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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逻辑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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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第七班的老师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木叶在下雪。倒不是什么罕见的天气,鹅毛飞舞,落在鼻尖上感觉不到冷,化成水,继续呆着,不像汗液那般黏腻。屋顶、树叶是良好的储雪处,厚厚一层,半天就积起来了,因为没有风所以不用担心雪堆下滑伤到行人。
鸣人也是在那个冬天上任的,绷不住笑的脸、和脸颊上六道胡须,被工匠刻在火影岩上。虽然整个脸部的神情拿捏得十分到位,但粗糙的岩石表面,像顽劣的孩子给火影大人的脸添上了小坑,一下显老五十岁——鸣人不满极了。
不过这没有让鸣人困扰很久。新火影的治理很快步入正轨。
按照鸣人上任前规划的宏伟蓝图,佐助不过多久就会荣幸地担任“暗部部长”这一要职。但事违人愿,加上鸣人本就没多靠谱,佐助的地位从“暗部部长”降为“暗部队长”,最后直接暴跌到下忍小组的导师。
这种断崖式落差感,不是说佐助看不上下忍导师这个职位,而是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变成导师以后能做些什么,帮忙除草?找走丢的小猫?还是假装自己被杀掉了考验考验三个蠢笨的学生?
还能更浪费时间一点么?
但事实证明,身为没有话语权的平民,他的意愿,照样没有话语权,就算给足了选择自由的余地,最终他的拒绝也还是会被拒绝。
于是佐助只能以极其被动的方式接下了第七班。当然附赠品还有鸣人一直赔笑的脸。
在与下忍正式见面前,佐助查阅了这一小组的资料。
三个学生都是同年生的,十四岁,本该毕业编小组的时候发生了忍界大战,三年前大战结束,忍者学校重新开学后,分了组,由上忍板野定带队。就在过年前,板野定在和第七班出任务时不幸身亡,所以才会为他空出一个位置。
至于板野定是怎么牺牲的......
看完资料陈述,佐助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佐助专门在下雪天把三人组叫出来,汇合地点是那个大战中没有毁掉的弧形天台,地势够高,温度够低。然后自己特意上演了迟到的戏码,在茶馆中有喝没喝,三个小时干晾着蠢笨的学生同时还喝完了半壶。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可能真正体会到自己还属于第七班时卡卡西的心情。
出发点是磨练学生的心性。
但说实话,当学生们都在雪中站着,而自己却有热茶喝......
这种感觉挺好的。
在知道那三个人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情况下,他先让学生们自我介绍。
话还没说完,抢着打断的男生也是在他瞬移出现后出言指责的一个,脸上大大写了两个字,“不满”,接着双手叉腰,昂头道:“我叫远山光!远处山上发出来的光,就是晨光的意思!爸妈在木叶大道开忍具店,喜欢战斗,我很强哦!这点宗一和淅都可以作证,在之前的B级任务里杀掉过一个中忍,而且完全没有依靠别人的帮助!”
另两个孩子,在听到光的后半段介绍时,很统一地低下了头。
接下来发言的是另一个男生。白眼,黑色长发:“日向宗一。分家的。擅长近战。”他显然有过思考,“现在可以使出六十四掌,回天。”
最后的女生又沉默了一阵。眼珠子转几圈后,笑道:“我叫浅野淅,正如你们所见是个女孩子。实力肯定是比不上他们两个的,不过我会医疗忍术;查克拉属性是水火风,使用风遁可以在实战中掩护宗一。幻术比一般的同龄人好,但是体术是弱项。”
骄傲自负,最弱鸡的草包。
大家族出生,天赋不错的少爷。
没什么实力,但总不算太笨的女生。
天空下着雪,倒不是什么罕见的天气。
但组里有那么一个面带笑容没见过世面咿咿呀呀叫着“下雪啦”“好美啊”的小姑娘,睁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看你,嘴角还两个甜甜的酒窝,偏偏叫你不好说什么,只能无力地任凭那只吵闹的复读机无休止地反复叹咏......
“佐助老师,你喜欢雪天吗?”
佐助没有回答。
而女孩子似乎根本没在等他的回答,十分自然地接下去,自顾自在脚边的雪地上又涂又画:“我很喜欢雪天呢~妈妈说我就是在雪天出生的,不过那时候条件还不太好,医院里面没有暖气,爸爸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好久好久,哈~因为我是难产出来的嘛,据说当时情况很不好哦。本来我已经不哭啦,护士把我交给爸爸看,可谁知道他差点就把我摔倒地上?护士她们都吓坏了,妈妈也直接晕了过去,后来听爸爸讲,才知道那时候他等了太久,身体都冻僵了。”
“所以啊我一直觉得,现在的冬天我们能有暖气供着实在是太幸福啦、晚上也不会冻着,特别是开蔬菜店的那个老奶奶、她姓...西村吧?对,西村奶奶,我记得很久以前她还和我抱怨过呢,天气一冷,膝盖就冻得发疼,装了暖气以后大概会好一点吧?啊~话说我也好久没去那家蔬菜店了,不知道现在的生意好不好......”
佐助怀疑这位女学生是不是有话唠的毛病,好像只要自己随便搭两句,或者就算不出声,她的嘴永远也不会停下,絮絮叨叨能从日升讲到日落。
并且她说的内容和她的提问相差甚远,佐助记得女生的提问是,“佐助老师你喜欢雪天吗”,所以他花了一点点精力在分析女生话里的逻辑关系上,但从雪天扯到自己的出生、再到木叶某店的某老人,她的逻辑就是......没有逻辑?
“......”佐助真想说些什么来结束这个话题。
“啊佐助老师,我又光顾者自己说了。”女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半捂住脸,俏皮的语调追着雪片,跳跃在空气中,“我话很多吧?宗一以前、哦不只是宗一,很多人都这样说过,我也很想改啦,不过...嘿嘿,改不过来来着,佐助老师以后如果觉得我话太多了可以告诉我哦,我会闭嘴的~不用考虑我会不会丢面子。”说着,女孩比了比OK的手势,双眼扑扇扑扇的。
“嗯。”佐助应道。这点完全不用担心,他看着也不像给人面子的人。
第一次听到佐助回应自己,淅喝了鸡血般一下子来了兴致:“佐助老师回答我了耶,这还是第一次呢、老师的声音真好听!还能再说几句话吗佐助老师?”
佐助觉得自己被不断出现的“佐助老师”四字堵得有些腻歪,或者是因为女孩子还不太成熟的青涩声线。他呛了一下,认为还是不要去理睬她比较好。
他看着屋顶下方切磋的另外两个学生,宗一和光,光正出了一拳打算攻击露出破绽宗一。
“佐助老师,你觉得谁会赢呢?”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么。他没什么耐心,但还是十分客观地说:“宗一的实力远超过光。只要他不刻意输掉,结果就没有悬念。”
“嗯~宗一这个破绽实在太假了啦,明摆着要让光中招的,然后就可以把他拖进八卦掌的范围内,喏。”
淅刚还在说,下面两个人果不其然按照这个路线发展了。
淅歪过头,伤脑筋地拨弄起及肩的暖棕发丝:“光要输多少遍才知道呢~他想打赢宗一的话必须要远程作战才行啊~”
在屋顶坐久了,粘着衣角的雪融了,化成水后刺骨的温度,像是要渗进皮肤。佐助藏青的裤脚染了点更深的颜色。
他站起,遥望见天际渐渐蒙上的红橙。雪还在下,太阳就要落山了。等下天再晚些,雪应该还会更大,虽然只是个普通的雪天,但像这样从早上一直下到晚上的却是罕见。
“佐助老师要回去了吗?”女孩子也站起来。她拍拍屁股,头顶的高度只到佐助肩膀。
“嗯。今天就到这里吧。”
淅还想说点什么,比如问问明天的计划,问问晚上是否需要自己送饭,或者至少说句“再见”,但他挺拔的黑色身影仅仅一瞬间,就化作纷飞雪片中的一缕风,不管说什么,似乎都来不及的。于是淅从裤袋里挣扎,伸出冻得泛红的手,一挥:“再见啦,佐助老师。”
之后呼唤了两个队友。宗一把光按在地上,右腿的膝盖顶住队友的后背,而光根本无法挣脱,扭动着身体,一面嘴里说着“下次我一定把你揍扁”的大话。
听见淅的声音,宗一放开光,重获自由的光却突然出拳,正冲宗一脸飞去。然而宗一简简单单的转身钩腿,便把光踢开撞在一旁的树上。白皑皑的雪顶因震动一股脑掉落,把树下的光埋了个严严实实。
淅皱眉。
“每次都和光切磋的话,进步会很慢。”宗一淡淡道。
淅一愣。印象中,宗一不是个会说这种话的人,即便他和淅自己一样,对光这个队友其实是很不满的,淅却从没听见过宗一的抱怨。
语调还是淡淡的,宗一抬起头,削尖的下巴十分白皙:“最近有传言,说刚上任的七代目火影有意取消日向一族的宗分家制度。可是宁次前辈在四战中牺牲,分家还缺少一个推动政策的核心人物。”他顿了顿,“我想成为那个人。”
五彩的彤云,在宗一精致的眉骨旁。他的瞳孔和雪一样白,却迸发出晚霞的光彩。淅觉得,有志向的人是美的。
“我现在需要更高强度的训练,特别是训练白眼和柔拳......你觉得......这件事我该和佐助老师说吗?”宗一问。
淅努嘴:“白眼和柔拳的话,就算和佐助老师说了,老师也不一定能针对性很强地训练......你们家族内应该也有人培养你吧?”
“会有。每周都会和花火小姐切磋,但宗家和分家的培训水平差了太多。”说着,宗一和淅不自觉走上了回家的路,“而且花火小姐本身就很有天赋,进步很快。这段时间,白天我做任务,而花火小姐仍在积极训练,对战时就有点吃不消了。”
淅点头。
“我想......是不是回归家族的训练比较好。”
淅看着远处被雪花模糊了的路口。在那里,她和宗一就要分开了。该怎么说呢?像宗一的上进心,大概是她这种普通人学不到、得不来的吧,还有他的责任感、身为日向家人的觉悟。至于宗一的问题,她这个普通人真的回答不了。
只有不普通的才可能解答吧?不普通......佐助老师?
走到路口了。
淅朝宗一挥挥手,笑道:“也很简单啦,反正这件事情肯定是要让佐助老师知道的,那去问问他就好了~”
宗一停在路口,面色犯难:“但是......当面去问不太好吧?这相当于否定了佐助老师的训练方式......”
“哪里,我帮你问问好啦~旁敲侧击一下,不用把大实话全部说出来嘛。”
“那......谢谢你了。”宗一微微颔首。
“拜拜~”
“明天见。”
与宗一道别后,淅边走,就开始想自己见到佐助老师时应该怎么说。说实话,佐助老师那对眼睛有点怵人,乌黑的,总是深邃而平静,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打量着这个世界的一切,没有什么是他看不清的。自己要是耍点小聪明,老师一定会发现吧。
为了避免沾上“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嫌疑,淅打算给佐助老师送一顿晚饭——之前她经常这么做。
起先佐助老师对此特别抵触,大概木叶的女性送他便当多了,他嫌烦。不过淅发现,老师不接受别人的便当,又懒得做饭,都是靠兵粮丸填肚子(或者干脆饿着),这怎么行呢?于是她硬是天天给老师送饭,老师不要就放在门外,没到五天,佐助老师就开始接受了。
所以说,虽然表面冷淡,佐助老师还是很近人情的。
“在吃饭的时候,随便提起一点就可以了。”淅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堪称完美,“反正也不一定要明确的回答,让老师知道这件事就可以~佐助老师只要知道一点点信息就能知道全部了......”
晚饭做的是清蒸木鱼和番茄炒蛋,以及时令的芹菜。这个点菜场的番茄都是别人挑剩的,加上季节不对,那盘番茄炒蛋稍微有些难看,但味道还过得去。
淅把热腾腾的饭菜装进饭盒,盖上盖子,白气被关在盒子里。饭盒表壳缓缓有温度流出来,淅赶紧用外套捂住,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佐助老师的房子。
拜托,老师千万别那么早就吃了兵粮丸啊!
老师应该知道吧,她会来送饭,都成了惯例嘛!
来到佐助居住的公寓,楼道里阴冷极了,刚从雪中飞奔而来的淅没有感到一丝丝温暖,反而被湿漉漉的空气呛出一个喷嚏。
而佐助的屋子门半开着。淅偷偷地想,也许这道缝是给她留的?
“佐助老师?”
她小心地推开门,却因房门的年久失修,还是让“吱呀”一声跑了出来。佐助背靠座椅,在餐桌旁看报纸。
把仍旧热乎的饭盒放在桌子上,淅在佐助对面坐下,看见老师收起报纸,打开饭盒见到番茄炒蛋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也可能是淅的心理作用)。一如既往的,佐助第一筷直奔番茄而去。
只是这次筷子在离番茄一公分处停下:“样子太丑了。”
......淅的心整个悬了起来。
不过就算外貌丑陋,佐助也绝不会嫌弃任何一只番茄。认真地享用完毕,他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味道还不错。”
淅体验到劫后余生的喜悦。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这位老师对番茄的热爱近乎偏执。明明是位高不可攀的救世英雄,在世人眼里是如同神话般存在的人物,却也有着像普通人那样难以理解的小癖好。一遇到番茄,佐助的各种神秘光环就退隐了,剩下的是真实的人,甚至连年龄都能抛弃。
不过,佐助老师也就二十岁而已。
气质上却老是给人已过不惑之年的错觉——大概是见过了太多生死吧。
有些话淅一直没问,那是些木叶很多人都好奇的事情。当然就是关于宇智波一族的。但淅也明白,佐助老师并没有回答自己的必要,如果她仗着自己是学生的身份询问这种“敏感”问题,那么被难看掉是分分钟的事。
“佐助老师,以后还是一直让光和宗一对战吗?”等到佐助吃完,淅才问。
佐助抬起眼睛,黑眸直视淅。他道:“不是。”
两人突然诡异地沉默了一阵。
淅等着佐助继续说下去。
佐助等着淅问下一个问题。
......冷场。
淅不自在地扣着手指,面对佐助直直的目光,脑门上都快冒出汗了。
......难道现在就已经穿帮了?不是才问了一个正常的问题吗,怎么眼神跟刀子似的?!佐助老师实在是敏锐得可怕哎!!
而佐助,看着眼前的女孩脸色越来越黑,不明所以。
......女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
“咳......”最终淅自愿挑起挽救气氛的大任,要知道,有她在的地方可是没可能冷场的,“那,不是的话,要怎么训练呢?”
佐助挺直了背,顺势靠在椅背上。餐桌的花瓶中没有花的踪迹。
“你和光对战,宗一我自己来训练。”
“哦~”淅点头,笑眯眯的样子十分灿烂。但是......但是老师他话那么少怎么趁机发挥嘛!因此,为了完成任务,淅只能把自己包装成一位舔着脸皮的白痴,“佐助老师打算怎么帮宗一训练?”
“对战。”
“怎么对战?”
佐助没有答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怎么知道对战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反正是单方面施虐吧。不过这种话不说比较好。
餐桌另一端,淅总觉得佐助的沉默代表着什么。到底要怎么委婉地表达宗一的想法,同时还不否定佐助老师的训练方法呢?不过......老师自己训练宗一,应该不用担心训练的强度了吧?虽说不是针对白眼柔拳的训练,总比和光对战好得多。
淅觉得这样的询问结果也算对得起宗一了(虽然好像什么都没问出来)。她咬咬牙,万般心虚却故作轻松地一笑:“不管怎么样,这下宗一就不用担心家族里的比试会输给花火了。”
“......”佐助听出了话外之意。
没容得他细细思考,女孩子已经开始收拾饭盒,一样的眉眼弯弯,嘴里念念有词,于是佐助刚拎出的一点点思路很快绕晕在女孩神奇的逻辑里。
片刻后,淅要走了,佐助送她到门口。不过说一句“谢谢”,女孩子便笑得更开心了,朝他挥挥手,接着在楼道中渐行渐远,到楼梯口时又回过头来,轻轻的笑声隐约传至耳边。
淅完全消失以后,佐助才收回目光,关门。
刚才好像想到什么事情,半路被淅打断了。
佐助努力回想着,但这一过程着实艰难。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没做暗部的任务太久,人的精神状态松弛过头了。
渐渐的,他终于回想起来。
——今天的番茄炒蛋味道也很不错。