌沿控制力道一磕，极其细微的“喀呲”淹于小球撞击的声响中，剔透的杯身凭空婉延出一道小径，继而岔路横生，仿佛有生命一般生长出分支，纹路向四方辐射，形成不那么对称的路线图，每一条都暗藏着未完的延续。
“柔弱易碎有时并不一定是坏事，它可以转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美，扎修尼纳，人类，不，我们可是，拥有无穷无尽的可能性的生物，变得更强的可能性。”
真道放下那个被他无缘无故伤害的杯子，他坚毅的脸庞上是严肃笃定的神情，心里却有着不确定，不确定面前的未知生命体会不会被他忽悠过去，毕竟在各个方面人类和扎修尼纳之间悬殊太大。
但他不能示弱，即使已经决定作为异方的代表人，这场对话带来的变革无法避免，他想尽量减少双方交涉的摩擦和冲突，这也是他秉持的交涉双方获益原则的贯彻，尽管目前扎修尼纳并没有提出要求的倾向，但至少对人类没有恶意。
“我知道，真道，从你身上我可以看到一部分，嗯，可能性……”
没有情感起伏的语调，却让真道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余光瞟了一眼静谧的四周，经协商青年同意调低帐篷区的亮度。
现在除他们俩的其他人都进入了甜黑的梦乡，分批放行和外界物资的保证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剩余的乘客很快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
真道细细地想着，然后将注意力重新回到对面的外来访客上，扎修尼纳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抿起小小的弧度，露出一个微笑，就像之前会谈上的那样神秘莫测，“这意味着你们将做出选择，地球上六十多亿人，每个人的考虑都不一样，面对wam你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想要看到最后，你们的正确答案。”
沉默着，真道没有说话，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他所能回答的，扎修尼纳对他们坦述了自己的来历，目的，境界体和novo，但其本身依旧是个迷，因为这些都超出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wam这样梦幻而又唾手可得的东西无疑是诱人至极的，然而幸福来的太突然让人不得不心生警惕。
“扎修尼纳，你要推进这个世界，然后给予人类了wam，这样做的福祸尚且不知，而你所说的进步……是指什么？”真道吐字缓慢，同时他紧盯着扎修尼纳，意图从对方脸上看出其真正的想法。
“这主要取决于你们，”青年眨动了下眼睛，有种狡黠的味道。
“wam会推动人类社会的变革，对此你们需要做出选择，无论踏上哪条道路，前进都是必然的，在这过程中，不断思考可以修正偏离的轨迹，对我来说，人类在现有的社会结构基础上向上成长，亦或是打破规则向下沉沦，都是一种进步，你们好像有一种说法，名为涅槃重生，欲创世先灭世也未必不可行，不是吗？”
到了最后语气有稍微的上扬，外星生物的这种从容与观察的姿态让真道拧紧了眉头，真道心里猛然一沉，扎修尼纳是知道的，清楚地知晓投下wam这一威力巨大的炸弹会给世界带来截然不同的两面性变化，然而他却毫不在意？
一股盛怒炸裂而开，直烧得真道双目赤红，其中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冲动之下他只想痛扁眼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一抡拳擦风招呼上了对方的脸。
等真道反应过来，他已经双手用力紧扣青年的脖子，将对方按压在冰冷的桌面上，双手覆盖下脉搏的跳动又让他不禁松动，视线往上移，扎修尼纳脸上有个红印但绯色眸子依旧没甚波动，平静地看着真道，好像他不管怎么做，都能被包容。
“亚哈库依·扎修尼纳，你是想毁了人类？”低低的质问从喉咙中逼出，有种咬牙切齿的压抑。
“真道。”青年唤了一声，声带摩擦的颤动真真切切地传递过去，“这不是我的意愿，人类的行为一定程度上是可以预测的，但个体之间存在差异，之前我还不确定，而你说人类具有可能性，这是可信的，你不信吗？”
真道微有讶异，所以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他没有放开勒住脖子的手，这家伙老是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是故意的。
“我们是一样的，真道，在人类眼中我和kado是未知的存在，而我也是这样，你们对于我而言同样是神秘的，迷一样的存在。”
深深望进幽幽流转的赤眸，那里即使他做了这般胁迫性的行为，真道也没有感到对方流露出丝毫反抗的意思，他挫败地放开了钳制，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身后转悠的立方体kado也不会让扎修尼纳有任何意外。
让他退步的是青年过于坦率的眼神，以及到现在依旧了无恶意的态度。
“我不会停止分享wam，即使真道对此不解并有所怀疑，而且你也没办法阻止了。”
扎修尼纳摸了摸得到自由的脖颈，有些许的痒意，真道看起来很生气，下手却并不重。
静默了片刻，真道叹了口气，他知道的，不仅不能停止，还要加快这个普及进程，不然，不进则退。
既然如此，稍一握紧双手，真道抬起头来，语气甚为笃定，“那么，我要与你同行，不能让你肆意而为。”
“可以，套用一句你们的话来说，”扎修尼纳欣然接受了真道的挑衅，并做出回应，“欢迎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欢迎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