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活着 ...
-
太阳不知何时已踏上云间,向这片混沌的人间撒下淡淡晨光。
“默,对不起,昨晚我没保护好你.......”青低头走路,就像犯错的孩子。
“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才是对不起我,幸亏我们都平安无事。”
“......”
两人不再言语,踩在碎金子般亮闪闪的青石板路上慢慢返回黄河边。
林君默向难民讲明自己将要去黄河北岸,并将这里的情况上报北京,而若各老乡能平息黄河凶气,便能重返故土了。
众百姓听闻林君默将要离去,纷纷前来送别。林君默站在小木船上,望见沿岸数里百姓挥泪相送,心里明了自己脚下的道路意义重大,倘若要用鲜血来洗清前路污秽,那就是放空自己生命的河又何妨?
全凭青有御风控水之能,不出几日,两人便顺利达到黄河北岸,随后按照林君默的计划,两人向北京行去。
与南岸的人间地狱相比,北岸惨相相差无几 。一路走来,十室九空,流离失所的难民随处可见,林君默只能多施碎银,数访当地名门望族求之救济苍生;可林君默明白自己的努力无疑是杯水车薪,唯一的方法便是入朝拜见圣上。
当道为官之人日夜酒池肉林,而平民百姓则天天心惊胆战地等着黑白无常领命,这腐朽落后的制度沿袭千年,何时才是尽头?
怀着无尽的悲凉与疑问,两人进了河北省。
两人前脚刚一踏入河北这方土地,便有几辆马车拖着滚滚灰尘挡在面前。
青迅速翻身下马,将林君默护在身后,皮肤下青鳞若隐若现。
这时,最前面的那辆马车的帘子被撩了起来,一个瘦高的男子探出身子,嘿嘿笑着,“林公子,骆炎总督遣我来迎您。”
“骆炎”林君默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后想起那张腼腆的脸庞,骆炎和林君默是同届进士出身,两人颇为投缘,都是自幼饱读圣贤书却性格内向之人,因此关系甚好;只是后来林君默因看不惯官场污浊而愤然离官。
林君默并未细细考虑,一同为官时他便打心底欣赏骆炎的为人,加之青在身旁保护自己,于是便登上一辆马车,进了骆府。殊不知一路上,某辆同行马车的帘子拉开一角,露出一只闪着寒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二人乘坐的车子。
“久违大教。”
“不敢。林君莫要寒暄,快进堂来喝一杯。”
林君默与骆炎分坐在桌旁,谈笑间林君默暗暗观察着骆炎。骆炎与几年前相比,瘦了不少,那双眼睛也失去了原先的光彩,像是藏在云雾间,林君默知道骆炎改变的并不是外貌,他的一行一言都透出官场老油条的感觉,尤其是一路行来怨声载道,百姓见到骆府的马车纷纷让行,林君默在心底暗叹骆炎不是父母官,疑惑这漩涡般的官场是如何将人变为这个丑陋的模样。
“林君千里远行属实不易,老友我已命人备好薄酒,望林君莫要驳了情面,留住一晚再行,虽说救天下为先,可待休足体力再行,倒也不迟。”骆炎脸上堆起自以为暖暖的微笑,衣袖里缓缓转动着扳指。
林君默料想待于此必有麻烦,刚欲行礼推辞,青却在一旁向林君默使眼色。林君默见后,于是笑道:“一别已是几年,我远在南方也早对骆炎造福百姓的事迹有所耳闻,今日便与君一醉方休。”
“哈哈,林君变得越加豪爽了!来,里面请。”骆炎嘴上这样讲到,可心里却嘲讽林君默几年来还是不会说谎,这种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如何生存于世。
席间,骆炎频频举杯,林君默自是醉得很,“哈哈,林君再干一杯吧!”
“林君不是愿意像李白一般骑白鹿访名山寻仙人么,来,我先... ...”
一只手突然搭在骆炎肩头,骆炎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发现是青不知何时已站到自己身后。骆炎侧眼看去,席上几个陪青的武夫已是醉倒在一旁,“这位兄弟饮酒千樽不见醉色,真是令人佩服啊!”
青并未理睬骆炎,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扶起林君默,轻轻抱起他,“林不得再饮,还请先生带我们去客房为好。”
“还请两位多... ...”
青并不言语,只是直视着骆炎的眼睛,骆炎一时间有些腿软,“小兄弟这边走... ...”
青将林君默放在床上,为其轻轻盖好薄被,回头见骆炎还未离去,“请你离开吧,我们打算熄灯休息了,明日还要赶路。”
“这位兄弟,您打算与林君睡一间客房?”
“怎么,不可以么?”
骆炎不敢直视青,后退几步后转身匆忙离去了。
青看着骆炎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随后除去外衣,在屋内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几只小虫由门隙间钻入堂中,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绿光,小虫慢慢向绿光处飞近,“呲----呲”,几声轻响,小虫化作了黑暗中的几点尘埃。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二字若由从深井中传出,令人不寒而栗。
“李先生,那白面男子深不可测,数杯烈酒下肚,面无醉色。一会儿,还请李先生出手... ...”
黑暗中,一双眼睛睁开,闪着寒光,“就让他多活几个时辰也无妨。”
四处都是刺眼的银光,那是铁甲上闪烁的光线。林君默被捆着手跪倒在一处高台上,极目所见皆是黑甲长枪的战士。
一道声音刺破云间,“乱贼林君默乃敢触我龙威,按律当诛!”
台下的黑甲突然齐刷刷地爆裂开来,战士们露出狰狞扭曲的面庞,像野兽一般争先恐后地爬上高台... ...
“青!青!”林君默想要大声呼救,可却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喉咙里就像塞满了虫子!只能眼见那些野兽爬到自己眼前,向自己的脑袋张开血口。
林君默睁开眼睛,“青!”
可是青并不在屋内,屋外却一片火光,林君默跌跌撞撞地冲到屋外,只见几十个手持尖刀的武夫将房子团团围住。骆炎在一位黑袍人的陪伴下站在众人前,火光映在脸上,和梦里的野兽一般恐怖,不,他本就是个食人血肉的恶兽!
“骆炎,我以为望在我们同窗一场你会放我一马。”林君默不知为何,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
“林君默,不是我不放你生路,是你不放我们生路啊,若是让你进京见到林君言,我等还有好果子吃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君默,你可千万别怪我,我会为你多烧些纸的!”
“哎,你可记得几年前在我愤然离京时你哭着和我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今日,却变为这般模样。”
骆炎目光狠辣地盯着林君默,“你这种衣食无忧的公子哥,怎么知道活下去的代价!现实会让一切理想和抱负都跪下,然后吐出巨口间的白骨,冰冷冷地告诉你,去活下去吧,哪怕不择手段!”
林君默还想说些什么,青走过来挡在了他身前,“默,进屋吧,你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林君默泪如雨下,“青,那些人也是为了活下去,能不下杀手,就留他们一条活路吧... ...”
“回屋去吧... ...陈耳先生想必也不愿看我嗜杀成性... ...”
“这位兄弟,我再最后劝你一句,跟着林君默只有死路一条,若愿意跟着我,此后半生吃香喝辣,享尽富贵。”
“我不想杀无辜的人,请各位退去吧,跟着恶兽食肉,终究不得善果。”
“你的废话和你主子一样多啊,上!杀了他,取其首级者赏金千两!”恶兽最厌恶别人骂他恶兽,骆炎此刻已经红了眼。
几十人猛地冲上前,寒光从四面八方向青砍来,青化作一道残影,用掌刀将武夫一一打晕。
平日里一个打十个都不成问题的武夫在青面前弱的就像一只只羔羊,还没来得及看清青的身形,便脖颈一痛晕倒在地。
转眼间,庭院里便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膀大腰圆的壮汉。骆炎已经吓傻了眼,站在庭中瑟瑟发抖。
“李先生,这... ...”骆炎话未讲完,黑袍人猛地一掌击出打在骆炎胸口,骆炎像折断翅的鸟一般向后倒飞出去,化作了墙壁上的一团肉泥。
“哈哈哈哈,好厉害的一只蛇精,今天我就炼你化丹!”
话音刚落,黑袍人飞身上前,袖中滑出两匕径直刺向青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